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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后，看了下信箱，有封信，是纪缓写来的。
“断天”，纪缓说。“有些东西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因为我这些天以来想来想去，老觉得你生命深处有股很奇特的东西，也就是你所认为‘固执’的东西，而正是这东西影响着你的一切，甚至关系到你的生存——不仅仅是你的情感。而你这种固执远甚于我，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人很奇特，很难把你与我其他的朋友归作一类，也因此与你的友情看得比别人重些，随着以后交往的日益深入，我则发现了更多的东西。”
“你总是希望像正常人般活着，但你又拒绝把自己等同于正常的一般人，你所努力的目标也就永远无法实现，你虽然试着用尽一切方法改变这种情况，而你私下里至少你内心里是极其拒绝这种改变的，或许你认为这种改变对你并不好，但又不全是，或许你认为你还不足以适应这种改变，甚至认为这种突然改变很可能导致你的毁灭，我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你如此，这使我一直以来为此深感困惑，但又觉得作为朋友我必须跟你说出某些东西，我常常感觉自己是缺少生活热力的人，周围的生活也许像转轮在旋转不止，可我的轮子却总是生锈般停滞不前，需要别人带动起来，而这种情况反映在你身上则更为剧烈。我想类似我们这类人，我们生活的轮子要有人带动起来才能旋转，我想你说的忆姝，是个不错的人选。相信我的话，珍惜已有的，把握现在的，努力获取未来的幸福，一句很老的话，已跟你说过几次，希望你能理解，真心祝你幸福。”
我一遍又一遍地阅读她的来信，感觉生命深处竟泛起一股赤裸裸的苍白，如同被人脱光了衣服甩到了沙滩上，心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一股力不从心的软弱感，天空中不知何时已下起很大的雪，呵，杭州好多年没有下过这般大的雪啦。
一月初的这场大雪，竟断断续续下了将近一个星期，同时气温骤降，路面上也结起冻来了，我每天惟一的工作便是复习功课，迎接期末考试。由于交通不是很方便，我索性将课本全部带到了自己的住处，整天足不出户，整天拼命复习功课。有时累了，便跟纪缓写写信，渐渐地也成了一种习惯，这似乎证明着我与这个人世的尚存联系，倘若有那么一天不写，我便觉得生活中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这种远离学校的日子，倒算过得其乐融融。
偶尔想给忆姝打个电话，一个人便跑出去到电话亭打给她，她每次都是淡淡的，说话也很少，通常说不出几分钟便沉默不言，与以前很健谈的她有着明显的落差。看来，我的不争气的确是伤透了她的心，加之她也正在全力复习功课，正忙得要命，恐怕即便愿意理我也没有很多时间，这种日子一直拖到期末考试完毕，两人才见面。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一天，也就是1月17日，上午考完了考试，我便急着要回宿舍，一则近来学习匆忙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只一心想赶回住宿处好好睡上一觉；二则因为学校里太冷，又没什么人（因为其他年级早考完放学了），整个校园里显得冷冷清清的，再添上几分离愁别绪则更显得凄凄惨惨，叫人不愿久留。
路过学校广场时，想起前段日子天天抱着书在广场一角静坐发呆的情形，那时的落寞，那种力不从心的软弱，以及不知所措的茫然和痛楚，还有灵魂深处那股干涩冰冷的麻木，一切的感觉竟是如此强烈，如潮水般翩然袭来，无比震撼地冲击着我原本平静的心灵。
我站在广场一角，呆呆的，我的思绪都被带向美妙的地带。在这美妙的地带，我和忆姝共同生活，我们交谈，我们拥抱，无所谓痛苦，在这样的地方，我感觉不出悲哀为何物。“喂，断天，我这个发型好看吗？”忆姝在那里笑着问我。这巧笑倩兮如同往日的一言一行，使我顿感释然，但为时不久，潮水退去，我仿佛一个被抛弃在沙滩上亦裸裸的姑娘，四肢无力，欲走不能，任凭无边的痛楚复又将我缠绕。
我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初见忆姝时的情形，想到了曾经她与我交往中的一言一行，更想到上次在广场上她巧笑倩兮地立在我身后叫唤我，还有她在酒吧中疯狂喝酒，那个寒冷夜晚，她梦中低声的哭泣。
这一切幸福的苦痛，如今却全部成了我悲哀的根源。
就这样，我在广场上默默呆立着，任凭寒风从身边掠过。
丝毫不知有人在靠近，仿佛这个寒冷的天地只剩下一个孤伶伶的我，我就是整个世界，这个世界中也只有我，再无其它。
等到我回过神，刚转过身去，准备掩饰失神的尴尬，却发现忆姝正微微笑着站在我身后，什么时候来的，我也不知道，但我惟一能感知是她的笑容中仿佛隐藏了一些很苦涩忧伤的东西。
