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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天几夜的长途颠簸,我终于疲惫不堪地回到了东北,望着熟悉的城市,亲切之情油然而生。我拖着疲惫的步子,直接去邮局给阿波发了封平安电报,然后,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里. 小妹开门一见是我,立刻惊喜地叫道:“哎呀,姐回来了!” 她伸手接过了我的行李。
我笑着问:“恕恕,爸在家吗?”
“在,他在睡觉呢.”我穿过狭小的走廊进到大屋,看见父亲已经坐起来,正在找鞋子准备下床,我跟父亲打招呼:“爸,我回来了.”
父亲愣了一下,不太相信似的,我又叫了一遍,他脸上立刻放出光彩:“啊!真的是月儿回来了.”
我坐到父亲身边,仔细地端详着他,发现他苍老了很多,头发不像以前那样乌黑茂密,还飘了很多白发。我鼻子有些发酸. 十分愧疚地说:“爸,对不起!我没跟你打招呼就私自走了!”
他把我的手放到他宽大的手掌里,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回来就好。”
小妹把洗过的毛巾递给我:“姐,擦擦脸吧!”
我问小妹:“我妈呢?”
“她去买菜了,很快就回来。”
我感到很疲倦,擦了一下脸后,告诉他们要先睡会儿,小妹要去拿枕头,父亲抢着说:“我来拿。”
他亲自给我拿来枕头,用手拍了拍让枕头平整些,然后又亲自给我盖上毛巾被。多么熟悉的一幕,父亲一直习惯于这样照顾我们,我感动地鼻子抽搐了一下,怕眼泪溢出来,忙用被角蒙住脸,好久没有享受到这种家的温暖了!
大睡了一天一夜,我精神头好多了,于是坐下来跟父亲聊天,小妹和母亲也都在,他们很想知道这半年来我是怎么过的。我把在海南应聘工作的过程简单说了一下,为了不让全家担心,我说得很轻松,感觉有点在欺骗他们.还特别强调那里经济发达,工资待遇特别高,把海南说得像香港似的。
父亲一直沉默着,半天说了一句话:“我不同意你去海南,太远了,想看一眼都难。”
没料到父亲突然间冒出这句话,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此前曾给家里说过调动的事儿,也没见父亲反对呀.和阿波谈恋爱的事儿我只字未敢提,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父亲又以命令的口吻说:“我跟你们单位领导说好了,你明天照常上班吧!别再想去海南的事儿了。”
我说:“爸,我不想留在北方,好不容易在海南找到了这份工作。”
父亲有些愠怒了:“为什么不想留在北方?”
“我喜欢海南,风光好,气候温暖,待遇也高。” 我争辩到。
父亲提高了语调,高声说:“把海南说得那么好,可那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受了委曲都没地方去说,看你这又黑又瘦的样子,我看不出海南好在哪里.”
我解释说:“那里是热带气候,刚去的时候肯定不适应,而且我又坐了7、8天的车呀船呀的,旅途太辛苦。”
父亲叹了口气,伤心地说“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门心思想离开家,是爸爸妈妈对你不好?”
“不是的.”我强调着,有些哽咽,对父母我一直是心存感激的啊。
他有些气喘,我忙给他倒了杯开水.他喝了口水,清了下喉咙,又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烦咱们,是吗?”
爸爸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吃力,凝重的声音让我的心不断往下沉。我想,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半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父亲的脸开始红胀,火气在往上涌。他有心脏病、高血压、哮喘等老毛病,我担心他会气犯病,心想还是等父亲的火儿消了之后再说吧。
“爸,先聊到这儿,明天我先去上班。”
小妹见状也忙说:“姐,你先去睡会儿,过两天再说吧。”
“不行,你给我坐下,今天一定要说明白。”父亲的犟脾气上来了。
我怯生生地说:“爸,去海南也是为了生活更好,不想总在一个地方吊着,到外面闯荡一下,说不定将来会更有出息。”
顿了一下, 小妹搂着爸爸的肩膀安慰说:“爸,等姐姐在那边干好了,就接你过去享享清福,听说那儿空气好,没有污染,是天然疗养所. 这对你的气管炎也有好处.”
我和小妹说了很多宽心的话,安慰爸爸,想打消他的忧虑,但始终没能说服他。
“我不想听你们讲什么大道理!”他丢下这句话就气呼呼地出去了,母亲不放心,让小妹悄悄地跟在父亲后面,暗地里看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的表情总是很悒郁,因而家里气氛愈发沉闷。我说服母亲让她来劝父亲。从性格上来说,我妈算是个粗枝大叶的女人,不像父亲那样心里总藏着事儿,喜欢钻牛角尖。可妈一提这事,父亲就大发雷霆,甚至用恶毒的话咒骂母亲,但母亲为了我全都忍了下来。
后来跟小妹闲聊时得知,我出走的当天父亲就因病住院了,住院的半个月时间里,他几乎是整夜难眠。出院后,父亲的神情总是有些恍忽,常常一个人发呆。他每天翻来覆去地看我那几封简单的来信和电报,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它锁在衣柜里。
小妹还说,那时候邮差每天送两次信,分别是上午11点和下午4点,每当这个时候,爸爸都不时地跑到门口去看,盼着我来信,可是,很多时候都失望而归。
我心里很痛苦,把这些情况写信告诉了阿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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