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1973年、依然是风雨飘摇的年代。虽然、林彪反党集团被粉碎了!但江、张、姚、王在政治局内结成了新的帮派体系“四人帮”!肯定与否定“文化大革命”、篡权与反篡权的斗争更加激烈。
中原、象一艘千创百孔的巨轮,在大海狂潮般的政治斗争中颠沛。
中州、经过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革委会主任王辉的铁腕治理,政通人和、百废初兴,象荒原中的一片绿洲,处处洋溢着生机。
今天、凤凰台双喜临门,龙笑天的小儿子龙腾、孙子龙铁军、要结婚了!龙腾娶的是佘顿的大孙女佘蕾,龙铁军娶了小孙女佘芹,龙、佘两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已经70多岁的龙笑天和妻子青荷,今天、格外地精神,只见他们银发、银髯,腰不弯、背不曲,一脸的皱纹笑开了花,象两个快乐的寿星。将近60的龙旋、龙飞、虽然也鬓角花白,却丝毫不减当年的英武,他们和自己的丈夫赵鹏、妻子张月娥一起,忙里忙外地招呼着客人。
龙笑天的小孙子、已经是空军34师机械师的铁山,从北京请假赶回来了!
佘顿的女儿、福州军区作战部长佘玉兰和丈夫赵海林、儿子赵原,千里迢迢,从福建前线赶回来了!
已经驰名中原的全国劳动模范白东川,带着媳妇姚桂英来了!
在清理阶级队伍中几乎送命的静玄,带着儿媳艳玲来了!
龙笑天当年葫芦队没死的老战友,土改时邻村的工作队员,一个个拄着拐杖,战巍巍地来了!
龙旋、玉兰、海林在华东野战军的老战友,龙飞、赵鹏在中原野战军的老战友、一个个开着军车、带着警卫,威风八面地来了!
张冠英老拳师的门人弟子,青荷、龙笑天的师兄弟们,乍着膀子、春风满面地来了!
月娥梨园界的姐妹们,喜气洋洋地掂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了!
龙腾、赵辉的同学、当年二七公社的主要领袖、中大联委的党言川、开封八、二四的陈红兵、粮院联委的周启忠、豫农红总的范念民、河医东方红的杨国雄、新乡师院八一八黄宗万、中大附中红旗王传玉,这些已经下放到农村、工厂的河南省革命委员会的学生常委和没当上官的二七战友们,一个个英姿飒爽地赶来了!
……
顿时、凤凰台人山人海,每一个人,都惊喜着和老朋友的重逢,似乎、人人都有诉不尽的人生的悲欢离合,谈不完的命运的苦辣酸甜;人们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拥抱在一起的臂膀,传递着相互之间的思念、安慰和祝福……。
今天、最兴奋的,除了新郎、新娘和龙笑天一家,就数龙笑天当年的老冤家、今天的亲家佘顿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一辈子的人生坎坷,清理阶级队伍的死里逃生,使他心悦诚服地服气了龙笑天、服气了龙家所有的人;服了他们精忠报国的一腔肝胆,服了他们宁折不弯的冲天豪气,服了他们行侠仗义的英雄本色,服了他们以德报怨大海般的胸怀!能够和龙家结为秦晋,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望;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他从心底向外迸发着喜悦,欢喜的泪花一个劲地淌个不停。
佘顿的老伴沉香,在那里絮絮叨叨地给两个孙女讲如何做好新娘,已经多少有点糊涂的她,竟然向佘蕾、佘芹传授起了房事中的技巧,得意地谈起了如何如何地让自己的男人满意、如何如何地让他们开心,直把两个没开苞的黄花闺女讲的是一颗芳心狂跳不止,羞红的脸盖住了血红的胭脂,一直延伸到粉嫩的脖子。
二十多年来,佘蕾、佘芹一直在龙腾、铁军的庇护下生存,似乎、只有在他们的身边,两个姑娘才有做人的尊严,才有生存的意义。从小、她们就把龙家叔侄,视做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们精心地呵护着爱的幼苗,惟恐它受到丝毫的伤害。为了他们,佘蕾和佘芹两个柔弱的小女子,在文革遭受围攻的白色恐怖中、在武斗的刀光血影中,勇敢地和自己的心上人站在一起,爱情之花,终于在战火中盛开,当她们第一次接受龙腾、铁军笨拙的热吻时,更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对方,哪怕是刀山火海,为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去。
