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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碎掉的是？
女孩避开了主殿，小心翼翼的行在静默的庭院中，到处是参天的古木被繁复的藤萝缠绕着，地下铺满了落叶，轻薄的绣花缎鞋踏上去有微微的触感，周围安静的只有鸟雀的叫声。突然直觉嗅到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纾月胆怯的向传来血腥的方向走去。
“杀的太多了吧，墨肴大人。”
“少说废话，不过是杀些人罢了！”一个穿着赭石红的男人站在三尺高的白玉台上，对着旁边的士兵模样的训斥。随着他左手一挥，站在场地中的士兵们整齐的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液弥漫了一地。原本洁白的汉白玉地面上晕开了朵朵血红的花。
“祭司大人吩咐过了，洹受到了诅咒，在神女大人恢复力量，拯救洹前，每日必须以百人的鲜血才能压制蠢蠢欲动的瘴气！这也是得到了圣上允许的！这样的祭祀在洹的历史上也不止一次了！少将大人这样心软，怎能成大事！”
“将军教训的是，属下明白了。”被称为少将的军人小心的垂手站着。
“吩咐下去，今日日落前，必须准备好明天的祭礼！散了吧，找人来打扫一下这里。祭司大人不喜欢这样！”说罢，便率领一纵人离去。
纾月呆呆的缩在墙角，看着满地的血红和死尸。心中阵阵抽缩，因为自己的怯弱和无用，所以无法解除诅咒，只能靠这样阴毒的祭祀来压制么！被称谓是月之神女的她，整天只想着回家，衣饰，这些微末的琐事，没能为这个王朝做任何事情。半晌，她扶着墙缓慢的站起来，对着染满鲜血的场地，慢慢的曲身俯首。我会守护这里的，至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女孩的眼里是坚定也是痛心，向着白塔步步行去。
紫檀木的匾上用朱笔写着“祈月塔”。一步入塔内，纾月便感觉到莫名的压力扑面而来，尽全力才睁开眼睛，看着厅中以东西南北方向摆放着四神的汉白玉雕塑。而正中央挂着一幅绘着月相图。画卷下方用一行篆书写着，“嫦娥但悔盗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月神？是嫦娥么？纾月静静的思索着，突然听见塔楼上传来低语声，她悄悄的向上走去，紫檀的楼梯通向楼上，漆黑而无边界，仿佛是通往无知的未来。
看到黑暗中透来昏黄的烛光，纾月悄悄的躲到白虎神像后面。方才听见声音，就让她心中一滞。
“祭祀进行的怎么样了？”是那个冷傲而睥睨天下的声音。
“主上不需要担心，墨肴他们方才散了。应该去抓新的祭礼了吧。”温柔而甜腻的嗓音徐徐的响起，同时也止住了纾月了脚步。透过雕塑的缝隙看到的情景，少女愣住了。
依然是英俊如神坻的面容，君临天下般王者之风的身形。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为她所熟悉的怀中此刻偎依着另一个人。是个容颜绝世的女子，眼角眉梢无不透露出风致，迷人而不轻佻。穿着紫色洒碎金挑花纹云锦衣裙，长长的黑发间用着流苏坠珠的翡翠簪子随意挽着，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听说是圣上准了主上的提议，每天用百人的鲜血祭祀，请神？”
“那帮愚蠢的人，早就把我当成了救世主。我说什么，他当然就会信什么！就算我说要每天杀万人，他也会照做。更何况，现在霁月也应该告诉了那个昏君，月之神女已经出现……”
“主上果然神机妙算，这样一来，昏君就当然以为请神已经成功，自然更听信您的话了！”
“哼，杀的人越多，怨灵和瘴气就会增加的更快！以玄武神力诅咒青龙，白虎，朱雀，再加上血祭和月之神女的灵力，那么五芒星阵就会成型。当那个时候任天神下凡也无力回天！”
“奴婢衷心希望那一日能早日到来！”女子曼声道。