我见着了她，大脑一时间陷入停顿，一片茫然，很想说些什么东西，可嘴巴偏偏不听使唤，竟不知如何开口。
“断天，”忆姝开口了，她笑了笑，“如今变得喜欢一个人傻站着发呆了？”
“没什么，只是一时触景生情罢了！”被她如此道来，我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有没有时间？”忆姝说，“陪我去逛街。”
“有呀，逛街干吗？”
“我想为妈妈买件衣服”，忆姝叹了口气，“我这做女儿的也该尽点孝心了。”
“那好，悉听尊便。”
天气虽然很冷，但却没有了前一阵雨雪交加、阴气沉沉的感觉，太阳也开始从云端探出半个脸，一直惨淡灰暗的天空总算见了丝明媚，气温很低，阳光照在身上依然没有什么大的效果，泛不起半丝温暖的感觉，但还是喜欢被阳光照耀，至少它能给予人们以温煦的心理效应，人生在世，所谓的幸福，快乐，也不过追求的是这种心理效应罢了。
学校东侧不远，便是繁华的商业街，于是两人决定慢悠悠地散步过去。
“断天”，忆姝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继而道，“为什么呀？”但是话刚一出口，又觉得很冒失，仿佛做了某件违背心中初衷的事儿。
忆姝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说，“刚开始一阵子，我对你印象并不是很好。”
“呀，有这回事。”我不禁讶然。
“嗯，你那时一见人家便不停地说呀，说呀，人家想插句话都插不上，老是被你打断，那时心中在想‘这人怎么这样没礼貌’……，只得忍下来耐心听你讲呀讲呀，而你讲得全是些哲学、美学、文学方向的东西，一些很深奥、我一点也不明白、也不感兴趣的东西，你就像在山洞里住久的人，刚跑到外面，由于长期寂寞孤独惯了，拉过一个人便恨不得把所有山里的东西说给人家听。”
“后来为什么有如此大的转变？”我禁不住出声追问。
“后来嘛，随着交往的进一步深入，觉得嘛，觉得这个野人还蛮有才华的，说出的东西让人惊讶，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忆姝噘嘴笑了起来。
“什么叫做‘仅此而已’？”我不禁苦笑。
“至于真正对你产生好感，就是有一段时间你很郁闷时，天天打电话约我出来，然后两个人一起围着学校绕圈子散步，只是散步，什么也不说，那种感觉好极了，我当时心中老是在想！这个家伙蛮深沉，蛮吸引人，虽然长得不怎么样……想着想着，也就喜欢上你了。”忆姝说完后，抬起脸看了看我，满脸笑容里带了几分羞赧的红晕。
我看着她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眼睛却有股被炽热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的感觉。诚然，忆姝的坦率大方，真心纯洁，是那种我极为欣赏的女孩。而且与其很好地相处下去，想必也会幸福安稳，我最初靠近她的打算便是借她的阳光般的性情来影响我来驱除笼罩在我内心上的黑暗，然而，我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内心中阴霾的能力。很多时候，与她交往之后，我的确会感到心情愉悦，心头不由自主地泛起幸福感来，但她离开之后，心头黑暗却不可避免地加重了，我老是在想，我与忆姝之间，需要一个调适的过程，但时日一天天流逝，我仍然没有调适过来，我发现我实在是低估了那份固执在我心头的份量，总以为自己稍微放开点，便可以克服这份固执，可事实上，我永远做不到，这份固执自很小的时候，便已形成，如今却成了一种类似秉性之类的东西，而这份固执已被烙进了我的生命根源处，强行改变它，只会导致我的无法生存。我继而又发现，自己最大的悲哀、固执之处，则在于我渴求平凡的幸福和普通人一般的生活，可我内心里却拒绝把自己同普通人等同起来，这是个很矛盾的所在，夹杂那一层羞于启齿的因素，形成了一种极其病态的心理，而这种心理形成，是同我二十多年以来的生活环境生存状态、我的信念、我的理想息息相关的，一旦形成，便根深蒂固，有时，在无人的黑夜里，我常常会想，我这种根深蒂固的心理任何人都会有，只是我的那一份恰好落在了生命最极端处而已，也许这并不是我的错，我常常为自己寻找这样的借口。
然而很快，这样的借口又被我自己辩驳得体无完肤，我深恨自己寻找这样的借口，人的感觉有时很难琢磨，我甚至怀疑自己到底对姝儿是什么样的情感，也许我根本只是个不切实际、叶公好龙的人，对镜花水月思恋向往，一旦面对现实，又开始急速退却，每想到这些，心情便无可控制地沮丧。
如此讲来，也许会被认为薄情寡义，不负责任，但这是我毫不保留地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而且，这种想法在头脑中乱草般生长，非人力所能控制，为此，我时常深深自责。
