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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关云果然迅速的恋爱了。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是我。不过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是于加加告诉我的。她说:“小卡,我跟关云恋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叔,烤地瓜多少钱一斤。关云的盲肠丢了,所以近视了。他把于加加当成赵敏了。于加加爱的本事没多少,恨的力气倒很大。她还有个优点会撒谎。后来关云说:“撒谎好啊,撒谎有益于身体健康。” 我一直没交代过关云的职业,羞于齿口。用时下恶心的字眼讲,关云是个作家。很颓废的那种文学小青年。不过银子拿的很少。他经常叼着一只烟躲在角落里构思小说,通常的结果就是埋葬在一堆烟灰里睡着了。最牛比的一次是给一个靠逃税发财的老板写了部记实长篇,拿到一万块。那时他雄心壮志,幻想月月拿一万块,不出一年就可以买部车子了。痴心妄想。结果当月她老婆就跟别人跑了,卷走了他的一万块。他从此一蹶不振,经常口袋里只有十几块钱。 跟于加加恋爱后关云又开始写作了。于加加大力支持。我对写字的男人没什么好感,落魄,自以为是,喜欢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以非地球人自居。不过加加说她喜欢写字的男人。她说跟文学青年谈恋爱会很痛快——死得又痛又快。 我一点也不喜欢对别人事情说三道四。春暖花开,去郊游一番是不错的主意。别人如何只是一堆肥皂沫沫。看看光景就足够了,伸手去抓准会破掉。于加加不这样想,她忽然失忆,再也不记得恨过我,两天三头的打电话告诉我她的感情进展。我哼哼哈哈的听,却没有办法用真心去对她。我恶毒的对王利远说加加患上了露阴癖。展露隐私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吗,接吻的地点没必要跟我一一交代吧。喂喂,你的嘴巴用错功能了,那是用来喘气的。 因为恋爱,关云如有神助,一个月内就完成了一部长篇小说,名字是《一夜球星》。他把名字透漏给我,叫我猜故事的题材。我说是科幻小说,他说不对。我说是伦理小说,他骂我思想淫亵。我不猜了,他神秘兮兮的告诉我是历史小说。他当年可是历史系鼎鼎大名的才子。我想了想历史,又想了想小说题目,毫无所获。驴唇不对马嘴。不能摧残我们的肉体你耿耿于怀,你想扼杀我们的灵魂。把灵魂统统交上来吧,我要在上面盖个章。韩小卡,你是我好朋友的媳妇,我们之间有友谊,这样吧,我命名你为唐朝。 《一夜球星》迅速面市,于加加使出了浑身解数给他通门路。她自称读了全文五遍,每次都泪如雨下。我猜她是看不懂急的。不过人要走运了一切都会莫名其妙,随手扔垃圾也不会被人指责为污染环境。关云的小说上市后,忽然大卖。报纸上、网络上炒作的沸沸扬扬。关云马上声名显赫。 《一夜球星》卖到三十万册的时候,我不得不捧回家看了。于是我在序言看到了这样的句子:横穿了历史的五千年,我花了整整十年。每一分钟我都在穿越历史。路过杨贵妃的时候,我多想再多留片刻,哪怕她有狐臭我也不嫌弃。但历史的轮子很快带我转进了下一个轮回,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了慈禧太后,那时她还很年轻,但我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化成一堆骨灰了。 把序读完后,我也哭了。中国的诺贝尔有指望了。得诺贝尔都需要一个巨大的特点,关云有了,那就是——不知所云。谁说中国人不会写意识流的文章,各位诺贝尔奖的评委,如果你们一致看不懂《一夜球星》的话,那就赶紧把奖金发给我吧。中国需要我来扬眉吐气。 我以为关云的出名会导致跟于加加的水到渠成,迫切的等待他俩完婚。谁知道关云也是忘恩负义的人。从前他的软弱和善良只是因为没有能力去使坏,现在他有钱有名了,很快露出了真面目。一夜之间身边有了七、八个纠缠不清的女人。于加加的预言也兑现了:跟文学青年谈恋爱会很痛快——又痛又快。 这不是胡扯,一个人的发迹,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厄运。于加加显然不能接受关云如此之快的转变,她把自己装进了大塑料袋子里,企图忘记这件事情。她真是笨蛋。她应该把事实装进袋子里,自己钻进去干吗。事实还是存在。好了别藏了,你的尾巴露出来了。我发现你了。你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尾巴。啊,那不是尾巴。是什么。盲肠。哦,原来是你把关云的盲肠偷走了。
