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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王府张灯结彩,迎来皇宫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那是怎样庞大的一支送亲队伍?宫灯成河,贺礼成山。 我身上挂着红花,行尸走肉般与伊阳公主拜堂成亲。圣恩浩荡,家族的声誉和个人的名利当前我没有选择,只能像一只没有感觉的木偶听从家人的摆布。 若梦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女人,我很爱很爱的人,连一个名份都不能给她。洞房里,我坐在桌边闷声不响,不知心恨谁? “驸马,驸马……” 喜娘轻声的呼唤将我惊醒。 我抬头看着喜娘,一脸的愕然。 “不要让公主久等了。”喜娘看到我无动于衷,以为我不懂婚嫁的礼仪,将一支碧绿的玉如意递到我的手里,悄悄地朝坐在床沿的伊阳公主指了指,示意我快点过去挑开伊阳公主的红盖头。 不让公主久等,可我让若梦久等了。那日我与她一别,便石沉大海,音讯全无,也不知昊如何为我解释和安慰她。此时,若梦是否还在别苑等我的消息吗?我慢慢地从桌边站起来,毫无表情地拿着玉如意朝伊阳公主走去。 雍容华贵的伊阳公主,明媒正娶的新娘正细钗礼服覆盖红盖头,低头羞羞答答坐在床沿。我用玉如意挑起红盖头的下端,突然停住了。 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红盖头后静静地注视着我,是期待,还是…… 我用宝剑挑开若梦白色面纱,曾承诺今生今世娶她为妻,如今我用玉如意挑开的却是另一个女子的红盖头。我辜负了若梦,忘记了对她的承诺,忽视了她对我的期盼。 我的心如刀割。 “驸马……”喜娘看到我有点发呆,一边轻声提醒我,一边上前扶着我的手臂,协助我把伊阳公主的红盖头挑开。 红盖头掀起的那一刻,一张熟悉的容颜出现在我面前,美丽清秀,如梦如幻,不沾人间烟火。 那耀眼阳光下,剑锋险行那一刻,淡定的美丽容颜呵…… 若梦! “啪!”的一声,玉如意从我的手中滑落地上,碎成几段。 我以为那是幻觉,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再看,仍是若梦那张熟悉的脸庞。我如遭重击,失魂落魄地倒退几步,扯掉身上的红花夺门而出。 若梦的脸和伊阳公主的脸一次又一次在我眼前晃动,我的新娘与若梦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梦乎幻乎,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我有缘拥有的,通通给回我吗? 夜已深,王府聚集在大院喝喜酒的人已经陆续散去,我一路上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心情复杂跑出王府门口。 我不知自己何去何从,只想逃离。逃离,再逃离…… 门外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一位穿着亲兵服饰的年轻人不时朝门里看,像在等候什么人,看我从王府里出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立刻迎上来行礼:“将军!副将有急事,让将军快速去别苑。” 亲兵这时向我捎来昊的口信,一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的心莫名地慌乱,立刻返回马厩牵来马匹,骑上它快马加鞭冲出王府,赶往别苑。 迷茫夜色中,昊在别苑门前不安地徘徊,久候我的到来。他一看到我如获救星,有失仪态地大呼小叫:“将军!将军!” “什么事?”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的声音虽然有点粗重,难以掩饰心中的慌乱。 “快!快!”昊满眶泪水,着急得快哭出来,“若梦姑娘要喝毒酒……” “为什么会这样?” “夫人来过,把毒酒赐给若梦,还说是你的意思。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可是若梦姑娘……”说到这里,昊难过得声音哽咽,泣不成声:“她竟然相信了……” 万千等候,到了最后,竟然无法坚守一个信念? 原来,天黑的时候,我那慈爱的娘亲趁着夜色,离开王府,乘了八人大轿亲临北郊别苑。 “夫人,卑职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昊急忙把娘亲迎入大厅。 “把若梦姑娘叫来,我要见她。”