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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里,忆姝趴在桌上,下巴抵在手掌上,仰起那令人无比怜爱的娇美脸庞,一头秀丽的长发如瀑般散开在身后……她凝视了我一阵,继而又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沉思一件很遥远的事情,正在努力使尘封在心底的记忆复活过来……咖啡杯里的蒸腾热气缓慢散开在她的身边,形成一道极奇特的“雾带”,仿佛时刻笼罩,环绕着她,又仿佛时刻在离开着她……若即若离中,她的身影竟显得无比的凝重。绿色的灯光斜掠过来,照亮了她大半个身子……她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她已进入某个神秘的世界中……在灯光洒闪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我时刻注视着她的双眼竟感到无比的震撼,那不仅仅是缘自视觉,更多地来自心灵的……心中莫名其妙地冒出恐怖来,生怕有一天她会眼睁睁地消失在我面前,而我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痛哭流泪看着她痛苦地挣扎,一点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忆姝的目光又回到我身上,“断天,我想要问你一件事情,你可要如实回答。” “我向来不会撒谎。” “那好”,忆姝坐正了身子,“没认识你之前,你一个人走在路上,一般想些什么?”我叹了口气,原来问这个。 “很难一时跟你说明白,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很少想一些琐事,以及像我这般年纪的人经常想的一些事情,例如看美女,去思忖玩哪种新上市的电脑游戏,我那时视这些东西如无聊之极的事情,很少去想……但有时也会想想,毕竟我也是年轻人。但大多数时候在思索一些很深奥的东西,例如哲学、文学、人生及社会各方面的问题……” “真的?”忆姝有点讶然,“那些主题在一般人看来可是些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 “真不晓得你这人的大脑是由什么构成的。” 我喝了一口热咖啡,任凭那口热流淌过喉口,滑过肠胃,沁入心肺,继而道:“也许是因为孤独吧,自小受人欺负便养成了骄傲的禀性,高考没能发挥好而进入这所大学时常感觉屈才,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和物总觉得无比地陌生,总是很固执地认为我不属于这里……” “这样的话你会更孤独。” “嗯,不错,群体通常具有盲目性,排它性,那时的我总是沉浸在高考失利后那种自怨自艾的心情中,等到醒悟过来已发现无形当中和周围的人和事物有了层隔膜,形成了一道截然的界限,但是即是我发现了这一点,我已懒得去使自己融进群体。……结果这隔膜愈来愈大,愈来愈厚,到最后把我本身也给包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独立自我的世界,孤独、痛苦、不需要他人……”,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 “为什么懒得去修复与其他人的关系?”忆姝噘嘴的问。 “我也说不出来,也许是孤独更有利于我的成功罢了,也许由于自身的傲气吧,那时眼睛近视得厉害,却很不喜欢戴眼镜,一个人来来去去,走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仰望着天空,心中总想天穹的最深处总会有颗属于我的星。我的梦想在天上,我时刻渴望苍穹,周围的喧闹嘈杂也渐渐离我远了……” “是不是那种境界很好?”忆姝手托下巴地问。 “说不上,我不过是一个凡人,有时也会痛苦。” “是不是你刚才所说的偶尔想一些无聊的事情,而这样的事情又被你的内心世界所拒绝排斥,但又无法遏止地要滋生,这样势必会陷入一个痛苦的境地。” “不错,就是这样的情形。” “可那时我不这样认为。”忆姝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以前的时候,看见你一个人来来去去,天马行空般走在人群里,仿佛与周围有一个截然的界限。我常想走入你的生活,觉得那里一定是一个我渴望的世界。我想钻进你的脑袋里,了解你,研究你,当时差点就冲上去,去问你在想什么,那种感觉特别强烈。” “为什么没有冲上去呢?” “肯定是不好意思嘛,那么多人,人家还是女孩子呢!”忆姝撅起嘴来说。 “所以就选择在餐馆主动搭话?” “是不是让你觉得唐突了?傻乎乎的。” “那倒没有。”我说,“我现在的回答是不是让你觉得特别失望,并没有想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没有,现在已不重要了,只是那时感觉特别强烈罢了。”忆姝将双眼焦点定在我身上,“断天,从来没有对别人好奇过吗?” “为什么要对别人产生好奇心?” “够冷酷,”忆姝手托下巴,“想不想听听我当时对你的猜测?” “倒不是冷酷不冷酷的问题,只是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让太多人打扰自己而已。”我说:“不妨说说,你想的东西都很有趣。” “我当时觉得,这家伙一定永远也不会对别人产生好奇心的,这一切你漠不关心,对你毫无影响。你就像是一只蚂蚁,下雨搬家,秋天存储粮食,冬天冬眠,一切按部就班。” “我倒真想做一只蚂蚁,那样倒少了很多苦痛,可以无忧无虑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英雄所见略同”……忆姝顿了顿,“要不要喝一杯?” “正合我意”。 她叫了两杯啤酒,两人一饮而尽。 “干杯,为我们的新生而干杯!” “新生?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我们出去走走如何?”说完便结了帐。 一个人径直出了餐馆,忆姝默默跟在后面。 走的是以往两个人常走的路线,人很稀少,但偶尔会撞见一对对情侣相携而过……我看着他们,想起刚才与忆姝的谈话。大学里太寂寞,人们因为孤独而走到了一起,也许这爱情最终会变为劳燕分飞而昙花一现,毕竟曾经拥有过,只要不后悔就可以。 想到这里,我转过头来看了看忆姝,只见她也正在看我,两人目光相撞,心头不禁一震。 我慢慢地靠了过去,轻轻握住了忆姝的手,她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也就不动了,任由我紧握着,她的手很凉,很凉,也很小,让人有股想揣在心头令其温暖的冲动。 “忆姝,我们以后不要分开了。”我轻轻地说。 “我希望如此,可是……” “不要说,没有所谓的可是……” 两人都沉默了,绕着校园转了一圈,路不是很长,但两人都不说话,加之走得很慢,总觉得一切像被拉长了一样变得缓慢近乎永恒,我想,我们渴求的正是那种近似于永恒的感觉吧,内心的空虚、寂寞,也只能靠它来填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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