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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人生在世,理想是人得以卑微地活在世上的理由。 第一章,女人归来 林冲闻到一股女人的气息在房间里面飘荡。一个女人躺在林冲的床上,长长的头发四散开来像一朵硕大的牡丹花怒放着。林冲走近几步才看清她是俯在床上。女人听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看着林冲。林冲看到的是一个丑陋不堪的老妇,脸上像蛇一样开始掉皮。呕吐的气息在林冲心里缠绕着。 林冲,是我。女人说话了。 林冲定了定神才看清楚是一张干净纯洁的脸像蒙娜丽莎。是小蕊。林冲有些吃惊她此刻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林冲,我没钱付房租了,想在你这里住几天。我打你电话总是没人接。不知你这几天去那里了。 我那儿都没去。林冲说着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一双红舞鞋赫然呈现在林冲面前。那是小蕊一年前留下的。做梦的感觉让林冲挥之不去。林冲记得小蕊搬出自己的房间时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幅画你还没画完啊。小蕊像在梦呓。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林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找到工作我就会搬走的。小蕊欠了欠身。还没吃饭吧。林冲直视着小蕊。 对不起啊。过来忘了吃饭。小蕊说这话时很抱歉的样子。 在饭馆里,准确地说是在马路边林冲请小蕊吃了一碗面。不到一分钟小蕊就把面吃光了,像一条饿极了的蛇吞食着一只青蛙。林冲点燃了一只烟,是硕大的梦想在飘动。它像一团沉重的乌云压得林冲透不过气来。林冲大喊了一声,周围的灰尘颤动起来,喝醉酒似的跳起了狂乱的舞。小蕊吓了一跳。周围的人抬起头来看了看林冲又低下头飞快地吃起来。林冲吁了吁气,吓着你了?不好意思啊。小蕊说没关系。 对了,你为什么……林冲说到一半又打住了话头。觉得问一个明知无家可归的人的处境有些残忍。 小蕊的脸微红了一下,就像天空一出现彩虹就被太阳赶跑了一样。我被人追杀。小蕊很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说完之后又惊恐地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没有可疑的人之后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是吗?林冲的脸上写满了疑问。 小蕊不作声了。她这才发现自己是来投靠林冲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这是女人过剩的乳汁吗?林冲张开嘴,一些雨点飞窜着进入林冲的嘴里。 如果是下钱多好啊。小蕊已经穷疯了。 雨并不大,人的心情却被雨下得厌烦起来。本来肮脏的路面像一块缺水的面团被雨淋过之后越发污浊起来,人走在上面如走在浑浊不堪的粪坑里。在一个拐角处,一辆可恶的拖拉机像患了哮喘病吃力地爬着坡。在一个水坑里拖拉机熄了火。污水溅了小蕊一身。小蕊尖叫着差点昏了过去。司机下了车,林冲以为他向小蕊陪不是,谁知司机把车摇响就扬长而去。这次拖拉机像服了兴奋剂疯狂地向前冲去,溅起的污水泼在路的两边,引起行人的一片叫骂声。 小蕊气哼哼地骂着那个可恶的司机。林冲看了看天色说回家吧。他们一进屋,雨就群魔乱舞起来。看来老天想把十年的雨一天就下完。林冲重重地关了门,把雨的世界关在了外面。 林冲起床的时候,小蕊已经走了。林冲推开窗,雨早已经不下了。屋檐上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雨水。路面上的水坑积了很多雨水,像早上起床涨满尿液的膀胱。林冲这才意识到自己下身涨得不行,赶紧去了卫生间。一阵微风吹来,桌子上的字条飞起来,犹如迷失了方向的蝴蝶。林冲迎空抓住了字条,上面写着:林冲,我出去找工作了。小蕊。后面两个字是用花体写的。 出去时一个老头说林冲有封信在收发室已经放了很久,叫林冲去取。在取信的路上林冲遇到了很久不见的大山。 大山见到林冲时大吃了一惊,说林冲几天不见怎么这样憔悴。 林冲哼哼哈哈地说没什么。林冲问大山这么久不见人影去哪发财了。 大山说发财谈不上,不过日子过得确实很他妈的滋润。我傍了个富婆,还爱得我死去活来,大山神秘地对林冲说,所以不用工作没事闲逛呢。 林冲说大山你艳福不浅啊。大山哈哈地笑。林冲说自己还有点事先走了。 大山说好不容易见一面,这么快就走了,不行,我请你上红旗飘飘戳一顿好的怎么样。林冲说改天吧。自己先走了。他不觉有点嫉妒起大山来。 信是五月发的,现在已经六月初了。是杂志社寄来的,说他的小说《漫无边际的童话》已经发表了,稿费一个月后寄出。收发室的老头说你就是林冲啊,这里有今天刚到的五百块钱汇款,麻烦你在这上面签个名,林冲一看正是杂志社寄来的。林冲不禁喜出望外。 林冲想奢侈一下。林冲想穷人尤其需要奢侈,不然会杀人的。在一家比较高级的饭店里,林冲慢慢品尝着刚要的鱼香肉丝。这确实比饭馆里的鱼香肉丝好吃多了。林冲,你去那里了,总联系不上你,打你的手机为什么总是关机。林冲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知道身后早已站了个人。是苏小坡。林冲不知道他现在在那里混,不过衣着人模狗样的。 我的手机早丢了。林冲解释道。其实是没钱吃饭拿去卖了。 原来如此。苏小坡很夸张地“哦”了一声,就像鱼在水中吐了一个长长的泡,悠远轻轻。 两人不说话了,都看着外面的人走来走去。一个双腿修长的美女在玻璃窗外经过,走路的姿势一摇一摆的,足够激起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们的性欲。苏小坡惋惜地说这个女人一定是个老战士了。林冲笑了笑说过来一个马蹄型。两人都大笑起来。林冲很得意自己能够当面说一个女人丑而又不被女人恼的方法,就是把英文“丑陋”的第一个字母大写,简称“U”也就是马蹄的形状。苏小坡很佩服林冲的想象能力,认为以他的能力应该过另一种更优裕的生活。 林冲也有怀才不遇之叹。想大家都是一辈子,为什么自己偏要受穷,别人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位置不同啊。谁叫你生在一个贫穷破落的家庭里呢?苏小坡插话道。 林冲想,出身不是我们的错,穷却是自己的无能了。父母只负责生下一个人并没有还要负责生下富贵的义务。因为世上很多人都出生在穷人家庭但都成了富翁。他把自己的受穷归于学校教育的结果。他想学校里的老师从小到大都告诉他们世界是美好的,人是善良的。其实世界是丑恶的,人是邪恶的。林冲想如果自己做老师,一开始就要告诉学生社会是残酷的,只有邪恶的人才能在社会上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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