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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汪利敏长得并不漂亮,但也不算丑。从小在省城长大,师范毕业,身上有一股江南知识女孩特有的气质。师范毕业后被分配到远郊的一所农村学校工作。偏僻的边缘农村来了一个知识女孩,还是大城市的,自然就很快赢得了周围男青年的瞩目。其实,汪利敏个性并不张扬,并且,从繁华的大城市来到农村,落差较大,闷闷不乐,一度喜静,很少与人往来。但这样的女孩,不论什么时代,不论什么处境,更能吸引异性的眼球,当地的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虽然已经有了家室,但还是在一位学校领导的帮衬下,完成了对汪利敏初夜的占有,强制而无偿;从而也使汪利敏的心,险险要锁起来了,心情变得更加压抑。 告别了少女时代的汪利敏,比少女时的汪利敏,更渴望离开这个充满梦魇与险恶的地方,但谈何容易。整整熬了六年,没办法了,只好放弃回省城的念头,听命于父母的安排,可谓父母之命,媒约之言了。嫁到了塘桥,也把工作调到了塘桥小学。 实际上,晨光熹微,汪利敏就醒了,只是她还不想起床,她想等巫德海起床后再起来,顺便把床单泡了。岂料她原来的姨妈,现在的婆婆,在门口喋喋不休,只好让巫德海占了先机。不过巫德海忍住了,没有把他的发现说出来,所以她一辈子都不能确定,身边的丈夫是否知道她的过去,是否感到委屈。应该说,昨日晚上,她既有不自觉,即自然的迎合。毕竟,失过身的女人,已对风情有了初步的认识。也有自觉的,欲给予巫德海最大极限补偿的主动迎合,似乎只有给他留下深刻的记忆,才能保证巫德海这一辈子不觉得吃亏,无法忘记汪利敏,记得汪利敏的好。 出嫁前曾经惴惴不安,怕巫德海发现什么,一生不得安宁。见巫德海没什么明显反应,也就释怀。慢慢地,随着主妇地位的巩固,汪利敏活泼开朗起来。终究是大城市见过世面的人。一旦活泼开朗,待人接物,自然就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在塘桥小学工作得蛮自在。 生米煮成了熟饭,巫德海想巫家在塘桥的地位,除了忍,别无他法。于是第三天晚上,不论汪利敏做出怎么样的暗示,酒醒后已经休息了一整天的巫德海,装出很累的样子,忍住了。但又能忍几天呢?淤积的性欲得不到及时的疏通,不但不利于健康,而且也影响人的情绪。反正是行不通的,除非找到了另外的出口。可能是心绪很乱,巫德海没有记住自己忍耐了几天,也根本不想清楚到底忍耐了几天,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出口的时候,只好用英雄尚且难过女人关劝慰自己,何况一我介平头百姓呢。一旦放松,仿佛被野火烧尽了的小草,春风一吹,又蓬蓬勃勃地破土而生,疯狂生长。之后的第一次特别的疯狂,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力,使劲地用力,不知疲倦。还在汪利敏的脖子上、肩根部、胸部留下了几处紫红色的唇印,民间称“骚痧”。火辣辣的有点疼,但汪利敏觉得刺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以后每次做爱,大多也就少不了这道程序。只是,很快,汪利敏发现在脖子上留有这种紫红色的印痕,无法遮掩,让人看了很不好意思,不好向人交代,还影响美观,就很少在暴露部位让巫德海再随心所欲地制造和生产了。但在较隐蔽的地方,比喻肩根部、胸部、背部更喜欢巫德海用劲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有时,巫德海是手也不闲着了,在汪利敏上身的敏感部位起劲地捏,甚至用指关节扭,有点疼,但过瘾。这样成了常事,在天气暖和的夏天,洗澡的时候,她常常赤裸裸地站在镜子前,抚摸那一条条,或一块块紫红色的印痕,内心充满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 5 当年的冬天,他们的儿子出生了。实际上,巫德海和汪利敏的夫妻生活也已经满十个月了。但巫德海还是无法注销根深蒂固的对这个儿子可靠性的怀疑。左看右看都不象自己的儿子。以致对儿子总感到别扭,初中刚毕业,就想让他回家。尽管他的学习成绩非常的出色,完全可以继续深造。要不是当时巫老太爷还健在,十分疼爱孙子,巫德海让儿子辍学的意愿或许就能得逞。但高中毕业考大学的时候,巫老太爷已经过世了。儿子想考大学,就颇费了一番周折。汪利敏的话在巫德海看来等于是放屁。幸亏升学率这个学校和老师的考核指标成全了他的儿子。儿子的班主任是煞费苦心苦口婆心说得喉舌都要冒火了,不得已打保镖说他的儿子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巫德海才不得不妥协,同意他的儿子参加高考。