看着姝儿笑容灿烂，我的心却不可避免地感到刺疼……我想我再也不是我，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她所喜欢的我了……病态心理的加剧使得我的状态更加糟糕，也造成了我精神上的巨大苦痛，更导致了这份感情对彼此的伤痛……
走着，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商业街……旁边店铺林立，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有股炫人头晕的光彩……我很不习惯逛街，一个人独处惯了，很怕人群中的嘈杂混乱……到了那里，我便心情低沉起来，不太注意说话，反而忆姝说得很多，一路上说个不停，仿佛我能陪她逛街她很高兴……
到那些服装超市里穿梭时，我只是跟在她身后，默默的……看着她挑这件衣服，挑那件裤子，心中总有股心不在焉的漠然与苦痛……她问这件好不好看，那件如何，我只能漫不经心地但却很认真地回答道：“很好呀”，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每次进到店里面，老板见我在她身侧，老是问，“是否为女朋友买衣服？”我只能够很尴尬地摇摇头，然后寞然地走开……
买好衣服，走出服装市场，时间还早，彼此又不愿意这么快回学校去，忆姝便提议去电影院看电影，我一口答应了。
跑到电影院，碰巧上映的是《那小子真帅》这部电影，根据可爱淘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的，看了会儿，只觉得那里面的人物很矫情，所谓的故事也很矫揉造作，什么所谓的爱情也只能骗骗小男孩小女孩的眼泪而已，只觉得很假很低俗……看了会，觉得很没意思……于是两个人又开始闲聊起来了……
“断天”，忆姝说了起来，“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很烂的一部电影，只能骗骗小孩子的眼泪……除此之外，一无所能”我评价道。
“嗯，但是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他们男女主人公最终是获得了幸福。人只要能幸福，也就足够了，就拿这回周边的疯狂落泪的男孩女孩们，他们从中获得了感动获得了幸福的启迪，对于他们来说，这也就是有益的，这也足够了……你说呢？”
“嗯，也有道理”我点了点头。心头为她的一番说辞感到震撼，同时也觉得其中隐隐约约地包含一些很特别的喻意在其中……只是一时间不能想得很明白……也就没再深究……
聊着聊着，分秒在无声中飞逝……后来电影院为了吸引顾客，换了段有点黄色的影片上映，我和姝儿看不下那些淫秽的镜头，也就一起出来了……但不知怎么的，刚出电影院门口，心还在为那些刺激的场面而扑通乱跳，脸上觉得有股火烧般的热辣……一看姝儿，也是脸红到了脖子上。
一路上，回学校，两人只觉得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也不愿意说话，生怕说话便打破了这种宁静的气氛……空气中，仿佛有股甜蜜的东西在酝酿，在滋长……
走到她宿舍楼下，我准备和她道别时，却见她笑盈盈地仰脸望着我，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阵猛跳……
“断天，”姝儿直视着我，“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我疑惑地望着她。
“谈呀”姝儿似乎有点不耐烦。
“谈什么？”我愈加疑惑。
“谈恋爱？和我”看得出来，姝儿在压抑怒气，“几个月了，还没考虑好不辜负了大好时光？”
我茫然地看着姝儿，大脑一时间陷入停顿，感觉她会一触而发，可嘴巴偏不听使唤，不知如何开口……
“准备好了再告诉我，给我打电话。”姝儿扔出这句话给我，便转身飞速跑进了楼道，很快，便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当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前发呆，脑袋里思绪乱云飞渡，一片混乱……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姝儿。吃过晚饭，想打电话给她，但转念一想，即使她接听电话，我又能说什么呢？想到这里，我又放下电话，索性铺开信纸，开始给纪媛写信。
在信中，我写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并诉说自己矛盾的心情。
“我总是觉得自己太过固执，而这固执又在极大程度上导致了我的懦弱，使得我在感情上一味逃避，一味退缩，而我本人对此却无能为力，也许你会说，我没有认真去努力，但我的确尽我最大的努力去靠近，但我惊骇地发现我非但没有靠近，反而以一种更快速度在逃离，或许我努力的方式不对，以致如此。”