娘亲也不与昊废话,直言来意。 “夫人厅中稍候,我这就去。”昊事觉突然,也不敢多有阻拦,还是进去禀告若梦。 这是娘亲第一次走进别苑,若梦听说娘亲来了,受宠若惊,匆忙梳洗出来拜见娘亲。 娘亲在四名婢女的搀扶下,在大厅的上座就座,昊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着。 昊说:“若梦姑娘,这是夫人,赶快拜见。” 若梦不敢抬头看娘亲,盈盈下跪,拜见娘亲。她依旧一身雪白的衣服,不施粉黛,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清秀,动人。 “姑娘免礼。”夫人不动声色地上前扶起若梦,仔细地端详若梦的脸孔道:“好一张国色天香的俏脸,难怪昭儿会为你神魂颠倒……” 若梦抬起头,当她看到娘亲身边没有我的身影,目光竟然在收缩。 “你在找昭儿吧?他不会来了,今夜不会来,以后也不会来了。”娘亲看着若梦失望的眼神,叹了一口气说:“感到烛光的热了吗?” 若梦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知娘亲为何意。 “今夜是昭儿的洞房花烛夜,他和伊阳公主成亲了……” 娘亲的话还没说完,泪水已经涌出若梦的眼眶,她全身摇晃了一下,白裙萎地,跪伏在娘亲面前,久久不起。 “姑娘,起来吧。”娘亲用一种慈祥的目光注视着若梦泪眼,柔声说:“很失望也很伤心吧?等了这么久,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还不如当初不等……” 若梦噙着泪水不愿意起来,拼命地摇头,像极一朵风中飘零的白花,摇摇欲坠。 娘亲见状,也不再说话,只是拂了拂手,一名婢女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了一杯琥珀色的酒,酒的旁边摆了一方折叠得十分平整的白纱巾。 看到白纱巾,若梦脸如死灰,眼中满是哀伤和绝望。 娘亲亲自从婢女手里拿过托盘,把它交到若梦手里:“这是昭儿给你的酒,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的喜酒你也该喝一杯。” 这哪是喜酒,分明是让若梦自行了断的毒酒。娘亲的话伤透了若梦的心,她像一个痴呆的傻子一样捧着托盘,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坠落…… 昊送娘亲上了轿子,返回大厅,若梦仍捧在托盘跪在地上,让人看着心酸。他说:“若梦姑娘,你不要这样,我完全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将军的意思……” 若梦听了昊的话,摇了摇头,又再次摇了摇头,什么表情也没有,径自站了起来,拿着毒酒和白纱巾进了房间…… 我痛心疾首地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昊说:“夫人走了以后,我立即派人到王府中找你,可是王爷和夫人早吩咐了守门的侍卫,凡是从别苑来的人一个也不许进……” “她现在如何?” “还在房间里……” 听到这惊人的消息我再也无法平静,丢下昊五步并作三步向若梦的房间跑去,必须在她喝下毒酒前制止她。 若梦的房间一片漆黑,里面没有动静。 我站在房门边,轻叩门扉:“若梦,我来了。”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我推了推门,发现门从里面关着。我拍着门高声叫道:“若梦!若梦!” “若梦,你再不开门,我要进去了。”我后退一步,打算破门而入。 紧闭的房门在这时候打开,一个人挣扎着从里面出来倒在我怀中,乌黑的长发如云般散开。 一切太晚了…… 若梦已经喝下毒酒,暗红的血不断从她的口中溢出,连鼻孔边上也有轻微血渍。她倒在我的怀里,手里紧紧抓着那方白色的纱巾,用一种极端幽怨的眼神看我。如果不是这条白纱巾为证,她又怎会轻易相信我的绝情喝下毒酒? 缘起缘灭,皆因白纱巾。 我忘不了若梦在怀里逝去时眼中的遗恨,她怨恨我在最后关头背弃了她。那一刻我恨死了自己,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恶的刽子手,不仅重创若梦的心灵,就连她的生命也夺了去。 “我陪你到永远。” 我单腿跪地,摘下一支小绉菊,轻轻插在若梦的鬓发边,希望这支小花随她西去,籍慰她的单单孤魂。 窗外,起风了。 花枝随风摇曳,落瓣漫天飞舞,抖落一地红尘,凄美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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