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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了两节晚自修,再次回到寝室的时候浑身不自在。我瞥了瞥双层式的木床,又忆起家里伴我多年的那张大床,连连叹气。 一天下来虽说没干过什么,但是我俨然没有其他学生那种斗志昂扬、精神焕发的神态,却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铃声急促地响起,还是用萨克寺吹的《回家》的高潮,那么煽情,吹得我有了借景抒情的欲望。寝室里的每个人都赶紧地翻进床,我坐着不言。我一想起以后就要天天过这种度日如年、仓促杌陧的生活就心情沉重,直到熄了灯我还是固执地坐着不肯躺下睡觉。 我的眼球渐渐适应了黑暗,物体也在一片漆黑里变得有些层次分明。我盯着一处发呆,随即就莫名其妙地哭了。这种感觉真令人厌恶,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悲伤。即使这里有澜,有凡天,有叶麒的陪伴但我还是感到孤独得要命,尤其是在这种无言的黑暗里,让我特别需要一种可以依偎的肩膀。 我,要,回,家……娇生惯养的我,那么无法适应突然来袭的独立……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想,然后脑海里突然闪过灰色的T-shirt …… 床开始略微地震动,木板的接逢处,咿呀、咿呀地响起摩擦声。我突然看到一个黑影正爬到我的上铺,慌乱地擦干了眼泪,中断了忖想。澜什么话也没说,上了我的床后拉紧了蚊帐的链子。其他两张床铺的人也不声不响地自顾翻着身子。 “这孩子,想家了?”她的眸子在夜晚显得更加有光泽,一针见血地点破我。她温暖的手指划过我的眼角,试去星点的残泪。 我抽着鼻子说,“澜,我要出去。” “你疯啦?”她略微大声的说,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脑袋。也只有澜敢这样对我“动手动脚。”“你忘记刚刚晚自习时班主任对我们的谆谆教导?学校都千盯万瞩说要遵守校规。再说这地方也够荒凉,你要到哪里去?” “我不管……”这个时候甚至连澜也说服不了我,我任性使气地拉开蚊帐的帘子。“我不管,我反正不要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寝室里。出去透透气也好。”我披上外衣,倏地跳下,落地穿鞋。 “那我跟你一起去,要骂就一起骂。”澜随着我也从上铺跃身而下。 我关心地回过头去看她,觉得即使自己一时使气也不可以拖累无辜的她。“澜,我看还是我自己……”“还是朋友么,有难同当。”她利索地打断了我的话,穿起了运动鞋。 寝室里其他两个人,一个惊讶地探起身看着我们两个,另一个像没看到似的照样自顾自睡。我做了个口势说“嘘……”,然后拉着澜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寝室。 长廊里还有灯,昏黄的那种。我和澜俯着身子,脚步声很轻,侧眼是一个又一个寝室门的窗口。我想那些还没睡着的人应该很恐惧,为什么门外面会有两个人影闪过。 我们一路上没有碰到生活老师,很庆幸的是楼梯口的门还没来得及上锁,我和澜顺利地逃出了寝室楼。外面的晚风有那么一点凉,灯光淡朦,我浑然感觉空气清新得很,虽然那点滴的难过犹在,但是想想我和澜逃出寝室楼的事是一大壮举,再想想自己什么时候胆子也变得这么大了,也就轻松了许多。 也许,我只有身在这个学校才能目睹今夜如此漆黑的天空。那种黑摄人心魂,仿佛能吞噬一切杂物。周围几乎没有矗立的高楼和废杂的工厂,于是整个夜空就显得特别无垠,没有遮挡物隔绝视线,只看见黑夜像罩子一样把我和澜笼在里面。我瞬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我忘记说了。这所学校几乎是处于荒郊,四周没有太多的住宅区或者是其他楼房。零散的有些建筑工地,但也只是垒了一个地基。想到这里就觉得一股荒凉的感觉。我想过翻墙逃出学校,但是想想这学校附近人烟稀少,我就算逃出去了也没有办法回家,更何况我还是一个路盲。 “这里的黑夜真是纯净啊。”澜仰目轻叹。我和她互相勾着手臂来到了操场上。月亮悬得不高,光芒也不算亮,但是在黑夜里显得比较突兀。 “大概是因为周围没有什么污染吧……人都这么少还哪来的污染。”我说。 气氛安静地有些诡异。或许是太安静了罢。寝室楼的每个房间都没有了灯光。我想象着室友焦急的眼神和不一会儿老师质问的目光。我不是个乖孩子啊…… 隔了不久,我突然感觉到左肩有轻微的压力,是手掌拍下去的份量!我看着地面上有一个影子,感觉到后面有一个人在拍我的肩,然后想起鬼片里描述的情景,不禁失声叫了起来! 我这声凄惨叫声有些响,不过也只回荡在操场上。澜被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忽然睁大了眸子。 “枫又随?”她颇有些惊奇地喊出来人的名字。 我霎时从紧闭着眼的惊叫状态中恢复过来,转过身。 他正用一种有点疑虑的目光看着我,瞳孔被灯光照得炯炯。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外衣,还有那件至今忘不了的灰色T-shirt。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我问。 他漫不经心地说,“没怎么。你们不也是一样。” 语毕,他就径自坐到草地上,然后躺下。我和澜很有默契,但又很没意义地相视了一眼。 我有些恼怒,本来蛮单纯、蛮宁静的气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家伙搞得有些紊乱。 我就这样和澜干站着。不一会儿,澜说:“算了……我们别理他。这样站着也挺傻的。还是坐下的好。”她拉着我的手想坐下,离枫又随大约七八步的距离。枫又随瞥过头看了我一眼。 可是,我刚坐下就有些栖息的小飞虫从草尖惊恐乱飞,我有些厌恶地站了起来。我从小到大特别喜欢动物。但是我唯一讨厌的就是昆虫,那些长得特别奇怪的东西。这是我从小到大不变的信念,即使长到这么大了我还是感觉讨厌它们。 澜大概也习惯了我的娇气,一个人就不声不响地坐下了。这使我站着有些尴尬,但是,我还是执拗地站立着。 此时,我看见枫又随起身拍了拍背后的碎草,踩着草地发出簌簌的声音走了过来。我很纳闷他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只看见他很潇洒地把外衣脱下来,铺在我面前的那块草坪上。他用那种颇带沉静的眼神凝视着我,貌似在说这样可以了么。 我一时间脑子没有多考虑,只觉得胸口一热。他的动作让我想起了凡天,可是,又不止是凡天那么简单。我有些犹豫地坐了下来。然后脑子里恍然闪过一个词。“体贴”。 但是,我自己又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他只是我开学第一天,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相遇的一个男生,怎么可以顺其自然地想到那个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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