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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冲怎么也睡不着。他不觉鄙视起自己来。明明想见到小蕊,当小蕊真的要来时,林冲又有些惊慌失措了。如果他知道我跟她一样穷,她还会过来见我吗?他很痛恨自己在小蕊面前表现出很富有的样子。但是林冲想了想,觉得小蕊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一个在精神上喜欢王小波的人,在现实生活中不会过多的关注物质享受吧。林冲自我安慰了一番,墙上的挂钟已经敲了三下了。过了睡眠期的林冲精神一时极度亢奋起来,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林冲干脆披衣起床给小蕊写起信来。 小蕊: 现在屋子外面一片黑暗,正如我现在黑暗的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的到来本是我希望的,我却茫然失措起来。我发现我的思维里有一种把事情复杂化的倾向,我努力挖掘我内心的根源,想要知道是什么隐秘的东西总是让我把事情搞得复杂化,使我自己也痛苦不堪。 我现在终于知道我内心有一种赎罪感,好象我生来就是为了赎罪一样,为生活赎罪?为每件事赎罪吗?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竟然把自己的受苦当作了一种优越感。心理学上称作受虐狂。我想我的心理是很变态的,我受苦我当然不会开心,我却把它当作了鄙视世界一切世俗的通行证。如果我发现我自己竟然处在幸福之中或者我周围的人比我经受了更多的苦难,我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我常常要表现得跟世俗格格不入,竟然仇视起幸福享受起痛苦来。我是独立特行的。我不遵守现在社会上流行的游戏规则。我对所有事情只作事实判断而不作价值判断。正如杀人是一个事实,也只能是一个事实,杀人犯罪只不过是一个价值判断。很多时候不杀人才是犯罪。 你可能会想这跟我们的爱情有什么关系呢?有,有的。以前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是个穷光蛋。像许多年轻人一样正做着理想的梦。理想可能杀了我,也可能是我杀了理想。我正在为成为一个艺术家和文学家而奋斗。我要成为什么家我就必须受苦。而你跟我生活在一起的话,你就会跟我一样享受寂寞和贫穷的,我可不希望我心爱的女人跟我一起受苦,我是一点都受不了的。你可能会说你不在乎,只要能够在一起就行了。不。不是说爱一个人就要给她幸福吗?我现在根本不可能给你幸福的。只要在一起就是幸福吗?这是骗人的鬼话,生活会把我们压垮。你也会因生活的重负使你的花容失色。你就会过早的衰老,变成一个丑陋不堪的老太婆的。这是多么可怕的后果,而这后果就是我带给你的所谓幸福吗? 我深思熟虑了好久,经过了很多痛苦才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希望你能另选其人,能够给你带来幸福的人。我之所以这样说,是不想耽搁了你的青春,失去寻找幸福的机会。我会祝你们幸福的。 林冲写完之后落了款,十分犹豫地把它装进了信封。第二天早上林冲就把信寄出去了。林冲回来的时候,苏小坡和大山已经起床了。 大山看到林冲进屋就说一大早的跑到那里去鬼混了。 苏东坡大叫了一声说差点忘了,今天市里的博物馆有一个抽象派的画展。 林冲经他一提醒才知道今天确实有一个画展,听说还有很多有点名气的画家到场讲解。三人来到博物馆时,里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大山说想不到有这么多艺术爱好者,看来我们大有可为啊。中午回来时,林冲是一身的疲惫不堪。林冲想以后再也不参加什么鸟屁画展,简直是活受罪。大山的话却多起来。问林冲对画展有什么感受。林冲说照相机的问世造就了一批抽象艺术家的同时,也把抽象派艺术逼进了死胡同。林冲认为现在的抽象艺术已经是无路可走了。他们想在艺术上再有所突破的话,除非来一次转向。这似乎又是不可能的。大山“哇哇”叫起来,说照你林冲看来,我不是选错了路?这辈子都别想在艺术上有成就了。林冲说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大山的脸色一下子难看极了,像结了一层霜。好像经林冲一说,他就在艺术上被判了死刑一样。 林冲冷笑着,想虽然自己走的是印象派的路子,也好不到那里去。林冲知道自己三十岁之前在艺术上混不出名堂来的话,自己还不是一样在拿青春赌明天?有时候岁月的流逝会让这些为理想奋斗的年轻人歇斯底里,好象他们的一生就这样被打败了似的。理想的失落会让痛恨随波逐流的人也随波逐流起来。生活并不会向每个人都友好的微笑。 拥抱生活吧,可生活并不会拥抱你。林冲一时多愁善感起来。灵魂想要冲出肉体呢,这凶猛的野兽,这绝望的野兽。三人都不说话了。太阳出来了,周围一时温暖明亮起来,甚至有些躁热呢。头顶蓝天的三个有理想的年轻人,在太阳底下行走着。如果能够实现他们的理想,他们是会向太阳走去的,即使被融化掉。 林冲陷入沉思中了。一辆卡车呼啸着从他们身边开过,像一架喷气式飞机留下一路烟尘。在翻滚的灰尘中,林冲看到了小蕊正对他微笑着。林冲神经质地动了动嘴,想这个微笑彻底击垮了他在小蕊心目中的美好形象了。林冲想掉头就走,走到那里都行,只要不被小蕊看到。小蕊说你难道不想让我跟你早一点在一起吗?你不需要我吗?你为什么逃避我呢?你为什么……话没说完,小蕊已经泪流满面了。林冲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自己把自己逼进了思想的牢笼中了。他上前揩干小蕊脸上的泪水,说怎么会呢,我是自己讨厌自己呢。快到家时,苏小坡说林冲你看,我们屋子外面好象站着个女人呢。林冲被他一喊,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原来刚才只是幻觉。林冲轻松了很多。他想怎么会有个女人站在屋子外面,还带着一大堆行李呢。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裙子在微风吹动下像海水的波浪流动起来。她好看的眼睛透明而又清澈,会说话呢,让人见了一辈子都会有双眼睛在人的心底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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