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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雪还在下,天地雪茫茫,冰莽莽。 看到了那二头死的很惨的恐龙,姑娘不禁停下了脚步,看光芒一眼,说:“我还是要杀了你。” “为什么?”光芒一惊。 这个姑娘反复无常,让人难以捉摸。 以防万一,光芒已经启动了语音系统,随时准备切割。 姑娘忧郁的说:“你杀了二条恐龙,一条剑龙,一条翼龙,而我最爱恐龙,胜于爱一切。所以,就算你不是杀我哥哥的凶手,我也要杀了你。” “姑娘,恐龙不是我杀的啊!” “又不是你杀的?我哥哥不是你杀的,难道恐龙也不是你杀的。你倒是什么也不杀。” “难道人一定要杀了什么才行吗?人就不可以什么也不杀吗?姑娘你千万不要乱来。” “你不可能没杀,我哥哥和恐龙之间,你一定杀了其中的一种,我无论如何都要叉死你,不是为我哥哥报仇,就是为恐龙报仇。二者必定有一个。” 光芒自此百分之百可以认定,冥灵的魂,已经进入这个女子的体内。 冥灵挚爱恐龙,溺爱恐龙蛋,恐龙的一切就是冥灵的最爱,而冥灵又痛恨光芒,切齿痛恨,而这个女子,假恐龙死亡之名,要杀了他,不正是冥灵的计划吗? 光芒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否则悔之晚矣,刚才已经上当受骗,他立刻发动语音系统,对着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大喊一声:“天地乾坤,发射!” 可是,绳子依然紧紧地捆着光芒的双手。 绳子纹丝不动。 光芒一下子面如死灰,心如死水,自己一心只想着“万用超声波切割仪”的妙用,可以切开一切束缚,穿透一切,却忽略了这个女子是冥灵附身的,冥灵当然知道,他身上有3006年的超声波切割仪,冥灵捆住他的,决不是一般的绳子。 那冥灵,到底用什么捆住了光芒? 光芒忽然想起到了一件东西,他更加绝望,自己一时疏忽大意,理性麻痹了,竟然在已经意思到这个女子就是冥灵附身,还落入了圈套。 光芒感到自己真是有点笨的可爱。 只是这可爱,却太要命。 女子问:“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发射了。” “哦,没说发射什么。” 女子大大的眼睛天真的问:“发射什么?” 光芒什么也不想说,只是胡扯了一句:“什么也不发射的发射,虚无缥缈的发射,子虚乌有的发射,发射而已。” 冥灵进入了这女子的肉体,掌控了她的精神,而这女子的天真依然存在,可以迷惑别人的心智,而冥灵的诡计,却可以算计别人,让人乖乖的掉入她设计好的陷阱,任由摆布。 光芒说:“我只想说,恐龙真的不是我杀的。” “不可能。”女子大大的眼睛上亮晶晶的睫毛颤了一下,说:“不可能。除了你,还有鬼?就是你杀的,恐龙死了,而这里只有你在场。” “难道恐龙就不可以自相残杀吗?只要是生物,就会自相残杀。” “恐龙当然可以自相残杀,但翼龙和剑龙就不会。”姑娘十分有理。 光芒道:“就算翼龙和剑龙不会自相残杀,但发生意外的相撞,总是有可能的,就算是宇宙,也有发生意外的时候,翼龙和剑龙,意外相撞,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你看,白雪皑皑,大雪满天,能见度极低,加上天寒地冻,恐龙又是低等生物,智力本就十分有限,再加上一冷,一冻,更加大脑发木,智力低下,加上笨重,在高速奔跑御寒的过程中,在能见度极低的大雪世界里,发生相撞,天灵盖破裂,命丧黄泉,这就是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姑娘挥舞着钢叉,气呼呼的说:“你才智力低下呢。” “好好,我智力低下,我智力低下,所以我才知道,在寒冷的世界里,高速奔跑,就会发生意外相撞,中国有个成语就叫守株待兔,就是这个原因。姑娘,你来看,你再来看看,这条翼龙,这条剑龙,它们不正是相撞的最典型特征吗?姑娘,你可得明辨是非啊。” 姑娘“咯咯”的笑,笑得“咯咯”的,笑的花枝乱颤。 光芒意外发现,原来姑娘笑起来,竟然如此美妙,在这雪地里,有其美妙,无与伦比,时空无双,仿佛雪地里盛开的红花,妖娆,灵异,动人心魄,扣人心弦。 姑娘笑够了,却沉下了脸,说:“油嘴滑舌,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你自己说,不要让我逼你,你是杀了恐龙,还是杀了我哥哥。” “可不可以说实话?”光芒察言观色,问。 “可以。” “你哥哥和恐龙,我都没有杀。都不关我的事。” “不行,必须承认一项罪名。”姑娘斩钉截铁,毫无商量和通融的余地。 光芒只得倚天长叹,技逊一筹,落入了冥灵的掌握,到了冥灵的手掌心,还有什么好说的,任凭宰割,还有什么好说。