|
第十章 情感隔膜
毕竟是女人，宁虹痛恨之余本能地从枕下掏出内裤套上，见丰帆弯腰拾地上的浴巾，她扔掉手中的胸罩，左手迅速抱住他的头，右手搂住他胳膊，张口咬他左肩，他吃惊的神色还未完全展开，皮肉已被牙齿牢牢钳住，他没敢挣脱，也没想挣脱，心想：她不会真咬的。
他轻轻扳她双肩，她加力抗争，丰帆感觉肩上咬合力不断加强，她的牙齿在渐渐地挤压着切入，疼痛顿时让他浑身紧张，他的双手在匆忙中想改扳为推，又觉不忍，便放弃挣扎任她行动，等待皮肉撕裂。
几秒钟后疼痛减缓，她的姿势没变，牙齿已松开，全身开始剧烈抖动并伴随着抽泣。
丰帆心中一片茫然，不懂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右手轻抚她后背，回味刚才情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竟掀大波澜，无论如何也始料不及，同时为自己的无意伤害深深自责，任他百般机警，有时也难懂女人心，难抚此间情。
宁虹放手后没有看他，不到两分钟已穿戴整齐，又进卫生间整理有些零乱的头发，丰帆趁机也穿好衣服，知道她不可挽留，只想送她回去，胸中堵塞着说不出的懊恼情绪。
当俩人安静站在公路旁等候出租车时，之前谁也没再说一句话，汽车偶尔一闪而过，然后又恢复宁静，海风更加清凉，像无所事事的好事者，让变化的五色路灯不时透出阵阵寒意，也让他们身上有些单薄的外套遮挡不住身体内的轻微颤抖。
丰帆此刻的心就像前方大海一样寂静，不知道其中笼罩着怎样的故事，在他眼中，这无限延伸的漆黑中，有远航的游客，有守卫的士兵，有一颗颗如他一样沉重跳动的心，使人产生无尽遐想的同时，也畏惧人生的莫测变幻。是啊！眼前的大海虽然没传来呼啸的海浪声，可说不定又有一艘“泰坦尼克”正在沉没，心中不由升起强烈的落寞之感。
宁虹一直低头想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事，不时疲乏地搜寻出租车那微弱且熟悉的小红灯，她此刻不关心身边男人在想什么，只是不停地舔着刚才的伤口，原来的恼怒变成失望后又变成了孤寂，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在当时说谎，那是怎样一个时刻，那是一个本应融化却遭遇无情冻结的时刻，一颗本来柔软无比的心就这样被生生地冻裂，脆弱四散开来时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收拾，收拾起来又能怎样呢？不可能通过粘贴再恢复原状啊！
当她意识到身边男人长时间没有动静时，她才觉得今晚的风竟是那么凉，凉得她有迅速逃离立即回到温暖家中钻进被窝的想法，于是发现他其实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她只是在几个小时内才开始对他有过强烈的好感，但他们仍属于完全的陌生人。
她有些漫不经心起来，顺便侧身用眼角扫了他两眼，希望能看明白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无论他是什么人，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刚才的回答如果只是单纯轻率地行为，那他已经用这种轻率表现出对她的极度轻视，他是不是也把她当成了婊子？想到这里，她的恼怒又回来了，即使他的回答是真实的，那她更不用为他多想了，因为不值得。
他此时正从兜里掏出香烟，接着不停拨打火机，为了挡住风的干扰，将身体完全背向她，他没有将香烟点着，却立刻将她心中那团无名火点着，他怎么会没有安慰她的企图呢？一个大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以没有任何反应，完全可以借口风大为她挡寒来搂抱她，那香烟点着后的零星火光能带来温暖吗？
当然，她不会接受他的搂抱，会毫不迟疑但礼貌地拒绝，她继续胡乱地想。
想着、想着那无名火已窜起，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将他费劲点着的香烟一把抢走扔在路边，对他嚷道：“你为什么不撒谎？”
看着失去控制的她，丰帆也猛然冲动起来：“撒谎？为什么？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女人…。”本来他想脱口而出“没有女人就找小姐来充饥”，当再次看见她闪烁的泪光时，生硬地把原话吞了回去：“我也有正常的需要，再说，这件事有那些严重吗？”在他的心中真是这么想的，小姐也是女人，并不比普通女人就低贱，找个小姐来泄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正常？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婊子当情人？”她用食指点着他。
丰帆的火气直撞脑门，转身不再看她，良久，等情绪平缓后再回头说：“如果我对你造成伤害，是我不好，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真的不知道你这样在乎那种事？”