佘蕾在龙腾一次次地热吻中,一次次强烈地冲动,同时、也感受到龙腾痛苦地压抑,她多么渴望自己的龙腾,勇敢地冲破那微薄的障碍,和自己融为一体!但她不敢主动,惟恐自己的主动,伤害了自己在龙腾心中完美的形象;龙腾恰恰也是为了这一点,极力压抑着自己。一对幸福又压抑的恋人,渴望着洞房花烛那消魂的夜晚。
孪生姐妹的心灵是相通的,妹妹佘芹和姐姐有完全相同的感受;奶奶沉香肆无忌惮的教诲,疯狂地撩拨着她们这根脆弱的心弦,她们不知不觉地随着沉香的讲述,沉陷在那房事美妙的幻想中……
“呜哩哇啦”迎亲的唢呐,“噼里啪啦”清脆的炮仗,打断了沉香的絮叨,也打断了佘蕾、佘芹的梦境,两姊妹心照不宣地对视,看到的、是一个春意浓浓、闭花羞月的自己;为自己的遐想羞的透红的姐妹俩,惶惶张张、不约而同地将绣着鸳鸯的大红头布,蒙在了自己的头上。
鞭炮声中,迎出了两个新娘,喜气洋洋的龙腾、铁军将喜悦的软成面条似的佘蕾、佘芹扶上了俊朗高大的枣红马,自己翻身上马,将两个新娘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路吹吹打打,欢天喜地地回到了东湖边的龙家。
中原的婚礼,有几千年的传统仪式,虽然文革的“破四旧”将这些仪式当作封建残余一概地否定了,可人们的心里,却放不下那热烈、奔放的场面,不甘心冷冷清清地度过人生中这最美好的时光;于是、婚礼、照例是要举行的。虽然简化了程序,但天地是要拜的、父母、长辈是要拜的、夫妻之间是要拜的;年轻的来客是一定要亲眼看看娇媚的新娘是怎样被新郎亲吻的;于是、就少不了闹新郎、新娘的洞房,在“啃苹果”、“吃喜糖”、“过独木桥”、的节目中,分享着新郎、新娘缠绵的欢乐。一直到把新娘折腾的筋疲力尽,将新郎心疼的连连求饶,人们才兴尤未尽地将他们送进洞房。
娇艳的月光洒进了洞房,象一层奶油淡淡地涂抹在佘蕾凝脂般赤裸的躯体上,娇羞无限的佘蕾紧张地闭着双眸,一排细细的银牙将下唇紧紧地咬住,两只嫩葱般的小手插进自己浓密的黑发中,被龙腾抚弄的已然充血的乳房,高高地耸立着,那雪白的乳房下面,一颗芳心象小鹿一样狂奔着,象要冲出那细嫩、白腻的皮肤……
龙腾尽情地欣赏、爱抚着他渴望已久的佘蕾的玉体,微微战抖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滑过佘蕾的每一寸肌肤,对佘蕾那神秘的身体无数次的遐想,都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地完美、如此地荡人魂魄……强壮的龙腾、浑身每一块肌肉不知不觉中已经紧紧地绷起,他伏下身体,拉出佘蕾插进头发的双手,将她鲜藕般的双臂向上拉直,让浑身绷紧、突起的肌肉和佘蕾细腻的皮肤紧紧地粘连在一起,狂热的亲吻中,龙腾突破了佘蕾肉体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在癫狂的峰巅,一对恋人、终于糅合在一起,你中有他、她中、也有了你……。
两对新人,尽情地享受着那消魂的洞房良宵、干枯的东湖边,龙笑天、青荷、佘顿、龙旋、龙飞、海林、玉兰还在和老伙计们开怀畅饮,一阵阵开心的欢笑,洋溢在幽深的夜空。赵原和他那些忧国忧民的二七公社的战友们,却在东湖的另一角谈论着国家的形势。
在原阳县担任县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的,当年赫赫有名的开封八、二四的领袖陈红兵和龙铁军是最好的朋友,27岁的他,高大魁梧的身架、一张俊秀、端正的脸庞,精光四射的眼睛、辐射着无穷的精力,他郁闷地询问赵原:“老赵、你说,刘少奇已经打倒了,各省的革命委员会也成立了,国家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还折腾个什么劲?”
戴着深度眼镜,被艰苦、繁忙的县领导职务累的更瘦的党言川也是一脸的迷茫:“是啊!最近的报纸,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你们看、福建的李庆霖反映一下知青的困难,在情理之中,可他却在《红旗》杂志上发表什么《谈反潮流》的文章,反什么潮流?这不是扯淡吗?”
“是啊?真不知道这些混蛋想干些什么?”中大附中红旗的王传玉,留校当了领导,他禁不住开口骂到:“辽宁的白卷先生张铁生,那么简单的考题都交了白卷,不知道丢人现眼,还成了反潮流的英雄,《人民日报》竟然还发了社论《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这他妈的是什么道理?”