他的儿子确实也不负众望,非常争气,果真考取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但巫德海依然不是其他的家长,因为儿女考上了大学而特别的高兴。相反,非常的平淡,非常的平静,非常的无所谓。什么谢师宴、状元宴,一律不搞,也不聘请宾朋好友喝酒庆贺。幸亏汪利敏八面玲珑,私下里送了主要老师一些必要的礼品,算是给儿子光了门面。开学时,也是汪利敏送儿子去的,他根本不操心。当时读大学还不用自费呢。 隔一年后出生的女儿,巫德海到没有一点的怀疑,相信是自己下的种。如果有一点点的遗憾,不是巫家的香火,而是为别人家养的孩子,养大了就不是自己的了。但还是非常地疼爱,给她取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巫玫,音妩媚。计划生育政策,中止了巫德海继续生养的心愿,汪利敏自觉地做了绝育手续。在日常家庭生活中,从巫德海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可以看出,一双儿女,还是喜欢巫玫多一些。可惜这个巫玫,一贯成绩平平。读初三时,还和同班的一个男孩经常晚上约会。塘桥小镇,一条又一条幽静深邃的小巷子里,多次留下了一对少年男女稚嫰的背影。学习成绩就一落千丈,都没办法弥补了,以致高中都没考上。巫德海知道女儿的这件事情,当然中考还没开始,巫德海当然无法接受,心想:女孩子的身子一旦有个闪失,怎对得起她以后的丈夫啊。生平第一次用皮带打了女儿,汪利敏想拦,想劝架,手执皮带的巫德海,反而打得更起劲了。 “快认错!” “快认错!” …… 汪利敏想不出其他办法,只有不断地催促女儿认错。 直至女儿写了保证书,身上留下了许多伤痕,巫德海才有了一种歇斯底里发泄后的解脱。不过,为了解除丈夫的愤怒,晚上,在床上,汪利敏主动送上自己的身体,巫德海想这么样就这么样,极尽温柔,极尽体贴,极尽顺从。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女孩子早熟,确实影响学业。巫玫读完初中,无法继续深造,工作又难求,只好整天呆在家里。看女儿整日无所事事,夫妻俩担心学坏,就找姐夫,要求安排一个工作。当时姐夫盛小猪正担任着塘桥机电制造厂的厂长,并且盛小猪还刚被评为省级优秀农民企业家,在当时,塘桥机电制造厂已经是塘桥最好的企业。 但是,塘桥机电制造厂不招未满十八周岁的员工。巫玫还得在家里闲置很长一段时间。满十八周岁时,才成了塘桥机电制造厂配件仓库的仓库保管员。 6 结婚二十年了,还没留下一个孩子,这对于一对夫妻来说,无疑是人生最大的不幸,最大的遗憾。偏偏又不是夫妻俩之中至少有一个不会生育,而是一连生了几个,却没有一个能留下来。所以四十岁出头时,又生下一个儿子,一朝被蛇咬,终生怕井绳,怕仍然养不活,就给他取了一个很贱很贱的名字,以生肖为名,喊小猪,因姓盛,所以叫盛小猪。鉴水县农村,当时很多夫妇,都有这样的思想,认为孩子名字越贱越好养,越能养活,所以什么小猪小猫的,都可以作为一个人的名字,还护身符似的,比较流行。家穷了,即使有千般爱,万般宠,也没有用了。一个总是有孩子夭折的家庭,能经受多少折腾,还能富吗?盛小猪从小就很穷,不得已,还不足十二岁,就从二十里外的偏僻农村来到塘桥老街做学徒。又瘦又矮的个子,似乎满师以前就从没吃过多少东西。他学的又是打铁,细细的两条胳膊,抡锤子的样子,真的让人捏一把汗。不过,他倒也挺过来了。十五岁那一年,塘桥解放了。盛小猪赤贫,成了重点培养对象。考虑到他有一技之长,大炼钢铁的时候,就在塘桥铁业社当了一名不大不小的干部。 当了干部的盛小猪,与过去相比确实是不一样了。整天中山装笔挺,个子依然又瘦又矮,但脸上有了一点红润。这与他从小贫困及三年的学徒生涯的积累有一定的关系,人善于变通,圆滑了许多,总能恰到好处地占一点铁业社的便宜,生活也就更滋润了。二十四岁的时候,娶了媳妇,成了巫德海的姐夫。可惜盛小猪体质太差,结婚前几年,一直没让妻子巫德娟怀上孕。一度还悲天悯人,怀疑是父母的遗传。但当初父母还是生下来了呀,无非是没有养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盛小猪非常的痛苦。 巫老太爷对这唯一的女儿、女婿,心思也没少费,和巫德海一起,充分利用己之所长,给他们开了很多处方、偏方,甚至巫德海的针灸、拔罐、刮痧等绝活也用上了。可以说,是盛小猪,让巫德娟也受了很多罪,不是病人,也被当作了病人一样对待。为了增加保险系数,做总比不做好,有一种心急乱投医的意思。 应该说,自结婚后,巫德娟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为怀孕,又苦又涩的汤药喝了不少,好好的皮肤还经常被针灸、拔罐、刮痧。