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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深入虎穴探风声,忍辱负重出火坑。 悲喜交加岁月增,烛光熄灭心中懵。 小年腊月二十三,单位已经放假。有人劝告吴贵仁,过春节了,接儿媳回来吧。吴贵仁就安排儿子去贾家。 吴子光没有去,住在街上小平房里。 可是小平房的寒冷难耐,他左思右想,还是来到了贾家,他另有目的。 吴子光手拎着牛肉和青菜,一走进屋里,谁也没有吭声。吴子光讪笑着,把东西放到柜台上,秀英妈发话了,“我们家不缺这些东西,你买什么买,你不拿钱为重吗?” 吴子光也听出话味儿,说:“这不是要过年了吗!” “你拿回去吧,我们不少你这点东西。”贾秀英从里屋出来,吴子光发现他胖了,比原来更臃肿了。“你跟我回去过年?” 贾秀英鼻子哼了几声,又回里屋了。 吴子光一瞥眼,就看见西屋放着家具,里面装着炕被和被褥。贾秀英在里屋收听录音机,音量很大。这些东西果然是他们搬走的。 秀英妈到外地,嚷着:“缸里没有水啦?”吴子光坐立不安,马上接上说:“我去挑。” “不用,家里也有人。” “我能挑动,在家里常干。井在哪儿?”吴子光坚持着说。 贾秀英出来说:“妈妈,叫他干。游手好闲。” 贾秀英领着吴子光走出院里,在院门旁有一口水井,没有安轱辘,水井浅已上冻。吴子光挑着水桶,朝东沟走去。在东山根有一条小道,顺着走五百多米就到了东沟。这井开在河沟的土坎上。井台已经结冰,光滑。吴子光慢慢地摇动着轱辘把儿,一桶清水从井口提出来,他右手抓住铁梁拎到井台上。贾秀英袖手旁观。吴子光身子向后使劲,惟恐滑倒。贾秀英在前面领路,吴子光一看机会来了,就说:“回来得了吧,还想怎么的?” “我不想什么,你是怎么想的?” “我就想你回去过年。”吴子光见贾秀英回头,就补充一句,“我怪想你的。” “说好听的,回去就落入虎口。” “没那么严重吧……” 贾秀英不再说话,也不跟着来了。吴子光一看这口鼓腹大缸,心中忐忑,这要是挑满,一定把自己累垮,可又不好停下,慢悠悠挑了两回,一路上歇六七次。吴子光怪自己多嘴,此时仿佛走进了牢狱,进行劳动改造,瘦弱的身体撑起扁担,背压弯了。他每挑一次就是一身汗,连双腿都哆嗦。也许秀英妈看出来了,说:“行啦——”吴子光放下扁担,如同释放犯,已经气喘吁吁。贾秀英抱着膀儿,走过来说:“你还敢惹我吗?这是给你的教训。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吴子光瞅了瞅秀英妈,由她说去吧,事已至此。吴子光丧失了尊严,像一个面团随便由他们揉吧,只要能换回媳妇,吴子光已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又当秀英妈面提出要求:“春节,让秀英回去,我爹妈有这个意思?” “噢,不是你的意思啊!”贾秀英忽闪着大眼睛,好像发现了秘密。 “也是我的意思。”吴子光察觉说走了嘴,忙说:“我这不是……来接……你吗?”喘着粗气,刚才的劳累还没有恢复过来。 “回去,想得容易,想好事呢!”说着,贾秀英像兔子似的逃跑了。 吴子光忙对秀英妈说:“妈,你说句话啊!” “我不能管,过去都管错了。” 吴子光失败了,并没有能把贾秀英请回去,又要遭到父亲的训斥,混蛋,蠢货,这些字眼如雷贯耳。吴子光迷糊糊骑着车往回去,车把上挂着牛肉和青菜,他担心这个年要不得安生了。 公元一九八八年的冬季,格外寒冷,冰天雪地。 过年了。今年吴贵仁仅买了一挂鞭。这一反他往年的做法,他很喜欢把年节办得热热闹闹,每年都要亲手扎纸灯笼,张贴年画,把整个屋子装饰一新。可现在屋里冷冷清清。三口人是这么落寞。记得去年贾秀英还在一起,虽然吴子光也闹了别扭,有他压阵,过得还算愉快,水果、食品装满了盘子。放炮也是全家出动,高高的木杆挑着三挂鞭,那是大地红,吴贵仁舍得钱买,因为有儿媳了,即将可以抱孙子了。贾秀英一手操作,做这做那,吴子光没有插手,那个年永远留在吴贵仁记忆中,他觉得那个年是最幸福的时刻。今年过三十也不能不放炮,吴子光站在门口,点燃了鞭炮,他看到爹的不高兴,再不做顺他心的事情,那可罪过。鞭炮燃到一半就熄灭了,重新点燃,父亲提醒小心,吴子光靠近点了点,吴贵仁温和地说:“拉倒吧,笨手笨脚的,别在过年时伤着。”吴子光也罢手。 在夜里,在外地。吴贵仁点了一根红蜡烛,插在外地横板的铁丝上。门关紧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照亮外地每个角落。这儿没有供奉灶王爷,只是张贴了一张红纸,花花绿绿的。上面有模糊的图案,很显然这是木刻作品。吴贵仁默默祈祷:但愿儿媳早日回来,和儿子团圆。然后就到屋里观看春节联欢电视节目。屋里很冷。在火盆中加了些木炭,散发出浓浓的青烟。吴贵仁怕家人挨熏,就把火盆端到外地,这时发现那根蜡烛熄灭了。一种不祥的预兆涌上心头,火盆差点儿落地。他吹着了木炭,再走进来时,脸色冷冷的。那一夜吴贵仁仅吃了一个冻苹果。妈妈念叨:“不知秀英现在怎么样?要是她在,该多好啊!都是你这个小魔头,好好生的家被你搅散了……” 吴贵仁强压心头火,吴贵仁说:“不要提这事儿。”三个人眼看着电视荧屏,各有心事。吴子光一点没看进去,说困了,就躲到里屋去了。一年一度的除夕之夜就是这样过的。吴子光不知爹妈什么时候休息的,也不知爹妈闲聊些什么,他在神往的梦境中遨游。 第二天他还要拜年问好,还要迎接人们的询问和嘲笑,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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