新乡师院八一八的黄宗万、在新乡教育系统担任领导职务,听王传玉说到这里,更是气不达一处来:“还有更气人的,北京海淀区中关村第一小学五年级学生黄帅,和老师闹点矛盾,《北京日报》就发表了《一个小学生的来信和日记摘抄》,还加了编者按语,胡扯什么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流毒、猛批什么师道尊严,将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吹捧成反潮流的英雄,这不是瞎胡闹吗?以后的学生还怎么管?”
“别生气?还有更恼人的呢?”豫农红总的范念民在南阳地区工作,他说:“我们南阳最近出了一个大事,唐河县马振扶公社中学初二(一)班学生张玉勤在英语考试时交了白卷,并在试卷上写了:“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学ABCD,也能当接班人,接好革命班,埋葬帝修反。”为此,张玉勤受到班主任的批评,要她做出检查,学校负责人也在12日初中班学生大会上要求各班对此事讨论批判。张玉勤当时离校后未回家,至14日在水库中发现她的尸体,她自杀了。听说江青在一次会议上,又哭又闹,说是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逼死了天真的女孩子,叫嚷要向全国控诉。王洪文也帮腔要给该校教师和负责人判重刑。中共中央转发了《河南省唐河县马振扶公社中学情况简报》,提出:“请河南省委认真复核,严肃处理这一修正主义教育路线进行复辟的严重恶果,并迅速将处理结果上报。各地也应注意,检查有无类似情况。”结果,我们南阳政府对这件事件重新做了处理,把该校负责人和班主任逮捕入狱,判刑2年。唐河县层层办学习班,共批斗了280余人。你们说,这和修正主义回潮有什么关系?”
大家七嘴八舌,倾诉着心中的不满和疑虑,赵原狠恨地抽着烟,静静地听着,沉思着不发一言。
熟悉赵原的党言川忍不住了,笑着说:“赵司令、别闷着呀,你在部队,消息比我们灵通,透漏点信息,中央到底要干什么?想达到什么目的?”
“是啊?老赵、我们都等着你指点迷津呢!谈谈吧!”大家异口同声地要求着。
“好!谈谈就谈谈!”赵原掐灭了香烟,突地站起身来、右臂一挥,斩钉截铁地说:“毫无疑问,你们谈到的这些“反潮流”的典型,一个个不过是某些人砍人的刀、杀人的枪!这些傻瓜又被人当枪使了!”
赵原语出惊人!大家呼地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当枪使?”
“当什么枪?”
“给谁当枪?”
“他们要杀谁?”
一连串的疑问,清晰地画在这些学生领袖们的脸上。
赵原看了看大家,严肃地说:“依我看,目前中央斗争的焦点,是如何对待刚刚发生的文化大革命,文革中的既得利益者在神经过敏!他们认为有人要否定文革,有人要掀翻他们的宝座!说到底、还是领导权的斗争!”
顿时、空气凝固似地寂静,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出现了党的十三次代表大会上做《修改党章报告》的党的副主席王洪文、政治局常委康生、政治局委员江青、姚文元、张春桥和脸色凝重的周恩来、李先念、叶剑英、以及刚刚复出的第二号走资派邓小平;这誓不两立又势均力敌的两大派别,怎么可能和平相处?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目前的“批林批孔运动”、想到了以新贵谢静宜、迟群为核心的“梁效”写作班子,在“两报一刊”上发表的一篇篇《儒法斗争》、《批周公》、批《资产阶级法权》的文章,其用心何在,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赵原的脸上布满了阴霾:“我知道一些内幕,解放军报已经被他们控制了,还有人民日报、红旗杂志,也就是我们当作圣经的两报一刊,它们现在根本就没有一句实话!坦白地讲,如今报纸上的文章已经看不得了,一切、都要靠我们的良知和思考;这场斗争,决不会局限在纸上谈兵,他们在拼命地插手军队,企图控制军队,后果、是可想而知的!”赵原顿了顿、冷笑着看着大家:“诸位、你们可是和中央的那些新人一样,是文化革命的既得利益者,是他们夺权和思想意识的社会基础,何去何从,请君自重啊!”
赵原的话,如一记闷锤,重重地砸在在座的每一个学生领袖的心头!
是啊!历史、将无情地荡涤每一个人灵魂!历史、将无情地踢开阻挡他前进脚步的每一个障碍!而每一个人、都要经受历史最严酷的考验!
一张张年轻、英俊的脸,在紧张地思考、显得那样的凝重、那样的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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