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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默默拥着世民,久久无言。 珠泪隐隐闪烁,映入冷月辉,幽幽迷丽,然才一流光,即被夜色笼去,恍惚间心痛难忍懒辨真假交迭。 绚泪中幻见那个阳光下白衣白马的耀亮少年。 情志间,他作出了选择。 如此玲珑月浮华彩,波光莹莹,他也是极喜欢的,却不见迷恋,拂拂衣袖舍得轻易;他永远是那个阳光下的耀亮少年,阳光普照大地,尊贵辉煌,是他一生的追求。 也许,因为他是男儿,男儿本就重青史轻红尘,追逐叱咤风云胜过任情恣意。 也许……是因为我,有了我,他觉得,志中含了情,天平倾斜了,心意坚定了。 可是,傻孩子,你哪知道,我呈现给你的也只是我的志啊。 尤记得,慈爱的伯父欣慰惊喜的笑容:“吾家飞来凤凰儿!” 尤记得,稚嫩的女孩晶亮明粹的眼睛:“天分阴阳,人分男女。我既然身为女子,就要做天下最好的女人。” 可在心的更远处,也许,是更底里,混沌莫辨却印痕永在的是嬷嬷的歌谣,是……梦中的野马。 这是情,就像那朦胧美丽的月晕花泽,无用却在心。 如今,决定了的是你,心中摇摆不定的是我。 不,不怪你,人生总要选定,有所得,有所失,不可贪心。 可我,虽然早猜出你的志向,可是,看着品评羲之字的你,看着笑谈诗文的你,看着潇洒对局的你……总想着,混沌着开心就混沌着罢,也许,你也喜欢这样过罢,一天拖过一天,自己也不敢探摸的隐秘私心里暗暗觉得就这样拖过一辈子也不错。 不,我不悔,这么快乐的日子还要怨悔是要遭天谴的。只是,时间到了,我必须作出抉择了。 真的,人生太多际遇太多心境都无所谓对错,只是,时间到了,闪电刺破天际,惊雷霹雳大地,迷迷美梦消逸,睁开眼面对命运。 最珍贵最心爱的总是还未触到就已失去,再多依依,也只是徒招清风笑痴情,永远如此。就像野马只能单纯欢快的驰骋在梦中没有国王的自由的大草原上,清脆的马蹄响和着鲜卑人野性的长笑高歌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 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我的野马。 去吧,飞奔着去吧,好好的,不要回顾。 读遍经史的你我,自然明白这决定意味着什么,要牺牲多少,要付出多少,要舍弃多少,清清楚楚,天真不来。 长孙轻抚上世民搂着自己的臂,坚实有力,温热可感,但可靠吗? 至少,这一刻,是真诚的。 远处传来群马嘶鸣入云声,清彻悠长。 是战马。 原来,时空就是这么变幻的,什么都没有更动,可已经物是人非了。 也许,变更的只是心境,只是你心中的阐释。 这世上,一切轮廓都能留存,一切人都能欺骗,除了你的心。 只有你的心知道,转眸间,已荒芜如千古遗迹了。 想起初见马群时的狂念,不由嗤笑——我要的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我在要求无人敢梦想的幸福,太奢侈了。 但我还是感谢,感谢命运赐予我一刻梦幻成真的错觉。 命运骗了我又如何?欢乐是真实的,不懂感激还要抱怨的人是忘恩负义的。 命运是仁慈的。 遥遥的马蹄声和入梦中,我涌出泪来。 这一生,梦非梦,真非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