纾月抱紧了双臂，每听一句，心便冷一分。他是北家的人，一开始就没有隐瞒。当知道北家受到灭门之灾时，自己那样的难过，看到他那样冷傲的样子会觉得心疼。想要见他期盼的心情，见到了他那样安心的感觉。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柔而蛮横，不容她挣扎半分，不允她思考片刻。温柔的吻，温暖的眼神……那样让她迷恋的人！她想要成为神女就是想要化解他的仇恨，希望他的双手干净而纯粹，却不知道那样坚定、颀长的手指早已沾满了鲜血！漫天的血红向压她过来，让她无法呼吸。
“那么，主上是怎样看待神女的呢？”紫衣的女子神色紧张而犹豫的问道。
听到这句的纾月的心又忽然悬了起来。
“茯音，你问的太多了！”有些漠然的叱责，同时将怀中的女子推开。
“但是，主上，您为什么会冒险进入清府，去见那个女孩呢？如果一不小心被三家的人发现的话……”
是啊，为什么那天会情不自禁的去见那个丫头呢？只是不忍心看她难过的样子就去见她，难道是怜惜一个人的心情。眼前慢慢浮现出那张害羞的的容颜，轻轻的叫他，“雪怀，雪怀……”不会的，他否认般的摇摇头，身为北家的执事，不可能会去在意别人，更不要说那样稚嫩的小女孩。
“主上，主上！”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的出神，茯音有几分不安的唤道。
“去见她，不过是，要她对我死心塌地罢了！那样的小丫头！”声音依旧冷漠，却有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犹豫。
“主上英明。”紫衣女子仿佛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的恭祝。
听到这样的答复，雕塑后的女孩的心终于冰凉一片。只是这样吗，只是想要利用她而已吗？一开始召唤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就只是为了利用她，欺骗她而已吗？自己一开始就认定了要依赖的人，对她不过是这样的利用关系而已。是啊，那样高傲的男子，如果自己不是所谓的神女，那样优秀的他根本就不会看自己一眼吧！自己一直是这样的普通的啊，如果来的是雁舒的话，如果自己和雁舒一样优秀而美丽的话，是不是会让他真的爱上自己呢？手足已然冰凉，仿佛有千万的爪子撕扯着心，疼痛让她窒息，泪水在淡绿的丝裙上渐渐的浸染开来。
“谁？！”觉察到神殿中还有旁人，男子的身上发出肃杀之气。
紫衣的女子早已抽出软剑，兔起鹃落跃到神像后，对着纾月当头劈下。缩在角落的女孩在这样肃杀的剑风下甚至都没有抬头。
“住手！”认出了蜷身的女孩，雪怀的声音中有难以掩饰的焦急。茯音在他的阻止声中愣了一下，而剑还是分毫未缓的向女孩扫去，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柄折扇挡住了剑锋，一抹青碧的身影，一把抱起木然的女孩，往九层塔顶飞身掠下。
“主上……”茯音颤抖的开口。
“滚！”白衣的男子一向冷定的声音此刻透着冰冷而残酷，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紫衣的女子含着泪，默默的曲身行礼，踉跄的退开。
他仔细的看着手中的碧珊瑚簪子，上面还残余着她发间的味道。虽然只有一瞬，但他还是看见了她的脸，那样红肿而木然的眼睛，没有以前清亮而欢喜的光芒，那样苍白的脸色，不同于每次见到时晕开杏花般的颜色。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没有自己的身影，甚至她都没有抬头看他！这一次，她不是偎依在自己的怀中，而是被别的男人抱在怀中！眉宇间不再是冷傲，而是凝重的愤怒。随手一搓，手中的白玉扳指化为黧粉。冷哼一声，“南家的霄友，是么？任何人也别想夺走我的东西！纾月么？你怎样想都不重要，但是你只能是我的！也只能在我的怀中！”男子将簪子受入怀中，脸上又浮现出往常傲然的笑容。
感觉女孩木然的被自己抱在怀中，她的泪浸透了薄薄的纱衣烫到了他的心里。而自己能做的只有紧紧的抱住她，霄友的眼中满是心疼。
