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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难醒,好梦易碎。 美梦总是寄予天上的,天崩时,美梦也随之碎了,化蝶翩翩去难觅。 长孙家的天塌了,长孙晟在最鼎盛的时候死去了。 想必是心有不甘极酸极苦的吧,一心想要位极人臣,光宗耀祖,青史留名,却在触手可及时死去了,堪堪擦过。 一个极要强也极聪明的人,可惜聪明近诡诈,失了大气,终不是正道。 父亲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悲愤无奈生生烙上了长孙的心,恸极伤心,欲哭无泪。 心波未平,横波又起,风尖浪口里煎熬不辨东西南北。 异母兄长长孙安业当上家长的第一天,就在父亲灵前赶走了长孙母子三人。 夜无月,沉沉黑,风雨交迫冻煞人心。 闪刺目,如一张张人面狰狞;雷轰鸣,如一声声嘲骂折辱。在父亲圣洁的灵前,鬼神沉默,小丑龇牙。 第一次,在长孙的心底,野马狂奔在凄风惨雨里,失了单纯的欢快,失了骄傲与自尊。 不,不要再陪我苦苦挨着了,野马,我心疼,去吧,好好的去吧,去你来的地方吧,这人世已不再是你的乐土了。 以梦为马的时光被蛮横的粗野击碎了,一去不复返了…… 伸手相援的是舅舅高俭,那个雅淡从容、丰神如玉的男人。 舅舅对长孙母子三人是极为温厚的,同吃同住,丝毫不亏。 舅舅还让长孙兄妹同自己的儿女一起读书。 官宦世家的教育是完备的,隋唐不比宋明,女子一样读书骑射,不过是多读几本女训罢了。 长孙并不排斥,这是生存规则的一部分,那么首先要弄懂,取舍,那是以后的事了。 经史,也读得透;骑射,也练得精;各项才艺,也上得台面。 人也出落得越来越上乘了,人人皆称端庄秀美、知书达礼,真正的大家闺秀。 母亲沧桑的眼神是含笑心慰的。 这些教育,有些喜欢有些不喜欢,有些悟通了有些只是记下了。 长孙竭尽全力看得再清一些,想得再明一些。 可,心总是空落落的,隐隐不安,无所依。 纵然舅舅再好再出众,怕也只手难擎天。 纵然看得再清,想得再深,总是料不定。 一些留恋不舍的默默逝去,一些未知难驭的即将到来。 长孙的不安不是少女纤弱的敏感,整个皇朝早和长孙的心一样空落不安无以凭了。 汉胡一体的隋朝眨眼间已风雨飘摇,繁华如春梦悄逝无痕。 杨玄感造反后,隋炀帝日益暴躁多疑,涉案人员越扯越多,高俭也被卷了进去,远贬为硃鸢主簿。 这一去,山水迢迢阻隔,生死重逢皆成谜。 高俭当机立断,变卖了全部家产。 长孙第一次看到,端雅入骨的舅舅行事竟有如此的霹雳手段。 高俭将钱财析为两份,一份给了母亲,一份给了妹妹。 这个俊挺清逸,有胆有识,有情有义有担当的男人。 颤手接过,无语凝噎,心,一丝丝抽疼。 高俭轻轻一叹,温言劝抚: “家里的事,我会尽量安顿妥当的;今后,你们要好好保重。” 说到后来,纵是如此男儿,眉眼间也不禁有些黯淡了。 长孙轻轻靠近,柔柔开口:“舅舅,何必如此。祸福相依,否极泰来,如此乱世,不会缺少机会的。” 长孙微仰起头,清亮的眼中还残留着泪滴,语调轻暖但坚定。 一语惊醒梦中人。 高俭缓缓抬头,凝视着甥女灵澈慧透的明眸,久久,一丝惊喜的笑痕泛上唇角。 吾家有女初长成,色若花,啼若凤。 雏凤清啼,百鸟来朝。 注:吾家有女初长成。用在这儿意境合,请不要管白居易有没有生出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