(十四) 我为什么如此沉默。生活晃晃悠悠,胃酸都晃甜了,我还保持着冷静。我不是个孩子了,成熟是个避孕套,把我与肮脏的精子们隔离了。我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作为女人,我可以去死了。 这样狠毒的语言别人是不敢对我讲的。没人有资格出来指正我。连关云也不敢。他成了畅销作家,对我依然客气。他赞美我说我的思维是块液体,流动无形状,如果写小说,不会比他逊色。我当他放了一个屁。在平原上我是个赛跑高手,爬山我可不在行。难道你想跌死我。没良心。真该诅咒你永远阳痿。 实际上再多的废话也没用。关云确实成了一个众人皆知的人物了。在是不是男人的问题上,也不必怀疑了。据于加加说,《一夜球星》卖到一万的时候,关云就又成为一个男人了。因此我觉的男人比女人脆弱。再柔弱的女人也不会因为心理障碍不是女人。女人生来就是女人。男人不是。男人出生的时候是中性的。而且随时可能复发。 什么叫好马不吃回头草,狗屁不通嘛。这句话是关云的老婆说的。关云的老婆在关云成名后忽然回家来了,手里领着一个小男孩。那天是周末,我、王利远、于加加、关云,我们四个在涮火锅。海鲜吃光了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关云的老婆走了进来,说道:“老公,我回来了。”关云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了一碗花生酱,点点头说:“你回来了。”说完了就开始涮最后一盘羊肉。我跟王利远假装沉稳,于加加马上站了起来,说:“嗯。回来就好。赶紧把离婚手续办了吧。”两个女人开始对峙,于是关云的生活也乱成一盆火锅了。这两个女人把什么东西都涮了。关云也被涮了。 关云的老婆说:“我不是回来离婚的。” 于加加叫道:“那你回来干吗呀,好马不吃回头草。” 关云的老婆说:“什么叫好马不吃回头草,狗屁不通嘛。” 于加加说:“这是谚语。” 关云的老婆说:“不管是前头草回头草,是好草我就吃。” 于加加说:“我叫于加加,关云现在的女朋友,你是谁?” 关云的老婆说:“我叫苏月,关云的合法妻子。你可以尊称我为关夫人。” 我跟王利远马上跑了,关上门的时候,里面传来巨大的嘈杂声。玻璃碎了,桌子断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叫。让灾难更持久一点吧。我打算煽风点火。偷偷告诉苏月关云有好几十万家产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能让于加加得逞。那个指环上“Erinnyen”的名称很符合我。我记仇的本事比你强多了。复仇女神就在你身边,你敢躲过来我就拿针扎你屁股。 没几天关云就一脸愁容的躲到我家来了,领着苏月带回来的那个小男孩。咿咿呀呀的还不会说整话。一岁多点的样子。关云说:“瞧啊,苏月说这是我儿子。他妈的,她走了两年了,带回一个一岁的孩子说是我儿子。” 利远问:“苏月说这是你儿子?那苏月说这孩子多大了?” 关云说:“那娘们说他一岁半了。我又没养过孩子,哪懂这个。你家小猫快一岁了吧,拿过来我比较比较。” 于是我把王小猫抱了过来,关云摸来摸去,又引诱小猫张了张口,小猫脾气很大,伸手一抓把关云的脸抓破了。关云“哇”的叫起来,说:“小屁孩你抓死我了。还是苏月带回来的这个孩子好,从来不抓人。嗯,就这样吧,我当这个孩子是我的好了。” 我问:“苏月给这个孩子取名叫什么啊?” 关云说:“她说他叫关长。我们俩加起来叫关云长。她懂个屁。我要给他改名,叫关小秋如何。” 王利远撇撇嘴说:“又是小字辈的,你们有点创意好不好。韩小卡,关小秋,王小猫。你们可真是一群俗不可耐的人。” 你闭嘴。俗不可耐是一种美德。瘦到穿不下裤子的时候就是一种极至。你为什么在我的头顶上敲个不停。你把我的头当成一个蛋黄派了吗。它明明是黑色的。我不染发。染发干什么。头发不是一个笑话。谢谢,我总是成为你的笑柄。谢谢,今天是我的生日,千真万确。谢谢,你不该空着手来,现在下去买蛋糕已经晚了,那就买点长寿面和汤圆吧。谢谢,许愿望是必然的,我要祝自己越来越庸俗。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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