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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去,就是两年。 隆昌郡主回宋不久,慎益便坚持搬出宅邸,到圣贝尼寺中带发修行。萧皇后苦劝无益,加上皇上本来也热衷佛事,对此表示赞同,便也由她去了。 重熙九年,此时的梁王已经十岁,正式册立为太子,遴选太子妃也就是日程中的事了。 嫁给西夏王元昊的兴平公主已逝三年,公主嫁入西夏后受冷落,郁郁寡欢,公主未嫁时与皇上感情颇深,因公主之死,辽曾遣使诘问但西夏却态度傲慢。当时辽国境内疫乱横行,无力深究。但皇上始终对公主之死耿耿于怀,又因与宋议和,南境安宁,遂令北院枢密使萧惠秘密操练兵士,要为姊之死雪恨。 因梁王册立太子,萧惠回京庆贺,一夜,皇后突然宣召萧惠进宫。 本来是册立太子的喜事,但皇后却神色僵硬。 萧惠看着面色凝重的皇后:“皇后,难道,卫国公主当真不同意?” 皇后摇头:“如果是不同意,倒不出本宫的意料,可是现在……唉,我应当想到的。” “难道,事情出现什么变故了?” “公主说,隆昌根本就不是延哥的女儿!” “皇后……”萧惠也被这消息震惊,一时不知说什么。 “这有可能,公主在李衡故去后,很快再嫁,可能就是因为有孕在身。我刚刚差人查了,公主出嫁是在重熙三年四月初,于十一月初生产,之间间隔了七月多而已。” “难道,郡主竟是李衡的女儿?” “慎益说,弥哥确是李衡的遗腹女,李衡故去时,她已有孕在身。” “可是,公主当年嫁给李衡是不得已,他和延儿其实早就互相钦慕,会不会……是她不愿隆昌郡主为太子妃,故意找的托词?因为当年,婚期急促,我也曾劝阻过延儿,但他坚持急急迎娶公主,似乎已知道公主有孕,如果那孩子不是他的骨肉,延儿岂不是……” 皇后叹了口气:“延哥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一旦认定的是,是更改不了的,他对公主的痴心再明显不过,即使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也可能为了公主隐瞒。而且,这并不是公主的拒婚的托词。” “那,她拒婚的理由是?” “公主说,因为她是再嫁之身,所以孩子的身份必然招来非议。而且,她并非由两国皇帝正式册封赐婚,并不能为郡主带来高贵的身份,反而会有污点。本宫细想也觉得有理。当时你不在上京,我本想等你回京后再祥商太子妃一事。但今日公主突然求见,请我去圣贝尼寺,向我坦诚隆昌的身份,并说自己当年活下来,是因为自己一死,必然会使朝中对延哥的死产生猜度,使辽宋矛盾。现在郡主已经回大宋,延哥的三年祭日在即,回想两个夫君都死去,她觉得自己是罪孽之身,希望能够正式出家,以绝凡尘。” 萧惠点头:“也许,公主虽然身份贵重,但真的不祥。” “延哥在世时,本宫并不喜欢这公主,但后来交往之下,本宫发觉,其实慎益是一个聪慧贤德的女子,延哥这么爱她,也有延哥的道理,现在事情这样,本宫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你以为如何。” 皇后虽因隆昌郡主的身份不悦,但显然有偏袒卫国公主之心,略一思忖已经有了计较:“皇后,臣看,不如就准许公主之请。” “可是,公主尚年轻,从此青灯古佛,还和女儿两地阻隔,岂不令人叹息?” “皇后,公主的心境,臣也能猜度一二,想来延儿逝世,她已断无再嫁之心。但是,如果让公主在大辽出家,则不免招致议论,小人可能妄自以为此乃皇后所迫。两年前,卫国公主借故将隆昌送回,可能已经有了要向皇后坦诚的准备,此时她说出一切,其实臣明白,皇后也不知怎样处置最为妥当。因此,臣愚见,既然小郡主已经在大宋,不如让卫国公主归宋,一来,让大宋的皇帝决定公主的将来,如果是大宋皇帝准公主削发,那自是无可厚非;二来,公主和小郡主母女团聚,或许就绝了这念头。现在延儿已然不在,小郡主又不适合选为太子妃,他们在辽在宋,其实差别不显。” “不错,那就如此处置,弥哥的郡主封号也不去除,这样事情就不会张扬。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和他们长期分别了。”皇后自失地一笑,“不知为何,对弥哥,本宫还是……” “皇后仁爱,皇后如果想念小郡主,尽可嘱她来小聚,您对此事不加追究,卫国公主必感铭于心,又怎会阻你们相见?” 萧皇后闻得此言,已是面色霁和:“舅舅,如此一来,家里的近支中,只有选观音为妃了。” 萧惠闻言,急忙行礼:“谢皇后抬爱,只是观音刚刚三岁……” “那也只能如此,其实洪基也还年幼,只是先订下名分而已,观音住到宫中,有本宫照料,尽可放心,你们也不妨常来探望。册妃大典就等到明年,先教授举止礼仪,这个大典,也要充分准备,操办得风光。舅舅,虽然萧家和洪基年纪相仿的女子不少,但本宫最喜欢最放心的,也就是观音了。” 萧惠是何能精明,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萧家世代乃皇后所出,当今太后便是皇后的姑母,萧惠的姐姐。但皇上自幼跟随齐天皇后,感情甚深,太后得到权利,便逼迫齐天皇后自尽,并大兴冤狱,时皇上年幼,性格软弱,不能阻止,但和生身母亲却存了芥蒂。后来太后意图废帝,失败后被囚,现在,虽然皇上免去太后之罪,奉养如初,太后却仍有蠢蠢欲动之念。皇后虽为太后家族所出,却对太后之行为颇为不满。因此,虽同出萧家,却分了太后、皇后两派。在太子妃的挑选中,太后想选自己的亲信之女,皇后自然反对。现在,萧延之女不能为太子妃,选忠于皇上的萧惠之女,也是唯一可靠的办法了。 萧惠于是躬身谢恩:“既如此,谢娘娘,臣会尽力准备。” 萧延告退,已是丑时,皇后拿起毛笔,毛笔却不听话地滚落,宫女要捡起递给皇后,皇后濡墨在面前的白绢上写下“观音”二字,不期然想到自己的腕圈,心中浮起感慨:“册立观音,也是天意。”放下毛笔准备回寝宫, 却发现白绢上一点血迹漾开——原来,毛笔落地后开裂,竹子绽开,竹丝划伤了自己的手指。 不期然地,心中微微颤动:难道,选择观音为洪基的太子妃竟是终究不妥吗?
注:耶律洪基的皇后萧观音是辽国历史上著名的女诗人,才华横溢,但是后来因被奸臣陷害,诬陷其红杏出墙,不仅自己被赐死,连儿子(太子)和家人也受到牵连。所以,当被册立为太子妃时,小说中的萧挞里被加上了一些不详的预感。 兴平公主是兴宗的姐姐,辽国的兴平公主,是辽兴宗的姐姐,姐弟俩感情深厚。兴平公主嫁给拓跋元昊(李元昊)。婚后两人一直相处得很不愉快。兴平公主生了病,元昊既不前去探望,又不告知辽兴宗,兴平公主长年抑郁,愁闷难解,黯然辞世。辽兴宗为此伤心不已,他派耶律庶带着自己的诏书去谴责拓跋元昊,辽夏同盟从此产生裂痕,后来摩擦不断升级,最终导致了1044年的河曲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