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清湛的水波,光整的堤岸,华贵宏大的花船由各色娉婷少女素手扶彩绳悠悠拉纤,舳舻相接,二百余里,船上花簇烂漫锦绣铺陈氅毦闲抛金珠玉翠琳琅满地偎得秀足愈发明灿旎润,眩目迷心。 一皇袍男子端立船首,淡雅笑看。 水天一色的透蓝映着煌煌的明黄,风过处,衣襟翻飞跋扈,愈衬得刀削斧凿般的身姿优美傲慢得刚硬洗炼。 “世民,为何你不上谏表?” 男子轻轻笑问,完美的薄唇勾起一道深刻的讽痕。 “皇上,臣也不自知。” 李世民伴在君侧也颇潇洒,不像在宫中侍上般方正,可其实该守的规矩一样也未疏忽。 “大臣纷纷上表苦谏,说是朕不该开运河下扬州看琼花。” 杨广凉凉笑了,俊美无情。 “依着他们的意思,我呆在宫里把玩这些就行了。” 杨广一拂袖,拂去了美女金石,轻飘飘的绸袖在风中嬉笑。 “琼花,朕曾命人移来宫中,却费尽心思也未留住,憔悴凋花容,毅然决然,嗤笑荣华。 要赏她,你就去。她只愿在秦淮河畔临水照花容,笑绽美姿颜。 有意思,比人强,朕就是要抬举她。 她知道,她在的地方就是天堂,不必去理会俗世的界定。 这性子像朕。 世民,我告诉你,即使朕不是太子贵胄,即使单凭仪容气度才智谋断重选君主,皇上也依然是朕,就像琼花是天生的花王。 朕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那些苍蝇嗡嗡乱叫。 朕就是要他们去,朕就是要他们好好看看琼花,任情恣意,艳冠群芳。 恪己复礼?哼,那是庸才的圣条。 朕宁可赌命也绝不妥协。朕就不信,天才还不能翻手云雨? 我辈是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朕和琼花。” 杨广迎风负手,昂立狂桀,睥睨天地。 李世民魇醒惊起,冷汗淋漓。 不知为什么,总是做同样的梦。 其实,隋炀帝临幸江都扬州还是大业元年二年的事。虽然贵为皇亲国戚有幸随行,可也才六岁,想起来也只剩模模糊糊的一片光怪陆离的奢靡印象。 那番话有些隋炀帝是在不同的场合说过,不过却从未对他说过。 更奇怪的是,也不是什么恶梦,却每次都汗如雨下冷如冰,心口狂跳不已,似大病一场,又似死里逃生。 长孙点亮烛,拭了拭世民的额:“又梦到他了?” 世民轻叹一声,默默摇了摇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世民,自从你打定主意,你就总做这个梦,”长孙柔柔静静的依着世民说话,“只是主意既定,为何不立即行动呢?进有进的得意,退有退的潇洒,成有成的辉煌,败有败的豪情,都是担当都无憾,都是丈夫。只有犹疑,最是伤身,伤身累心又一事无成,只有窝囊,不甘的窝囊,不敢的窝囊,空白的窝囊,原地兜圈的窝囊,只是自个把自个的精气神都磨黯了,惊风飘白日,人老事空,窝窝囊囊的白白赔上了一辈子,何必。” 李世民微微一震,久久不语。 “二少爷,刘爷家小童求见。奴婢说二少爷已睡下了,他口称急事,苦苦哀求二少爷赏脸。”丫鬟隔着帘子恭声禀报,划破了一室的沉凝。 世民夫妇对视了一眼,心中惊疑。 “我去看看,这么晚了,必有急事。”李世民匆匆边披着衣服对长孙说。 李世民刚步进厅堂,小童立时迎着他扑通跪下了,涕泪满面:“二少,求您看在和我家少爷往日情份上,救他一救吧。” 李世民预感成真,心凉了一半。他定了定神,扶起小童,宽慰道:“别急,慢慢说。你家少爷怎么了?” “我家少爷被捕入狱了,少爷外放做官,孤身一人,他被抓,我们一群下人慌得没了主心骨,只得这么夜了还冒冒失失前来打扰爷。”小童抽抽搭搭断断续续的边哭边说。 刘文静被捕了。李世民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反倒静定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