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就算是死,也希望死的好看一些,好受一些的,光芒道:“那好,我只想知道,在被迫承认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之前,我想问一问你,是杀你哥哥的罪名重一些,后果更严重,还是杀恐龙的罪名重一些,后果更严重,更可怕。” 姑娘正色道:“一样重,一样可怕。” 光芒就把头颅豁出去了,硬着头皮说:“既然如此,那就随便吧,你想给我安什么罪名就什么罪名。我认命了。” 姑娘展颜一笑,大大地眼睛眨了一下,说:“既然如此,你索性就把所有的罪名都认下来了吧,好不好。” “有别的选择吗?” “好像没有。”姑娘想了想,认真地说。 “既然如此,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那就这样了,一、你害死了我的哥哥;二、你杀了二条恐龙,一条剑龙,一条翼龙,而剑龙和翼龙又是我最喜婚的恐龙。” “随便吧。”光芒对此已无话可说。 姑娘开心了。 光芒道:“你来看,这二条恐龙,头骨相撞,所形成的伤害几乎同等,这就是它们之间高速相撞造成的。” 姑娘蛮横的说:“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光芒道:“就算你不管,总该讲讲理吧。” “理也不讲,什么都不讲。我只知道,恐龙死了,这就是事实,谁在现场,离死去的恐龙最近,谁就是凶手,我就找谁算账。就这么简单。”姑娘还真是不讲理。 姑娘她一扬手,腾空而起,钢叉飞速旋转,于是形成了一道龙卷风,龙卷风把冰雪吸纳,形成了冰雪龙卷风,不用多久就把死去的一条剑龙一条翼龙给埋葬了。 在6500万年后,美国科学家在洛杉矶在地球冰期的地质层里发现的恐龙遗骸化石,头骨破裂,颅脑内伤,正是这二条恐龙。只是人们一直都找不到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恐龙如此强烈的颅脑内伤。 很快,二条硕大无朋的恐龙,就被彻底的埋没了。 光芒惊骇于这样一个亮丽,柔美的纤纤女子,竟然有如此高强的功力,比起3006年某些人写的奇幻小说还要厉害,就算是3006年的科技机械,也不及这位姑娘的威力。 姑娘一推光芒,说:“好了,走吧。” “去哪里?”光芒问。 就算一个人即将成为历史,成为政治,成为军事的牺牲品,这个人也是无法不问一句的——我将到哪里去?我将带到一个什么地方?我将被扔进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姑娘没好气地说:“反正等死的人,还问那么多干什么,知不知道都是死,何必还要问那么多。你这个人就是烦,烦死了。” 光芒道:“死前,知道自己死在哪里,心里会比死前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要好受些的。临死前,,心若是感到好受一些,也好。” 姑娘气乐了,说:“真受不了你。” “请问,去哪里?” 姑娘说:“去了就知道。” “去之前,不可以说吗?” “烦不烦啊?真受不了。去了就知道,还要我说什么。我说去哪里,到时候又改变主意,我不是白说了,我这个人,经常走到半路上就改变主意的。” 光芒又叹口气。 光芒时不时回头,心中十分遗憾,那两条恐龙,真的不是他杀的,他完全可以凭着自己丰富的医疗知识,把一切都讲解的清清楚楚。 姑娘却以为光芒实在拖延时间,不想快点,就推搡几下,说:“还看深啊,难道还嫌你杀恐龙的方式不够残忍吗?” 光芒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两条恐龙的相撞,还有很多可以研究的地方,另外,我也可以好好的分析一下,从神经,到内循环系统,全面立体的分析一下为什么会相撞,以及相撞时产生的冲击波有多大,两条恐龙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另外,我还可以把一切都讲清楚的,真的不是我杀了这二条恐龙。” 姑娘啧啧,说:“我真不明白,你这个人,反正要死了,还弄明白那么多问题干什么,就算你可以弄明白,我还是要杀了你,你说,你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呢,省省吧。” 光芒摇摇头,坚持真理是他的一贯原则,说:“死不足惜,死而不坚持真理,那才叫可惜,可悲。所以,你可以用任何借口,任何方式杀了我,但我坚持真理。” “你真是个大混蛋。” 光芒道:“我不混,也不蛋,相反,我比大多数人都要清醒。” “怕你了。”这位刁蛮的姑娘也有点无奈。 面对真理,很少有人能够不无奈。 而坚持真理的人,谁任何手段都无法打倒的。 那些被打倒的人,都是不坚持真理的。 姑娘推着光芒,向远处走去。 6500万年前的大地,看起来比3006年的大地要圆。 6500万年前的远方,看起来也就比3006年要远许多。 雪,下啊下。 雪花,飘呀飘。 冰,在无声无息中凝结,凝结。 雪下的冰,在冷漠中,凝固的更加厚重。 光芒说:“姑娘,我现在一切听天由命了,任凭发落。我只想知道,你的钢叉上,为什么会有3006年,维苏威火山的字样。” 姑娘说:“不讲了吗?