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谁是叛徒（一）

“小姐，您没事吧。”

鸳渊异常紧张，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琴语燕手臂上的伤口。

琴语燕微闭双眼，没有说话。

“小姐，您怎么会受伤啊？”

她依旧没有回答。

“小姐，您昨天一夜未归，是去哪里了？”

“你可以不要再问了吗？”琴语燕终于打断了她。

鸳渊闭上了嘴。

她已经小心翼翼的为琴语燕包扎好了伤口。

“小姐……”鸳渊正欲说话，却听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鸳渊猛一回头，惊呆了。

是东皇。

“东皇大人。”鸳渊立刻跪倒在地。

东皇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始终都在琴语燕身上。

琴语燕缓缓的站起身，她低垂着眼眸，不打算看东皇一眼。

“最近过得怎么样？”东皇关切的问道。

琴语燕轻声回答：“很好，谢义父关心。”

东皇看看四周道：“说实话，我已经许久没来这边看看你们了。”

琴语燕没有说话。

鸳渊这时已经起身，她慌乱的斟了杯茶，恭恭敬敬的献到东皇面前。

东皇接过茶杯。

“你受伤了？”

东皇注意到她左臂上包扎的纱布。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割伤了。”琴语燕答道。

“是这样吗？”东皇望着她轻声道。

“让我看看。”

说着，东皇将茶杯放到桌上，伸手轻轻解开了纱布。

伤口裸露出来。

鸳渊在一旁，已经紧张的发抖。

但是，琴语燕依旧保持着镇定。

“刀伤？”东皇问道。

琴语燕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在这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受了刀伤？”

琴语燕依旧没有开口。

东皇转向一旁的鸳渊。

“小姐怎么受的伤？”

鸳渊一惊，颤声道：“是鸳渊，鸳渊的错，鸳渊不小心割伤了小姐的手臂。”

“真的？”

“是，鸳渊不敢撒谎。”

“小姐昨晚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

“没有！”鸳渊立刻回答。

东皇冷笑。

“那真是太巧了吧。”

琴语燕微微抬眼，看了一眼东皇。

东皇突然转过身，他的语气瞬间冰冷。

“慧净禅师圆寂了。”

琴语燕猛地抬头，紧盯着东皇的背影。

“你可知道？”

琴语燕瞪大了双眼，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

“被一个神秘的女人，用一根银针，刺断心脉。”

他再次回过身。

两人四目交汇。

琴语燕迎着东皇那摄人的目光。

他缓步上前，一手拉起琴语燕一只手，另一只手，将一根银针放进她的手心。

“你的东西，怎么都不收好了。”

琴语燕垂首，紧紧盯着手心里那根银针。

“你不如杀了我。”

琴语燕突然说道，声音略微发颤。

东皇松开她的手。

“我留着你的命，因为你的命还有价值，等到它没有价值的时候，我自然会来取。”

东皇的语气，如同坚冰一般。

他离开了，琴语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鸳渊冲上前来拉住琴语燕的手，惊惶道。

琴语燕缓缓转头，望了鸳渊一眼。

鸳渊眼中，早已含满了泪花。

“傻姑娘，没事。”琴语燕道，嘴角泛起一个虚弱的微笑。

说罢，她挣脱了鸳渊的手，缓缓走开了。

她的一回身，带走了鸳渊生命意义的全部。

因为，鸳渊只为她而活。

“沐爷，小姐出事了。”鸳渊紧张的对沐陵游说道。

他们在那家客栈里会面。

“你坐下，慢慢说。”沐陵游道。

鸳渊坐下后立刻道：“刚才，东皇突然间到了多情湖找小姐，他说，他说……”

“说什么？”

“他说，他要取小姐的命！”鸳渊眼中泪光闪闪。

沐陵游轻叹了口气。

“我害了她，都是我的错。”

“沐爷，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不该把我们的行踪告诉她。”

“就是昨晚的行踪？”

“不错，她杀了慧净禅师。”

“怎么会？”

“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的。”

“慧净禅师是什么人？”

“他是东皇的挚友，可是现在，却死在她手下。”

“那怎么办！”鸳渊紧张的站了起来。

“东皇会杀了小姐的，我不能眼睁睁看小姐死。”

“我也不想。”沐陵游道。

“可是，谁能阻止东皇？谁能改变东皇的决定？”

“一定，一定有办法。”

沉默片刻。

沐陵游望着鸳渊道：“鸳渊，你告诉我，你真的愿意救你的小姐，不惜一切代价吗？”

鸳渊艰难的微笑。

“沐爷，您不知道，我的命是小姐的，我愿意为小姐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的代价。”

“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鸳渊急切道。

窗外眨眼间已是繁星点点。

鸳渊默默的回到了多情湖。

琴语燕一个人坐在屋内。

鸳渊上前，轻声道：“小姐，鸳渊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鸳渊深吸了口气。

“小姐，您是不是，想杀东皇？”

琴语燕沉默片刻。

“我杀不了他。”

她语气冰冷。

“但是，就算他活着，我也不会让他活得舒心。”