他心想：确实做过那些事，怎么撒谎？在他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从未因为她们是小姐就瞧不起，她们和男人在一起时，仅仅是多了一个金钱交换的过程，这能说明什么呢？没有金钱交换的女人同样淫秽、照样低级、甚至不堪入目，从人性的角度讲小姐中的很多人同样是善良的。
“那你就撒谎啊！那不是男人的强项吗？”说完她面向公路擦拭已经干涸的眼泪，一辆空车从远处驶近，并向他们鸣喇叭，他们不约而同的举手招呼。
他打开后座车门钻进车里，她没有阻拦跟着坐了进去，除了宁虹向司机开口讲明要到的目的地外，俩人再没有说话。
汽车很快疾驶起来，激荡的晚风拍打车身发出“扑、扑”的响声。
昨晚直到宁虹下车，双方始终没有讲话，当丰帆看着蹒跚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口后，然后让司机把他送回住处。
起床前他仍反复想着昨晚的事，等洗完澡后，很多烦闷也随之消除，对没有善意的撒谎，没再责怪自己，他在外工作的内容之一就是要学会怎么为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找合适的女人，自己当然不可能不湿鞋，这是男人生活的另一半，不幸的是恰巧这个另一半的内容被一个关注他的女人知道了，他真的不以为小姐就如何、如何，认为如果能让她们合法化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靠在床边喝牛奶时他不禁笑了，夹杂着一点苦涩，笑自己赶上了这种事情，真正气恼的是自己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失去说话的控制，平时就是酒醉得不省人事也很少乱说，有些事只能做，不能随口说，他仔细地将这句话在心中重新储存一遍。
至于宁虹他很抱歉，他的确收到来自她的关爱，她越是反应激烈说明她越在乎他，今后会怎么样呢？他懒得去多想，有机会恢复他不会拒绝，只是比以前更加小心罢了，如果不能恢复，也只好顺其自然了，这不是她说的吗？
当谈芯取代宁虹的位置出现在脑海里时，他赶紧拿过手机，于是想：昨晚伤的是谈芯呢？他会怎样呢？还像现在这样轻松，肯定会大大不同的，说不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来让她破涕为笑，尽管不会起到效果。
他用了二十分钟给谈芯写了一个分成三段的短信，储存后再细细地看了数遍，确认没有一处错漏后按出她的号码，在按发送键时他犹豫了，心想干吗说得这样缠绵啊，自己都有点肉麻，万一那边来个石沉大海呢，便迅速将写好的短信删除，换上：“想你了，今晚见面吧。”然后轻松的发出，幻想短信是如何进入空中的，如何在空中停顿一下，如何按响谈芯手机的铃声，然后她打开手机看短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打开电视，一个地方电视台正在重播《中国式离婚》，边看边等谈芯的回信。
本来断断续续看过几遍的电视剧没有让他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另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浮现出来：为什么宁虹对足球那么敏感？可惜现在不能问她了。
这时，他开始静下心来盘点与宁虹的短短接触，在他眼中她女人味十足，情绪变化就像海上的天气，最明显的就是快乐和不高兴之间似乎用不着转换，这是为何呢？是因为她没有结婚的缘故？还是她抽掉了快乐与不高兴间的那层隔膜，这种隔膜一般是生活经历沉淀形成的，每当他自己不高兴时，这层隔膜起了很大作用，适可而止的张开一道缝足够释放情绪就成了，绝不张开到不能再弥合的程度，类似一张过滤网，这对于处理男女关系和保护感情视窗尤其重要，能有效地把普通情感搁置在相对应的层面上。
他把剧中情节与现实联想：也许，宁虹与剧中的女主人翁一样吧！至少有点像，很明显的是那成天折磨老公的女主人翁处境更难，宁虹可能是因没有结婚一直在跟随时代的推进配置自己的生活硬件，情感软件也随之更新，可那女主人翁自始至终也没弄明白她的病根在哪里？其实很简单，就是她一直在用一层不变的家庭生活原则对抗着网络时代的万千变化，像绝大多数家庭主妇一样在疲惫不堪之余又对生活感到一片茫然。要是宁虹结婚之后呢？如果自己结婚之后呢？终于有一天他们也会沦陷进家庭责任中，产生渐渐被生活淘汰的强烈萎缩与无奈感，是啊！时代前方广阔无尽头，拼尽全力还跟不上，等到从家中休息一段时间再出来看，面前的世界已完全陌生，除非永远守在家门口。
他不管怎么忙，都抽时间去上网，就是想保持与时代的时刻连接。
在沉思中半小时过去了，电视剧一集结束开始播广告，他仍然很耐心。
一小时又过去了，另一集也结束了，谈芯那边却杳无音信。
他按捺住自己另发一个短信的冲动，开始收拾挎包，想反正也闲着，不如到网上去冲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