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灼灼,黑烟四起,温裔暝被熏得眼泪直流。此时,跟地球人学的咒骂也丝毫不能减轻痛苦。骂天,黑得那么早,让他什么都眺望不远,搜寻的范围大大缩小;骂地,咋长了这么多植物可供燃烧,让山火肆虐无忌,让他被烟熏火燎,泪水模糊着一切。温裔暝明白,所有的咒骂都无济于事,更毫无道理可言,在地球上搅这趟浑水是他自找的。可他依旧咒骂不停,因为他看不到任何希望,找到一个活着的肖星云的希望。咒骂让他觉得,还有点事可做,遭成眼前的境况不是他的错。擦擦眼泪,揉揉眼睛,看得远了点,清了点,可有用吗,还是处处弥漫着烟与火。
慢!那是什么?一束光,不同其他烟火于明暗间灼灼、随风蹿蹿向上。屹立于大地巍然不动,在大火延绵、小火点点的黑夜中格外明亮,相隔如此之远,居然也刺痛了温裔暝麻木的神经。
温裔暝远远眺望着,猜测着,却不敢靠前一步。在一个地球人的眼中,这一束光或许和其他的山火并没什么不同,但温裔暝不是地球人。他看出了不该出现在地球上的东西――绝对比自己更强大、却从未见过的思维力量。力量凝固了光,使之恒定永久,似地球黎明的星辰,破晓的晨光已然铺开,却也抵不住它在茫茫晨雾中烁烁闪亮。
温裔暝远远的,就感受到了那力量的召唤。是的,思维力量也是物质的一种,同质间会有本质的趋向性,两者的力量越大,其产生的趋向性也愈强。而他,一个敏感的日冥人拥有着强大的思维力量,也就深深陷入那束光的吸引中。
你现在是个地球人,你在地球上,他对自己说。对未知物质的探索,几乎已成了日冥人在日冥星球上的责任,面对新的物质,大家会争先恐后去了解,去探求。否则,那恒长的千万年无聊日子真不知如何打发。地球人同样拥有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但温裔暝知道,在地球上,同样的好奇探求却往往致命!
遥望那束光,一刻也无法移开,温裔暝抗拒却无法抗拒,挣扎于漫漫山火氲烟间。
山火或明或暗,一点,象荧虫的屁股;一簇,如不死鸟的凤冠;一片,那是天边的火烧云。处处火热情浓,毫无规则散落山谷。忽而,有那么一簇牵头,屁股后面一簇一簇,居然形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行进盘衍,在山谷里游走。游着游着,一簇一簇围成了一个圈,远远看着,成了团不可小觑的火堆。不久,那堆火飒飒作响,随风向上,火焰纷飞,迅速膨胀成远近最明艳的火焰。
新冒头的火焰在风中左右摇曳,直至用大大的明艳将那束微弱的光完全包裹,遮掩得无一丝破绽。温裔暝从头看到尾,不是滋味。看不到,但无法将它一下子从心中抹煞。孕育于光中的力量没有消逝,屹立不动的恒定存在。他再也抑制不住,带着深深的困惑冲向那束光。
明艳火焰远远照亮周边,温裔暝不仅看到了,更听到了,忙乱的脚步及脚步背后惶恐的训斥。闪身,躲在了近处。灼灼向上火焰赫然堵住了一个洞口,一群人正向火中添柴加油,火焰节节窜升,愈加明亮,而那束光就在洞中。一个家伙一步不动,强压着脸上的怒红,催促训斥周边的人,口气很凶,温裔暝却从中听出了心中的恐惧。
“你说咋回事?这山火还不够多啊,窦头在干啥?”
“我看,我们头和姓拓的小子犯一个毛病,见了山洞就以为里面有鬼,一定要烧烧看。”
“可姓拓的小子不是烧出个人来吗。”
“废话那么多!没看窦头着急上火的吗,找打啊!”插嘴的第三人终止了闲扯。
此情此景下,居然遇上了窦杰明和他的一群手下,温裔暝极为疑惑。窦杰明恐惧什么,和自己一样,他也能看见光中蕴含的力量?清楚这力量的强大,所以让手下群起放火烧之、想摧毁掉,他就不怕反遭报复?还是,无知者无畏?