喜欢,我喜欢。喜欢,需要理由吗?我纯粹就是喜欢。因为喜欢,所以刻了,因为刻了,所以喜欢,因为,所以。你死定了,我喜欢。” “你喜欢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你是喜欢恐龙死了,还是喜欢恐龙。” “我喜欢恐龙,然后喜欢恐龙死后杀了你。” “你真是一个野蛮到了极点的丫头。” “我喜欢。” “就算是喜欢,也有一个触发点,是什么,触发了你的喜欢,喜欢在你的钢叉上刻下3006年,维苏威火山。好比说,你喜欢下雪的日子——” 光芒还没说完这个“比方”,姑娘已经粗暴的打断了,道:“我不喜欢下雪的日子!” “这只是一个比喻,比喻而已。”光芒解释道。 “比喻也不行。”姑娘十分蛮横。 “那就换一个,好比说,你喜欢恐龙。” “这个比喻还行,差不多,继续说下去。” “你喜欢恐龙,当然不需要理由,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理由,但你喜欢恐龙的哪一方面?喜欢恐龙大?凶猛?肉多?” 姑娘琢磨了一下,说:“哦,我喜欢恐龙的肉多,一头恐龙有好几十吨重,我喜欢,肉乎乎的,我喜欢恐龙肉多。” “对了,你喜欢,不需要理由,你喜欢刻字3006年,维苏威火山,你就刻了,就这么简单,全因为你喜欢,但你喜欢什么呢,你为什么刻的是3006年,维苏威火山,而不是6500万年后,江西奉新呢?” 姑娘拍手大笑,说:“你好聪明,连我都被你启发了,别人都叫我刁蛮公主,因为我认死理,刁蛮,无原则,随心所欲,谁的话也不听,只听自己的,想干什么干什么,到现在,只有我引导别人,没有别人引导我,想不到你居然诱导了我,好,我喜欢你了。是啊,我喜欢3006年,维苏威火山,因为我喜欢2像一条长颈龙,0像一只恐龙蛋,6像一只霸王龙和剑龙拥抱,而维苏威火山,是我最喜欢的那五条恐龙的名字,剑龙叫维,翼龙叫苏,霸王龙叫威,长颈龙叫火,还有一个四不像,就叫山。3006年,维苏威火山,我喜欢,刻在钢叉上。” 光芒听了,只好认命。 在6500万年前的茫茫雪野里,光芒和一个刁钻的女子,又走了很远,很远。 “死也做个明白鬼,敢问姑娘,芳名。你叫什么名字?” “刁蛮公主。” “除了刁蛮公主,你还有什么名字,比如更好听一点的,更温柔一点的。好比说,一个女孩子,别人都叫她疯丫头,但她还有一个名字,叫何秀丽,或者叫林端庄,要么张子怡,你呢,除了叫刁蛮公主之外,有没有一个好听一点,芳香一点的名字。” “没有了。” “那,姑娘祖籍何方?”光芒问。 “不告诉你。祖籍地球。”刁蛮公主说。 光芒不再开口。 雪似乎小了一点,但是很快,雪又更大了。 刁蛮公主说:“你必须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就算那二条恐龙真的不是你杀的,我也认定了是你杀的,我认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我认了。” 光芒和刁蛮公主,在6500万年前的冰雪地里,一前一后的走着。 光芒走在前面,背缚双手。 刁蛮公主走在后面,短裙,修长的玉腿,仿佛一条矫健的恐龙,美丽的长腿恐龙,更像一个女押解,手中一把钢叉,十分凶悍,时不时推光芒几下。 每每推一下,刁蛮公主催促道:“快走,快走,别拖拖拉拉的,别想磨蹭,快走,磨磨蹭蹭干什么,不要动歪脑筋哦,你跑不了的,我抓住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光芒只好又走的快了一点。 6500万年前,漫漫的雪地里,就留下了二行黑色的脚印,歪歪扭扭,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又零乱、交错,一行大一些,一行小一些,大一些的是光芒的,小一些的是刁蛮公主的,小一些的美丽、纤秀,大一些的稳重、厚实,这两行脚印,在雪地里蜿蜒,但是很快,就被弥天的大雪掩盖了,渐渐的发白,终于彻底的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银白的冰世界,雪天地。 就这样,光芒和刁蛮公主,一前一后,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二行纵横交错的零乱黑脚印,很快就被大雪掩盖,但很快又延伸出了黑脚印来,就这样,以便产生,一边消失,二人一前一后的向远方走去。 光芒的脚印,是3006年意大利皮鞋走出来的,而刁蛮公主的脚印,是6500万年前的恐龙皮做成的皮鞋走出来的。 这二行脚印,一大一小,一个是3006年的,一个是6500瓦年前的,交织纵横,缠绵在一起,这是扭曲了时代的脚印,这是超越了时空的缠绵。 就这样—— 走了很久,很久。 雪下得更大了。 大雪如席,铺天盖地,可见度之低,史无前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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