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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6日 我的情形更加糟糕,连我自己也讶异于自身感情的脆弱,但知道了又有何用,胡思乱想,颓废,进而荒唐,再而沉沦,我的生命就这样一分一秒枯萎下去……日子对于我来说很漫长,仿佛每分每秒都被延长到无限,而胡思乱想的脾性更使我沉郁不堪…… 5月15日 那天总算很平安。一切很沉寂,也没有人来吵我,但晚上终于爆发了——情感在瞬间失控,原因很简单又看见了忆姝和那个家伙成双成对。说实话很嫉妒,很苦痛,在这个铸剑为犁的时代,我只能忍气吞声,自怨自艾…… “幸福是别人的,痛苦是我的”——很真实的话,晚上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喝了一晚上闷酒。 “哦,不错,这里的萨克斯歌手很不错。” “灯光也很协和,色彩配置得很恰当,很有人性化的味道。” “调酒师配的酒也很有味道。” 我身后的顾客不停地议论这酒吧的好处,但似乎这一切与我无关,我继续喝我的闷酒。 时间在那闪烁的灯光的不停泻落、黯然回缩中悄然逝去…… 我喝得很多,一杯又一杯,很廉价的酒,所以肆无忌惮地狂饮,不必顾忌花费太多…… 喝了很多,我还在喝,脑袋已经一片空白,麻木是一笨拙但不得不用的形容词。 神精悦惚间,发现酒吧门口闪进个人影来,跌跌撞撞的,很熟悉的样子,我定神看了看,原来是沈寒那小子,我对他打了个手势,他看见是我便径直走了过来坐了下来,也不理我,一个人径直喝起酒来,一口气猛灌了近大半瓶酒……才气喘不已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这时才发现他今天衣衫不整,头发零乱到了极点,就像有人追在他后面拿着大菜刀砍他般……不然,像他这样爱干净的富家公子哥肯定不会如此糟蹋自己的形象的…… “寒兄”,我说了起来:“为什么如此狼狈?” “一言难尽”,沈寒苦笑了声:“对了,你可知道我搬住处了?” “嗯,上次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房东太太告知的。” “断天,”沈寒说了说,“我可惨了,被一个妞追得死去活来,狼狈成这样。” “哦,原来是这样,”我笑了笑,把酒杯举到唇边,“看来那妞对你挺死心塌地的”。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我心里并不排斥她,反而挺喜欢的。” “那有什么不好的?”我笑了笑…… “这其中缘故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寒苦笑答道…… “好了,我得走了”沈寒说了说,“给你我的地址和我的联系方式,我生怕再呆下去,那妞又找过来了,我每躲一处,总是被她发现,现在已是第十九个地方了……” 沈寒说完后,便苦笑了一声,于是就起身离开了…… 我看着沈寒的身影消失在外面无边的冷夜里,心头不免笼罩上一阵凝重。事实上他远没有做到他的妥协,而放弃他的固执,那么好的姑娘她竟然不珍惜,而是四处逃避,完全还是想着高中时的那种感觉…… 沈寒走了后,我的心情更是不好,唯一的藉慰便是喝酒,一种近乎本能的行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呕吐,想得极厉害,低下头去却感觉什么也吐不出来,真是奇怪极了,抬起头才发现桌子对面多了一名不速之客……很漂亮的女孩子,妆化得很淡,衣着看上去十分清新得体,蓝色的丝绸边衣裙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女式西装,拎着一个红色的皮袋,年龄大概二十七八左右,我一则心情不好,二则没有什么猎艳心理,也就懒得去搭理她,只是怔了怔又继续喝我的酒。她则一直仔细地瞧着我,就这样空气在一动一静当中开始冷凝起来,也牵出了我俩的对峙——仿佛无声的战争。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半个钟头,那个莫明的女子也开始叫来了很多酒,竟一声不吭地大喝起来,近乎疯狂。那好看别致的樱桃小口将酒瓶口含住,任凭那瓶中的气泡一个个往上冒,接着幻灭融进瓶底的空气中,直到这空气占领酒瓶的全部空间,接着急促的呼吸声从她薄薄的嘴唇中发出…… 我仍然不想理会她,她也没有理会我的意思——对峙仍然在进行……一杯,二杯,十杯,三十杯……我喝到头疼,感觉舌头快要打结了,终于停止了下来,再下去,意识告诉我将酒精中毒。但那个女孩还在喝…… 这次我不得不讶异,近乎欣赏地看着她扫光桌上所有的酒瓶,继而晕倒在桌上,任凭红绿的灯光扫探在苍白的脸上,我欣赏了会儿,恍惚间自己也醉昏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感觉有个东西压在我头上,我醒了过来。原来是她的一只胳膊,她的睡姿倒挺美,一头秀丽的长发枕在脑后顺势披在肩上,头藏在怀里……这看去,如同一只柔弱的猫,不太会保护自己,很容易受伤,但又像时时在保护自己…… 看着她的甜美睡态,时间梭然已逝,也不知什么时候觉得很冷,我又去点酒来,自斟自酌,旁人看来状极悠闲…… 分秒在我的极富情调的苦闷中极速收缩,空间又似乎在瞬间扭曲、变形、坍塌。悄然间,黑夜已过去,黎明的第一丝曙光已探进窗来……她早醒了,醒来后便饶有兴趣地看我在那里自斟自酌。