烈火浓烟齐向洞中猛冲,一时间烟熏火燎,行动不停,咳嗽不歇,连温裔暝都遭了灾。火愈升愈高,未给洞口留一寸罅隙,窦杰明终于不再催促,露出了笑,阴谋得逞的笑。
温裔暝看清了,也明白了。窦杰明还是和自己不一样,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在烟与火的猛烈攻势下,那束光依旧屹立洞中巍然不动。他在攻击一个他自认可轻易消灭的敌人。这敌人是谁,温裔暝有所悟,出掌。
一阵狂风下,洞口竖立的火七倒八斜,骤然要灭的架势,窦杰明一着急,顺手给了正从自己身边过的兵士一巴掌。其他人不得不加快脚步,添柴加油,将火烧得更旺些。谁也没发觉,一个身影的忽闪而过。
神不知鬼不觉,温裔暝已进了山洞,很得意,戏弄地球人让他很舒服。一个不注意,撞着了啥东西,脸最先遭难,完全整平,鼻子被迫挤进了脸骨,痛!想张嘴叫,不想,那东西的力量真不小,他一下子被弹倒在地,嘴巴完全张开要出声时,恰好啃了一嘴的土。温裔暝悻悻站起,找寻眼前的阻碍。
浓烟自身后一刻不歇地汹涌奔来,温裔暝不得不暂时止住呼吸,瞪眼看,看!浓烟在他面前聚拢,一层一层愈描愈黑,黑漆漆的早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浓烟依然未丢弃它的画笔,一笔一笔,将温裔暝的眼睛都涂黑了。温裔暝万分戒备,运集力量伸手试探,两尺处碰到撞击自己鼻子的凶手,很光滑,平整得像面镜子,怪不得自己的鼻子到现在还是好痛好痛。顺手一抹,掌风所到风起云涌,浓烟翻滚着胆怯地逃跑,甚至丢盔弃甲,只残留下薄薄的一层黑纱。
轻纱朦朦,温裔暝努力地瞪,将眼珠快瞪出来了还是看不到,他伸手碰到的镜子看不到。透明的,对,它是透明的。穿越透明,温裔暝依稀分辩出一灯影、两人影,仅仅是依稀。再一挥手,温裔暝要打破这透明,不管它是什么。没听到玻璃破碎的脆响,没触到固体的阻碍,手掌毫无借力之处,温裔暝一个未收住,整个人冲了进去。
里和外,差别就在于此。冲进的刹那,温裔暝完全明白了,这是力场,那束光蕴含力量所形成的力场。火再旺,烟再浓,都透不过洞内三尺,只在力场外积聚。温裔暝戒心顿满,这力量远远召唤他,可自己到了近处,却来这一手,是陷阱?很有可能。目的未明,敌友未明,高下未明,温裔暝后悔了。他是日冥人,不该在地球上轻易涉险。
心中悔,眼睛也没闲着。一支烛火凝刻于山洞的尽头,巍然不动,冰冷无声。光亮所照,笼罩了一个平躺的人,无处不在的泥尘充斥了他的上上下下,浸湿的上身更浑成泥团,大腿上有处黑红的伤口,不时闪射出妖异的华彩,诡谲蔑人。温裔暝心惊,禁不住向上移开目光。看不到那人的脸,被另一个人半跪半坐的身影遮挡。
跪着的背影有点眼熟,束了一头黑黑的长发,一身黑衣,简洁自然。温裔暝打了寒颤,是她吗?会是她!
几步之遥,不知不觉就这么跨过,一切清晰了!
肖星云果然在此,他面如蜡纸,汗珠形成的溪流干涸在脸上,却早浸湿衣裳和大地,他安祥地闭着眼,睡着了,还是,死了?
跪坐在肖星云面前的,居然是林若水!她为什么会在这?这个从天而降的林妹妹,是自己最不敢惹的地球人。第一次被星际誓言威胁,就是为救这个地球人!而今,她,也死了吗?
他们没有死!温裔暝真想对自己这么大喊,可他能听到活着的地球人该有的气息声吗?没有,他听不到活人的气息!寂寥的山洞,空响着死人的缄默!连烛火都泯灭了燃烧的气息,空寂地缄默!
死的肖星云,死的林若水,完了,一切都完了!