房间里充满了紫藤的香味，考究的香木几上放着上好的洞庭君山，霄友手中摇着一柄崭新的描着太液芙蓉的折扇。一脸忧虑的看着神情木然，泪珠滑落的女孩。虽然也看到过她难过，不安的模样，但是这样子，真是第一次看到啊！
慢慢的揽过身边的女孩，小心的为她拭泪。泪水接连不断的滑落，霄友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重复着拭泪的动作，细心的而轻柔，仿佛是擦拭着世间的珍宝。看着她这样，霄友心中满是心疼与自责。早知道就应该阻止霁月带她去的，不该让她看到那样刺心的情景！如果自己不是存了那样不想让她爱上别人的心思，同意了霁月的想法，今天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吧，她就不会这样的痛苦。只要她开心，幸福，他甚至可以完全放弃一切！只要她一直笑着，就够了！霄友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在心里默默的发誓，“我的公主，我决不会再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请让我来守护你！”
“我家的园子不错吧！”拥着她来到花园，看着满架芬芳的紫藤和雪白的荼蘼。霄友得意道。而女孩子，不过抬头看了一眼，并不理会。
“公主这么不给面子啊！”无赖的涎着脸凑过来。
“漂亮！”冰冷的回答。
“纾月，你喜欢荼蘼么？”话音突然低沉起来。
纾月茫然的拭掉腮边的泪水，看着对方。
“其实荼蘼是种很有趣的花。花事到荼蘼，便是这个季节了吧！人们往往用它来哀悼花期将至，空留花枝；春将及暮，往事过继……”
纾月将目光投向花架上盛放却即将衰败的花朵。
“其实是不尽然的。春花事了，可是夏季亦有芙蓉海棠和满池的莲花；秋季桂花满庭，金菊迎客；即使是在冬雪纷飞，也是有寒梅为伴的。”
慢慢的止住了哭泣，仔细的听着对方的话语，纾月有几分的怅然和揪心。
“过去的事情，虽然美好，但总是过去的事。如果只是为了过去而伤心的话，人们就忽视了现在和未来的欢乐。总是为春花伤感，难免就忽视了其他季节的美丽。”
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女孩朦胧的双眼，“不要太执迷于已经过去的事情，只要看着现在的路就好。公主，你要一直笑着才行！”轻轻的将女孩拥入怀中，喃喃的说道。
“不要留念过去的事吗？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样的难过呢，霄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我不要再想他了。可是如果可以忘记的话，为什么越是对自己说要忘记就越是忘记不了？尽管看清了他的残忍与欺骗，为什么还是会想起他的笑容呢？为什么我还是这样的心疼呢？”纾月靠在霄友胸前，想着。
“好了？那么送你回清苑那里吧。”
“纾月小姐！”方才进门，清苑便立刻迎了出来。看到女孩和旁边的霄友，担忧的神色才稍微的缓和。
“清苑，带纾月去好好休息。”霄友淡淡的吩咐。难得的娇蛮的千金并没有多说，只是带着纾月走进了内室。
“纾月小姐，怎么样了？”坐在房中的术师担忧的问道。
“很伤心！”
“是么？”
“你也不要太自责，她已经好多了。只是以后还是不能让她见到这样的情景啊！”
“是我的错，一心只想让她坚定信心，却忽视她的感受！”
“我也有错啊，没有阻止你。不要想这件事了，也不要再提起了。一心准备仪式吧。”霄友看着对方内疚的神色，宽慰道。
“经过了这样的事，纾月小姐还会想成为神女吗？”
“呵呵，你似乎太小瞧那个丫头了。她是个明事理的丫头，看到了这样的事，她应该更有成为神女的觉悟！明天再来，又会是那个精神百倍的丫头了。”宽慰着好友，望着内殿的方向，脸上微微有忧色。明天你一定会装做什么也没发生，依然对着大家笑吧！只是什么也不说，自己一个人难过的你，才让人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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