直至天亮,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后来我意识到该走了,本来想跟她打个招呼,又觉得萍水相逢很冒昧,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刚起身,大概她已意识到我即将离开,脱口问道:“你是大学生吗?” “嗯,有什么事吗?”我不禁反问道。 “是不是大学生都很空虚无聊?” “也许罢,但告诉你,我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空虚无聊。”我回答道。 “哦,知道了”,她说了说:“其实也一样——幸福的人的幸福大都一样,而不幸的人的却各有各自的不幸。”说到最后声音很淡似有无限的凄婉…… 说完了,她便走开了,忘了拿包。 我拿过去追上了她,她道了声谢,叫了东西路过的车便走了…… “好奇特的女孩”我对她的神秘很感兴趣,或者说我对她很好奇走在路上老是记起她在车窗中隔着玻璃挥手致别的样子——黑亮的美丽眼睛中的神情既漠然又有股说不出的意味,总之是个谜。 “哦,知道了。其实也一样——幸福的人的幸福大都一样……”我在路上不停地念叨着这句逻辑混乱而意味独特的话…… “哦,奇特的女子,希望下次能够再见面”这是我心头欲望的再一次无意识地延伸。 下次,什么是下一次?下一次可靠吗?人有多少下一次?下一次并不可靠,南美洲的蝴蝶稍微用力拍了下翅膀所引起的这北半球城市的飓风就足够让所谓的下一次消失……也许这就是人的本性,总是寄希望于下一次,一些很脆弱的东西…… 5月16日一整天,人觉得很痛苦,很烦闷,老是平静不下来。 好不容易上完课后,回到住处,人稍微平静了些,但平静并非完全意义上的意识空白,一停息下来,我那可恶的思维又禁不住在脑海中四处飞扬,划弧线,所谓的痛苦也随之而来…… ——呵,一想到忆姝,我便深恨自己的残忍无情起来……熟悉不过的记忆烙印再次惹动涨大的痛楚,鞭子般抽在我心灵的深处…… 突然有了股呻吟的欲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头有些刮疼的感觉……又想到了酒,继而找到了酒。一股脑灌将进去,让那冰凉的液体湿润燥热的喉咙,洗净胃部那股难受的胀疼,继而又淌进空无一物的腹部…… 晚上头一直昏沉沉,疼得要命,又感觉冷,全身都冷,觉得整个世界——四面八方到处都是风,一个劲儿化成冰冷的箭刺进我毫无防备的赤裸躯体…… 晚上老做梦…… 一个和忆姝有关。梦中,忆姝娇容婉丽,长长的头发逸散开在虚空中淡然而美丽,慧质兰心,丽质天成。她的一举一动都煞是美丽。梦境是我处在一片宽阔无垠的草原,软软的绿草温柔地蜷缩着如同困睡中的懒猫,天蓝蓝,渲成一片宝蓝的幕布,上面浮动着白云朵朵,如同不小心的孩子手中被吹散的棉团。没有其他的人及其他动物,至少我没见着,就我们两个,草原上刮着温爽的清风。 忆姝整个人似乎没有重量般飘浮在空中,清风挠起她那柔软的发丝,旋起在她身畔,包裹着她那绝世娇美的容颜,如同不小心掉落的仙花,她赤着脚,一身蓝泽连衣长裙,上身披着一褐黄色的薄薄丝巾,飞舞在空中,整个人蝴蝶一般,脚踝上的铃铛不时奏起清越之音,渐行渐远,也渐行渐舞,仿佛那瑶台的仙子,美丽淡然,像风一样让人无从捉摸……“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容,英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很好的一首诗,正好形容此时的她。 我在她身后的草原上不停地追逐,想拉起这一辈子的温情所在,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我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可她却毫无所觉,依自飞翔……我不停地呼唤,尽管她的身影越来越淡,但我还是在追……终于,在天边,草原尽头,视野中无数条平行线的交汇处,眼看我快要追上她…… 此时的她正巧笑倩兮,其美无比……正当我想上前携起她的手,一束骄傲的红玫瑰出现在我和她之间,以其绚红的色彩将我那颗激越的红心给比下去,接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姝儿,我们一起回去吧……”淡淡的九个字瞬间击溃了我脆弱的心房,我的身影直直地倒了下来,任凭那苦涩的泪水无助地淌在苍白的脸庞上,呻吟着目送这对般配的情侣消失在梦尽头…… 恨,那种爱到了极致的痛铺天盖地般向我席卷开来,整个草原上飓风飙扬……也许爱与痛的边缘只有漫天盖地的恨……我总算领悟到了,两年中所积累的甜蜜似乎在瞬间化为苦涩——带着糖衣的苦果,只能我一个人痛苦咽下…… 接着梦境又变了,变成了那家偏静的酒吧,我又在那里疯狂喝酒,又在那里见到了那位神秘女子,并成了朋友,我向她倾诉我所有的故事,所有的苦痛及矛盾的心情……她在旁耐心地听着…… 5月17日,痛苦之余我开始给纪缓回信: 谢谢你的来信,然而目前事态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忆姝已忍受到了极点,最终不得不选择离开我。而我的生命复被抛置入天边的黑暗之中,颓丧到极点,以我个人而言,我是极其痛苦于眼睁睁地目睹这段难得的感情的流逝,然而我已缺乏勇气再去接近她,去拘回这个已成为事实的结局。 如今我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希望时间的流逝能抹去我所有的惨痛记忆,那么我的生命才有可能开始新的生活,五月的杭州甚为美丽,西子湖畔游人如织,欢迎你到杭州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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