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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海燕急急忙忙地往医院里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说究竟会有什么事呢?”从穿衣服到现在,海燕一直这样问。 因为是周日,我和海燕都睡到快中午,然后就听见电话铃叮叮地响,王海说小白出事了。我们赶到医院,刘云也在那里。我们在长椅上坐下来。 “出事的时候她和我们在一起。”王海说。 但是她坐在另一张长椅上,背对着我们。我看见她的肩膀一起一伏。 “去劝劝她吧。”我对海燕说。 他有点犹豫。 “还不去啊。”我说,看着海燕在另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流了好多的血,”王海说,“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害怕。” “记住车牌了吗?”我问。 我看见他犹豫了一下。 “我当时只顾着小白。我没想到这件事。” “真他妈的!”我说。 “我记着。”长椅的另一边说。 我看见她在口袋里翻了一会,然后把手向后伸过来,也不转过身,也不看我们。海燕把纸条递给我,我拿着看了一会。 “交给学校处理吧。”我说。 我感觉刚才的愤怒已经消下去了。我又开始变得沮丧起来。已经是大中午,但过道里仍然阴沉沉的,散发出一股特殊的味道。我讨厌医院。所有的医院都是这样。 手术室的门开了,手术车被推出来然后又推进病房里。 “你们过一个小时再来,”医生说,“他一会还醒不了。” 我们站在门外面从小窗户上看,但什么都看不到。 “去吃饭吧。”我说。 刘云仍然坐在另一张长椅上背对着我们。 “去吃点东西,”我听见海燕低低地对她说。 她还是没有动。 “我给你带吧。”海燕说。 我们一起从医院里出来,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暖和和的。我们找了一家餐馆,每个人要了一碗面条。 “我从没见过那么多血,”王海说,“他躺在地上然后血就像水一样流。我一下子呆住了。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事。然后我就听见刘云说,你怎么还站着不动。她倒是挺镇定的。她现在哭得这么厉害,但当时那会儿她倒是挺镇定的。” 我们默默地吃着面条,都不说话。 “谁都没料到会有这种事!”王海继续说,“我们当时在斑马线上。” 我以为自己又会愤怒起来,但这会儿我只感到沮丧。我们吃完了面条就从餐馆里走出去。海燕在超市买了面包和牛奶。等我走到医院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到超市买了一份。 我们进到医院里,海燕把面包递给刘云。她这会儿已经好多了。薛杰和陈辉也来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陈辉说,“连公交车都不安全了。他是怎么撞的?怎么,在斑马线上。这怎么会……现在的人啊,把生命都不当一回事,真应该好好惩治他们。以后过马路都还得当心,哪儿都不安全。” 薛杰问我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严重,”我说,“医生说只是一般性骨折。”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来,陈辉还说着这事。医生进了几次病房然后我们也都进去。 “你们都来了,”小白把腿翘起来,笑着对我们说。他的脸像纸一样白。 “你觉得这很有意思是不是?”我说,把面包递给他。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和在宿舍里一样。 “你觉得怎么样?”刘云问。我看见她这会儿已经不哭了。 “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小白说,“只是我得老是把腿这样翘着。” 刘云又说了一些要注意营养和休息之类的话,还说有时间就再来看他。 “你要做好思想准备,”等刘云说完了海燕就说,“很快就有成群的女孩子拿着鲜花来看你,把你捧得跟个英雄似的。你记住不要给咱们丢脸!” 全病房的人都笑起来。然后我们开始商量轮流照看小白的事。 “你们也不用担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医生说至少要在床上呆半个月。这下倒好了,我也用不着再去找什么理由。以后我可以安安心心地睡觉,就是一天睡二十五个小时也再不会有人说我是懒猪什么的。” “你们看看,刚表扬了几句,他就逞起英雄来了。”海燕说。 “你一定注意不要动,知不知道,”王海说,“而且要多吃含钙和铁的东西。多吃猪肝。你有什么事就叫护士,不要害羞。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要老像个孩子似的。” “行了,行了,就你比女人还啰嗦。” 我们又说了一些话就陆续从那儿走出去,薛杰留下来照看他。 “要不要我给你带什么书?”我问。 “有什么好看的?” “比如说《斯巴达克思》、《永别了,武器》,绝对hero的。”我说。 我们从那儿离开,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陈辉学生会里有事,王海着急着回宿舍去拿小白的东西。我和海燕就把刘云送回去。她在宿舍楼下面停下来。 “我为今天的事很难过,”她说,“有时间我会再去看他。” 我们看着她上楼,然后就慢慢地走回去。 “她好像有什么心事。”海燕说。 “我也感觉出来了。”我说。 “唉,我倒宁愿躺在床上的是我。你看她哭的!就是真的被车撞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你别瞎说。” “我瞎不瞎说你自己知道。” 我们一会儿不说话,走到宿舍楼门口。 “一起去吃饭吧。”他说。 “我不跟你一起去,”我说,“我有约会。” “你这个人啊!” 我想着阿如肯定是等得不耐烦了,我就赶紧到小吃店里要了两份炒饭。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有事耽搁了,”我说,把炒饭递给她,“今天就只能吃这个。” 然后我把小白的事告诉她,但是一等我说完我就感到自己做错了事。 “对不起,”我说,“我不该说这事。” 我看见她低下头静静地叹了口气。 “都已经过去了。”她说。 我走过去把她的肩膀楼起来。 “他过去很快活。”她说,“他很安静,睡觉的时候也不吵不闹。他喜欢看我织东西。我织的时候他就在一边拿着线。他总是管我叫‘小妈妈’。” “你是个‘小妈妈’,”我说,“我们不要再想这事。” 我们吃完了饭,我就从那儿离开回到宿舍里,好好地洗了澡,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就赶到医院去。 “他已经睡了。”薛杰看见我说,他正坐在一边读报纸。 “你吃了没有?”我问。 “吃了。” 病房里只有小白一个病人,我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 “你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这算什么,是换岗吗?” 我们两个一起笑起来。 “那我回去了。”薛杰说。 “好。” “你有什么事就去叫值班护士。” “好。”我说。 我把他送出去,然后就又回到病房。屋子里现在很安静,白炽灯把一片白光投射到床单上。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我躺在另一张床上看了一会薛杰留下来的报纸。等看累了我就把灯关掉,然后在病床上躺下来,闻着被单一股洗涤剂的味道,但我很快就睡着了。半夜的时候我被人叫醒了。我把灯打开。 “我想上厕所。”小白说。 “叫你不要喝那么多牛奶。”我说。 我喊了值班护士,然后两个人把他扶到厕所。护士小姐在门口等着。一会儿我把他扶出来,然后又两个人把扶到病床上,重新让他的脚翘起来。 “有人服侍真好!”他说。 “去你的!” 我关了灯又在床上躺下来,但一时间却再也睡不着了。我听着走廊外面慢慢回响的脚步声,然后就想起了小时候我得阑尾炎开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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