地球,你为什么让我显得如此可笑?我,火日,一个日冥人,可轻松打倒一群,不,是一大群、是很多很多的地球人。地球人的力量与我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可眼前这两个地球人的生死却决定了我在地球上的命运。他们死了,我的地球之旅也就宣告结束。水日正为肖星云赶来梁州,水日曾为林若水对己发下星际誓言,如今,他们都死了。水日自行善罢甘休是多余的美梦,没必要做,还浪费时间。依水日的性情,他也不会为此滥杀无辜的地球人。他肯定会查明一切,地球人想说的、不想说的,都会被水日掀扯出来,自己能逮住那三百四十七个奸细,水日就能洞悉自己在梁州的全部所作所为。而后,自己除了逃亡将别无他路。在地球上逃,是个笑话,特别是地球上还有个风日。被水日和风日逮住,万一水日又祭出星际誓言,自己岂不真像地球人说的那样――死无葬身之地!
温裔暝简直懵了,两个地球人就彻底毁了自己的地球之旅,像个噩梦,能让他发疯的噩梦!对,绝对是噩梦。这一肯定,眼前的两个人影就开始虚幻,像被水不断冲刷的油画,模糊,惨淡,不久即被剔除,无法剔除的是那烛火,恒在温裔暝的眼中,无论他如何暗示,都巍然不动,刺痛他的眼,挑动他的神经,提醒他内心想要漠视的那个残酷现实。
杀个地球人要想一想,灭支烛火则无需什么心理斗争。温裔暝一巴掌扑下去,结果?他差点想在自己脑袋上拍上一掌,这烛火不正是那蕴含强大思维力量的光!
烛火没有应声而灭,他周身力场却应掌而动,如漩涡般将他紧紧缠裹。他即撤回掌力,缠裹随之逐渐松弛,直至消逝无痕。他微微喘了口气,日冥人对力场的理解救了他,使他解脱,也让他迷惑。
烛火淡淡,微而屹立,无蜡烛燃烧时该有的风动和蜡味,似画般挂在那里,平凡无奇。温裔暝看不出力量的根源,懵懵地徒生困惑。
洞外的人对洞里的变化毫不知情,那里正热闹着呢。
火光冲天,黑烟直灌,再无异像,烟火中,洞口已黑成焦炭,洞里的人想来是无法自行爬出来了。窦杰明不再斥喝,脸上的怒红也消散几分。火光荡漾,林若水的身影飘然溢出,被一个女人凭实力胁持,不怒不为男儿,但对林若水,他本不会怒发冲冠。可那女人一心系在肖星云身上,让自己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那就不要怪自己狠心了。现在,该想想如何善后。为防走漏消息,只能自己辛苦,等火灭后亲自动手,将两人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掩埋掉,消灭无痕。最好,还能找到具烧焦的猛兽尸体,扔到洞里充数。
正盘算着,一队人马现身,熟人,拓心魄带了自己的小股人马赶到。窦杰明惕警,这家伙来得太不是时候,脸上却笑着迎上去。
“拓兄怎么来了?”
“动静太大了,窦兄这火烧得好啊,我想烧却没烧到。哈哈……”拓心魄拍着窦杰明的肩,心照不宣。
“彼此彼此。”窦杰明点头微笑回应。拓心魄想到洞里藏着肖星云不足为怪,至于林若水,还是让她默默消逝吧。
忽一人影从拓心魄的队伍里窜出来,众人未及反应,就扑进火堆。不顾火焰汹涌,踩着一处燃烧得赤红的柴炭猛冲。在众人的眼前,消逝在熊熊烈焰中,是生是死,无从可知。
“是那老婆婆!”有人失声叫出。所有人都忆起林若水从另一个山洞救出的那个妇人。拓心魄一愣之下,自然而然,盯着窦杰明。
窦杰明暗暗咬唇,就是将所有人都灭口,自己也决不能和谋杀林若水联系起来。
两人各怀鬼胎,在洞口微笑相对着,不想让对方揣测出什么。
一段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喊,紧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击碎种种阴谋诡计,划破黑烟笼罩的长空,震慑身心。所有洞外的人都被震的懵懵趴在地上,左顾右盼不知为何。而后,一阵火雨自洞口似流星坠地,向他们袭来,惨叫惊叫此起彼伏,时不时有人猛的倒地不停翻滚,想熄灭击中自己的火苗。洞口的柴被堆得那么高,火被燎得那么旺,窦杰明和拓心魄不可避免地中弹了。此时,谁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谁的眼里除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火也看不到其他,卧倒已算很文雅,扑倒、跳坠等等动作,只为最快地和地面接触,压灭火苗。颜面风度、官阶等级都不重要了,保命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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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一直在和医院打交道。下周要去住院了,一切等以后吧。愿谅!
最对不起的是家人,快过年了,却要他们为我而忙碌。
提前祝大家新年好,健健康康的!
只有病了,才知健康的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