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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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三侠

文 / 小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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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三侠

小金庸

在世界上很多国家和地区称中国人为唐人

称他们聚居的地方为唐人街

这些国家的人们认识中国就是从唐朝开始的

盛世唐朝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

大唐帝国幅员辽阔

南到南沙群岛曾母暗沙

北到大漠

东到库页岛

西到咸海西岸

世界上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口处于大唐皇帝的统治之下

周围的附庸国称大唐皇帝为天可汗

提及中国辽阔的疆域

让我们想到了这些人

……

长孙无忌(赵公、第一)、李孝恭(赵郡王、第二)、杜如晦(莱公、第三)、魏征(郑公、第四)、房玄龄(梁公、第五)、高士廉(申公、第六)、尉迟敬德(鄂公、第七)、李靖(卫公、第八)、萧瑀(宋公、第九)、段志玄(褒公、第十)、刘弘基(夔公、第十一)、屈突通(蒋公、第十二)、殷开山(郧公、第十三)、柴绍(谯公、第十四)、长孙顺德(邳公、第十五)、张亮(郧公、第十六)、侯君集(陈公、第十七)、张公谨(郯公、第十八)、程知节(即程咬金,卢公、第十九)、虞世南(永兴公、第二十)、刘政会(渝公、第二十一)、唐俭(莒公、第二十二)、李世勣(英公、第二十三)、秦叔宝(胡公、第二十四)。

他们就是被唐太宗供奉在凌烟阁的唐朝开国二十四功臣,他们的画像的作者就是古代著名的大画家阎立本。

凌烟阁造于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位于太极宫后延东部三清殿的旁边。

※※※※

1

这是崇文馆内的一个夜里。

一排排的书架上全是书,经史子集有条不紊地摆放着。六个夜行人在佛经的书架上翻阅了一阵子。崇文馆乃是皇家图书馆的所在地,位于东宫内,也是皇家子弟读书的地方。

崇文馆的外面被照亮了。六个人相视了一下,纷纷跃进了同一个很小的书箱中,把书箱的门关上了,用的是“瑜珈功”。

瑜珈功源自印度的一种功夫,练成后身体极软,能够像衣服一样蜷放在箱中。最早传入中国阐述瑜珈的佛经是《瑜伽师地论释》,乃是玄奘法师不远万里从印度取来的。

一个太监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在众多的书架间照了照,没有发现什么,走了出去。

六个人从书箱中跃了出来,轻盈得如六团棉花掉入油缸中一般,声息皆无。六人把他们要找的佛经装进一个袋子,一个个飞身而去。

天光渐亮。

第二天早上。书架间有几个管理书籍的官员。在佛经的书架旁,李白正在翻阅着,他们是为昨晚失窃佛经的案子而来;在唐传奇的书架旁,小莲儿、太子李亨、永王李璘也在翻阅书籍。

“我猜一定是和尚偷的,几本破佛经,白送给我都不要。”小莲儿说道,这个小莲儿便是我的另一部长篇小说《唐诗图》的书胆人物。

“拜托,说清楚一点儿,不是几本普通的佛经,那是玄奘法师从天竺取回的真经。”李璘说道。这李璘乃是唐明皇李隆基之子,爵位永王。

小莲儿说道:“管他真经假经,皇帝哥哥也不对呀,丢了东西让刑部去查好了。”

太子说道:“你不是只喜欢李白的诗吗?”

小莲儿一边认真地看书,一边说:“不是的,其实我也很喜欢传奇小说。”

李璘说道:“严格地说,也许你更喜欢传奇小说,对诗歌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小莲儿一边认真地看书,一边又说:“皇帝的儿子还有两个聪明的。”

太子说道:“你是在夸奖我们,还是在骂我们?说这种话会被杀头的,不过你例外,父皇宠爱你。”

李璘说道:“写传奇小说的作家你喜欢哪个?张说、杜光庭、裴铏、袁郊?或者是查老镛还是古老龙?”

小莲儿一边认真地看书,一边说道:“不不不不,他们我都不喜欢,我比较喜欢小金庸的风格。”

李璘说道:“小金庸?野鸡没名,草鞋没号儿,没听说过。”

小莲儿手指书上说道:“呕!天哪!我好崇拜他。”

“崇拜谁?小金庸吗?”李璘大约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的。

小莲儿正翻阅到了画着风尘三侠图画的一页,说道:“不,不是的。是他们,风尘三侠。哇塞!大侠耶!尤其是这个李靖李药师。我听说他还是朝廷的大将军,带领三四千人马打败了突厥十万人马。哇!”

太子说道:“严格地说不是三四千,是三千。”

“哇!好帅呀!”小莲儿如痴如醉地。

在佛经的书架旁,李白正在翻阅着,身边有崇文馆的官员陪同。

李白问说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

“只有这个,李学士。”官员呈上了一张字柬,上面的文字形如鸟兽足迹,“这可能是江湖人的术语,我们看不懂。久闻李学士年少曾仗剑于江湖,也许李学士识得。”

李白看了一眼,登时大吃了一惊,说道:“这不是江湖人的术语,这是突厥文。”李白的出生地据说是在西域碎叶城,是认得突厥文的,据不可靠书籍、明代冯梦龙三言二拍中《警世通言》中的记载有这么一则“李谪仙醉草吓蛮书”的故事。《警世通言》怎么是“不可靠书籍”呢?它不是正史啊,所以它不可靠。但由此可见李白识得当时的外语突厥文大概是事实吧。

他又仔细看了看,“传奇小说在哪儿?”