我常常觉得自己心中也不是没有热情，而是点燃这股热情的导索，被我自己在很早的时候给弄丢了，以致于现在生活缺乏了热力，就像一只生了锈一样的轮子需要别人来带动，而等到我发现别人的带动会使我获得幸福、快乐时，我却开始恐慌起来，觉得自己开始丧失了自己，开始拒绝退缩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讨厌自己生命的被动，很渴求主动，但总是主动不起来，同时又拼命拒绝被动……所以只能一个人孤独地活着，一旦有人不遗余力地想走进我的世界，我就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害怕自己的那个世界会坍塌消失……
诚然，忆姝是个好女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能够找到一个如此爱我知我怜我的人真的不容易，也许茫茫人海中也就那么一个。她的坦率认真，真情大方，是我所欣赏欢喜的，坦白地说，她的一切我都喜欢……但我却只能够逃避，因为我发现她能够给予我很多很多东西，但就是难以点燃我心中那股深埋的热情，为这一点，我很痛苦，也很悲哀……
有时候，我深恨自己，深恨自己的无情，便彼此陷入无边的苦痛中……我甚至怀疑自己对姝儿到底是抱有怎样的情感，也许我根本是个不切实际叶公好龙之人，只是对镜花水月的思恋向往，而一旦认真起来，便开始逃避……每每思虑及此，我的心情便无可控制地沮丧起来，深恨自己的无情无义，不负责任，但这又有什么用，那种近乎病态的想法已如乱草般在我头脑中生长，非我所能控制……呵，算了，不说了，就此打住……
在信的末尾，我写道：
“不过希望这仅仅是我的一种错觉，也许时间会抹去一切，也许春节一过来，我的新生活便能够开始，幸福亦翩然而至……”
我把信很细心地叠好，装进信封再用胶水将信封粘好，怀着极其沉重的心情将信投入了邮寄箱。
寄好信后，我便开始进房收拾好行李，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后天回家的行李收拾好，然后跑进浴室，洗了一个从所未有的舒服澡……
第二天，天一亮，起得床来，发现外面下起了灰蒙蒙的细雨。天阴沉沉的，很暗淡，让人一抬头看了，心头便有股很重的压迫感，细雨潺潺。沾在四周光丫丫的树干上，仿佛密布的泪痕一般，前面的流了下去，后面的又顺着痕迹流了下来。枯萎的荒草显得更加颓糜，仿佛一头糟乱的黄头发被胡乱地塞在脑袋上那般……即使渴求新生，也站立不起来仿佛缺乏了某种因素的支撑。
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我的心情更是不好，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事情来，我首先想起两年前初遇忆姝的情形，以及之后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和最近大半年两人之间缠绵辗转的苦恋……物转时移，记忆变得极为不可靠，一切好像发生在昨天，又好像已事隔多年。时至如今，姝儿那夜在睡梦中哭泣流泪，那满脸的泪水顺着先前的泪痕缓缓下淌的情形，依然回滞在我眼前。
我不知道我要干些什么，也不知道下一刻又将想些什么，但我只是坐着，任凭思绪在头脑中，混杂乱云飞渡，脑海中的意向就像电影镜头一样飞掠。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逝，然而一切又是那么地无法挽回，分秒仿佛随着沙沙的雨声而流逝，我久久沉思忘记了时间的纵深，仰头一望窗外，竟发现天已经黑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起床，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乘坐火车回家，临行前给姝儿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要回去，并要她不必送了。她听了后，也没什么很不舍的表示，只是很冷淡，稍微说了几句便挂了。
等到她挂电话后，一直到火车上，我一直在想，在我私心里是极其欢喜她来送我的。火车站里有很多恋恋不舍的男女，他们因离别的愁绪而哭红的双眼很使我羡慕，我什么时候才能过着如此平凡而简单的生活，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聚散匆匆，离愁无穷，我想我真的是极大地伤了姝儿的心，不仅仅伤了她少女的矜持，更无情地击碎了她对我满怀的所有希望，连一丝也不剩，我好残忍，我深恨自己的无情。
火车窗外是无边的冷夜，延伸开去形成一道无限地深渊，不停地使我产生恐惧，吞噬着我脆弱的心，我头靠着车窗，眼中泪水盈然，盯着外面的冷夜，有时，真想，打破车窗玻璃从高速飞驰的列车上跳下去，来个一了百了，死了，倒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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