更可恶的是,盛小猪怀疑妻子没有生殖能力,或者说为了试验自己是否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是否是父母的遗传,和其他女子有了一腿,被同事在财务科办公室捉了现行,想赖都没门。幸亏当时女会计和巫德娟一样,没怀上盛小猪的孩子,要不,在马寅初老先生尚在挨批的当初,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天底下很多事情有时确实很怪,很不可理喻,烦恼、郁闷、不爽、凄戚,这一切的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都要渐渐地麻木了,巫德娟却接二连三地生孩子了。孩子是家庭快乐的源泉,按理应该有天伦之乐了。岂料,待第三个孩子,或者说小儿子盛支平出生还未满月,盛小猪就因为上面提及的和一个会计的生活作风问题,成了一个凑数的四类分子。蹲牛棚,上学习班,还经常挨斗挨批,小家庭也就更不得安宁。 不过,盛小猪趁此机会认识了曾任塘桥镇第一书记的程敏,这是一位当时三野复员的南下干部,山东大汉。住同一个牛棚,盛小猪对程敏既敬仰,又怜悯,演绎成了对落势的程敏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很快,便成了一对患难之交。 一直到盛支平十八岁时,官复原职后的程敏把盛小猪当作了恩人,极力撮合,有关部门便根据程敏的要求,任命平反后的盛小猪为塘桥农机站的第一把手。塘桥农机站后在盛小猪的积极活动下,更名为塘桥机电制造厂,盛小猪就成了厂长。 巫德娟的日子才似乎已经开始安稳了。 7 实际上,巫德娟的日子还是不安稳。 从计划经济到商品经济的转行时期,商品的匮乏,造就了一大批的弄潮儿,这确实是一批捕潮头鱼的好手。盛小猪就任塘桥机电制造厂才满三年,塘桥机电制造厂生产的产品在市场上已经奇货可居,供不应求,连续好几年都要开后门、批条子,才能提前几天买到产品。踏破门槛,找上门来,认识不认识的,不计其数。甚至一年内,只要能在塘桥机电制造厂搞到几件该厂生产的产品,转个手,就能赚以前一年辛勤劳动的收入。到不是人来得多了,乱轰轰的,巫德娟不胜其烦。相反,她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场面,被众人捧月一样捧着的韵味。以前盛小猪落难的时候,家徒四壁,冷冷清清,除了自己娘家的人,谁来?巫德娟才爱惜这种来之不易的局面,恨不得到闭了口眼,直挺挺地躺在了木门板上,什么也不知道了,依然是这样的状况,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所以怎么一想,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该有揪心的事了。 但幸福的家庭基本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已经在家里待业了几年的盛支平,在塘桥机电制造厂刚有起色的时候,以家属的名义,进了工厂。当时还真的进了几个人,不过都是家属,盛支平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已。 孩子们从小吃了很多苦,做父母的对不起他们,现在终于有了可以补偿的机会,盛小猪夫妇掏心掏肺,就是希望孩子们满意,永远地满意。支平是三个孩子中遭罪最多的一个,刚生下来,就碰上了父亲蹲牛棚,吃的苦更多。不论盛小猪,还是巫德娟,思维里已经形成了这样的烙印,顽固得连最好的涂改液也没有办法涂改。所以总想千方百计地给予补偿。可能正是这样的观点,这样的心态,这样的认识,日子才无法安稳,无法安逸,无法平静。 “支平啊,你长大了,正式参加了工作,以后你的工资都有你自己留着用,还不够的话,每月再贴你五百块。”正式工作前的一天,晚饭时分,盛小猪无比慈爱地对盛支平说。这显然是他专门和巫德娟经过充分协商讨论过的意见。见盛支平不置可否,盛小猪继续说:“在厂里,你想从事什么工作,说出来,爸爸可以给你安排。”盛小猪的表情很是关切。 “销售科!”盛支平已经养成了骄横的脾性,说话也直通通的,才不在乎呢。 实际上,当时的盛小猪曾经认为,塘桥机电制造厂根本不需要销售人员。因为支平挑选的是销售工作,盛小猪就将原来的名字供应科改为了供销科,安排盛支平主管销售工作。 供销科科长周国庆,坚决要求盛支平和他合用原来称供应科时,有他一人专用的办公室。在一起办公的日子里,供销科,周国庆是头;但在供销科科长办公室,盛支平的话,才是圣旨。周国庆和盛支平,天经地义地建立起了非同寻常的却又很实在也很不正常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