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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生的底子,平静涵容;但生的样子不是这样的,生的样子是变幻闪烁的。比如缘分,最是奇妙灵透。 比如刘文静和裴寂的缘分,更是不可捉摸中的不可捉摸。 刘文静风流倜傥得大气雍容,裴寂却七窍玲珑得灵敏剔透。两人彼此瞅着都有那么点不顺眼,都有那么点瞧不起,可偏偏又融洽默契得分不开,虽然谁都心底不愿承认嘴上无限夸大。 夜凉如水,新月似眉,刘文静慢慢踱到窗台前,正见一颗流星灿亮坠落。刘文静愣了愣,旋即摇摇头挥去了这一幕。 狱中长谈坚定了刘文静对李世民的信心,一切都挑明了,志同道合。所以一被李家保出狱,刘文静就迫不及待的四处活动开了。阴布宾客,潜结死士,候机当发,秘图起义。 可很快,刘文静就觉得施展不开了,一切的一切都停滞在一个暧昧的度里,无法再进一步。刘文静不得不抬起头来正视李渊,这个和光同尘的男人。 如果说李世民是剑,那么,李渊就是鞘。鞘包容剑,又限制剑,这就是度。如今,已临危界,欲进路已封。 刘文静抬起头来正视李渊,沉吟良久。 这是个怎样的男人呢?倜傥豁达,任性真率,宽仁容众,无贵贱咸得其欢心。这是众人对他的评价。这样的人是不值得提防的,敌不足以为敌,友也只可是酒肉友。这是一个人人欢喜又人人轻忽的人物,从头到脚也不见半星异芒。 刘文静也一向是这样认为的,直到今天,他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懂得了圣人所说和光同尘究竟是何解。 然后,刘文静就想到了那个孽友--裴寂。是裴寂和李渊相似的气息牵引了刘文静的思路,灵感顿至。事实上,裴寂和李渊也确实是莫逆之交。 “李二公子非常人。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祖,其年虽少,乃天纵之才。”刘文静有一句没一句的试探着裴寂。 裴寂正舒舒服服的坐在火炉旁烫酒,裹着柔暖的狐氅,端着白瓷杯。“肇仁,你真不是享福的命,”裴寂懒懒的笑着,疏散得贵气,酒气熏上了脸,倒愈显得面如冠玉,翩翩优游,“你见过女儿红配白瓷杯的?还是这么糙的白瓷杯?好了好了,下次还是我请你喝酒吧,喝你老兄的酒简直是受罪。” 刘文静知道是套不出话了,无奈失笑:“得,好心请你喝酒还被当成驴肝肺了。我在李二公子面前捧了你半天,二公子说明天请你喝酒赌钱,那可是美酒玉杯娇媚人儿,总是你喜欢的调调了吧。” 裴寂嬉笑着举杯齐眉,敬过刘文静。 “唐国公真乃品酒之大行家。放眼天下美酒如数家珍。”酒至半酣,裴寂眉眼倦慵,扶醉笑谈,“只是对此美酒,怎能无美人相伴,岂不少了兴致?” 李渊哈哈大笑:“有你玄真在,还会少了兴致?” 裴寂长笑拍手,只见帷帐后行出两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莺莺呖呖:“妾身见过唐国公。” “好好好,”裴寂畅怀大笑,“今晚你们俩就好好伺候唐公吧。” 告辞出来,但觉酒未尽兴,想起几天前花满楼那场花酒宴,倒真是美酒玉杯娇媚人儿,和刘文静许愿的一模一样。 李二公子风度翩翩的虚探了几句,裴寂也彬彬有礼的虚应了几句。酒过三巡,裴寂面前赢的赌金也亦堆如小山,李二公子终于开口了:“炀帝无道,生灵涂炭,此非天下之福也。” 裴寂微微一笑:“在下不过一小小宫监,才短识浅。一夜见逻堞传烽,不由惊惶失措的长叹:‘卑贱之极,家道屡空,又属乱离,当何取济?’肇仁兄镇静自若的开导我说:‘世途若此,时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患于卑贱?’一言惊醒梦中人。今肇仁兄果不食言,将我引见给二公子这般人物。寂何德何能,有此际遇,但凡吩咐,敢不从命!” 说着,长身而立,深深一揖。 李世民忙忙将他扶起,笑着道:“玄真兄过谦了。今天道昏暗,真是我辈奋发之时。可父亲太过忠义,迟迟不愿有所为。玄真兄与老父交厚,还请多多劝解。” 裴寂欠身道:“二公子言重了。既然二公子决心已下,在下倒有一法劝得唐公首肯。”慢条斯理的和盘托出。 “这……”李世民面有难色。 裴寂漫漫一笑,狡黠灵透:“二公子龙凤之姿,天纵英才;肇仁兄也是当世俊杰。但凡有一丝可能,二位早就料到了,哪用在下置喙。今二位既感为难,那必是所有的正道都堵死了,这就不得不另辟蹊径了。二公子和肇仁兄都是做大事的豪杰,大丈夫何必拘于小节呢。” 凉风吹过,酒醒了大半,更觉不尽兴。算了,明天还有大事呢,早点睡吧。裴寂踅回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