鸳渊一惊，她从没见过琴语燕这样说话。

她努力的使自己镇静。

“小姐，您快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

“你说什么？”琴语燕不敢相信的望着她。

“我不是开玩笑，小姐，快点。”

说罢，鸳渊拉起琴语燕，带着她来到后门。

“鸳渊，别傻了，我逃不掉的。”

琴语燕停下脚步，拉住鸳渊

“鸳渊，这周围一直都有东皇的眼线，逃不了的。”

鸳渊微笑着望着琴语燕道：“小姐，您放心，您一定能离开这里。”

她推开后门，一匹骏马出现在门外。

“小姐，快上马。”鸳渊拉着琴语燕出了后门。

“等等，这里怎么会有匹马？”

鸳渊立刻道：“小姐，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里没有一个眼线，您骑着这匹马，很快就能离开了。”

琴语燕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小姐，别想了，快走。”

“不。”琴语燕道。“我不能走，我若走了，你怎么办，东皇会杀了你。”

“怎么会呢？”鸳渊微微一笑。“小姐，东皇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和我一个小丫鬟过不去呢？”

琴语燕还是没有动。

“小姐，您放心，我会设法自保，我绝不会有事。”

“你……”

“好了，小姐，快上马。”

说罢，鸳渊轻扶着琴语燕跨上马背。

琴语燕一直紧紧攥着鸳渊的手，不肯放开。

“小姐，走吧。”鸳渊微笑道。

琴语燕还是不愿松开她的手。

“小姐，鸳渊发誓，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吗？”

“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活着，你还记得是吗？”

鸳渊笑着点头。

她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马儿，渐行渐远，消失在夜幕中。

鸳渊一直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

“小姐，您要答应鸳渊，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吗？”

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宁静的多情湖，泛着粼粼波光。

她坐在小屋里，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为自己沏好了一壶茶。

接着，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然后，她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入茶壶之中。

她自言自语着。

“我的命是小姐给的，只要小姐能够平安无事，要鸳渊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要鸳渊的命，鸳渊也绝不会后悔。”

一杯茶，她一口饮下，没有一刻迟疑。

窗外闪过一个黑影。

鸳渊看到了。

“您说过的，会让小姐平安无事，会让小姐得到幸福，是吗？”

她好像是在跟窗外的黑影说话。

“您一定不会骗鸳渊的，对吧。”她嘴角再次泛起一个微笑。

她缓缓伏在桌子上，微闭双眼。

她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琴语燕的那一天。

她的生命也一直停留在那一天。

她衣着褴褛，遍体鳞伤，跌倒在巷子里。

但她还是要艰难的爬起身，因为，身后有一个恶魔紧追不舍。

那是个丑陋而邪恶的酒鬼，他拿着个酒坛子，摇摇晃晃的紧跟在鸳渊身后。

“小姑娘，别跑啊，陪哥哥玩会。”他呼唤着鸳渊。

鸳渊爬起身，紧张的回头望了一眼，立刻便努力继续向前跑。

但她早已经没有半点力气。

她还是被追上了。

那个酒鬼揪住她的头发，他的酒臭气息，将鸳渊笼罩。

她拼命想要挣脱，但是却根本无济于事。

她可以看见他丑陋的笑容就在自己脸前。

“快滚！”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

那醉鬼回头，一个衣着整齐，容貌美丽的女孩站在他的身后。

“呦，小妹妹，是来找哥哥玩的？”

那醉鬼一把推开鸳渊，向那个女孩走去。

他向她伸出那双罪恶的手。

但她毫无畏惧。

这样的人，她已经见得多了。

“你要是不想死，就快点滚。”

他狂笑着扑向她，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滚开，放开我！”她挣扎着。

“小妹妹，别害怕嘛！”他紧紧的将她的双手扣住。

突然间，鸳渊冲上来，用她的身体猛的将那醉汉推开，醉汉倒在地上。

“快走。”她拉住鸳渊的手，带着她一起跑。

那醉汉爬起身，依旧穷追不舍。

漆黑的小巷，两人紧握着彼此的手，互相扶持着奔跑。

“你们是要跑到哪里？”那醉汉突然从面前出现，挡住两人的去路。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条巷子可是有小路的。”

她一把将鸳渊拉到身后，挡在她面前。

“小妹妹，你还真够胆啊！”

说罢，他再次向两人扑来，她拼命的将鸳渊护在身后。

“滚开吧。”醉汉一把拉开了她，将鸳渊扑倒。

鸳渊使出全力想要挣脱。

“去死吧！”她喊着，一块巨石，狠狠砸向那醉汉的后脑。

鲜血流淌，染红了鸳渊的衣裳。

醉汉倒地，死了。

她狠狠的推开那醉汉，将鸳渊拉起来。

她们抱在一起，从此以后，便不再分离。

“我叫琴语燕，你呢？”

“我没有名字，我是个孤儿。”

“我送你个名字吧，好吗？”

“好。”

“就叫鸳渊，好吗？”

“好。”

“你既然无家可归，就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们一起活着，好吗？”

“好。”

她微闭双眼，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琴语燕。

她知道，她的承诺，永远也无法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