“啊?”一个官员吃了一惊,“李学士也要看传奇小说?!在那边。”

李白说道:“带我去。”

官员把李白带到了传奇小说的书架前。

小莲儿也是吃惊,说道:“姐夫!你也来看传奇小说吗?是不是佛经的案子没有头绪。”

李白说道:“你们帮我找一本书,名字叫《风尘三侠》。”

“啊?!”小莲儿大惊又大喜,说道:“姐夫,原来你也崇拜大侠,不会吧?这本就是。”

太子说道:“李学士,找到线索了吗?”

李白接过《风尘三侠》,把突厥文的字柬放在书上观看,看了半晌,方才明白,“原来是这样。”

《风尘三侠》连环画的第一页的图画是一片丛林。下面写道:隋朝末年,民不聊生,各地义军揭竿而起……

※※※※

2

隋末大业十四年(即公元618年)

隋朝末年,民不聊生,各地义军如雨后春笋般揭竿而起……

长安城西三十里的一片林中,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从林中的小径上,远远的来了一队人,看他们身上衣饰之物,不难看出他们是哪个王侯大臣府上的差官,仪仗锣鼓之类皆齐。在这队伍中间有一座八抬大轿,八个轿夫步法平稳地走着。这台轿子足以证明这个官员乃是朝廷一品大元。

“飕飕飕……飕——”

他们正走到林子的中部,林深之处倏地飞掠出两顶斗笠,这两顶斗笠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直打得众差官七零八落,伤了数人。

两道闪电般的剑光一闪,飞掠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身法极快,只在两棵树上一踏,身形一转,两道寒光直至大轿,护在轿边的护卫们见事有变,早已将刀剑抽了出来。四名护卫各持单刀挡住两柄来剑,两人见势将剑向左右劈开,与四名护卫以硬碰硬,只听“铮”一声,两把宝剑将四把单刀同时斩断。四名护卫大骇,此时方知对方的剑乃是宝刃,急跃开身形,细细打量此二人。

这二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男的俊女的俏,各持一把寒光逼人的宝剑,一曰青龙,一曰白虎。他们也不知是受了谁的真传,年纪虽只二十岁左右,但看功夫,没有三十年练不出这等本事,若照此来看,他二人再修练上几十年,定是一代大宗师。

且说此时这一对男女一心想刺杀大轿中人,这大轿中人不知是何等重要人物,原来他手下的护卫高手如云,都是武功极高好手。这些护卫将这对男女围将起来齐攻,但这对男女的剑法也太精了,这大批高手竟不是两人的敌手。他们没有见过这对男女所使的剑法,其实这两路剑法乃是这两人自己创的,一个叫青龙剑法,一个叫白虎剑法。这批护卫开始还频频攻击,此时却各自护住自己不致受伤而已了。使白虎剑那女子手上最为狠毒,只几剑便伤了三名护卫,其他人不敢接近于她了,而使青龙剑的男子则总是寻机向大轿逼近。

众护卫拼了命保护这个官员,却还是被使青龙剑的男子冲开重围,在轿帘上刺了一剑。这一剑将轿帘挑破本可以将轿中人刺死的,但却只刺中了一个官帽和这个官员的头皮,鲜血登时顺着脸流了下来。可能是遇见刺客,这官员的腿吓得软了,瘫倒在轿中,所以才幸免一死。使青龙剑的男子欲再从下面轿帷下刺进一剑,八名护卫冲将上来,各握刀剑连劈带刺,男子无法得手。有两个打“肃静、回避”牌的依仗人员从轿中拉出官员,说道:“相爷,快走。”那使白虎剑的女子喝说道:“老奸贼,哪里走,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

说话间使出了白虎剑杀手招,“唰唰唰——”只三剑便杀了两名护卫,跃上前去便是一剑,直刺官员后心。一个护卫正在官员身前,见势不好,他飞起一脚,将打“肃静”牌的官差踢将过去,那女子一剑正刺在这名官差胸前。官差惨叫一声,这名护卫利用这一瞬间的时间,将官员提起飞身便走。那使青龙剑的男子喝说道:“奸贼,哪里走。”

男子跃身便追,哪知这些护卫竟摆开了“肉头阵”,你攻我就守,你追我就围,你进我便退,你退我便进。他们利用这种方法欲将这对男女缠住,让那官员脱险。男女识出了他们的意图,女子情急之下掏出一支“红穗小镖”来,一道红光直指那名提着官员的护卫的后脑,“嗤——”地一声打了个正着。这名护卫登时惨叫一声而死,官员从他的手上落下,摔了个“狗啃屎”,他爬起来拼命地往前跑。围住男女的众护卫也注意上了,怕她发镖伤了官员。

就这样,这对男女眼看着官员逃出了树林。男子对女子说道:“全都杀了他们,要不然来不及了。”两个人这下可真下了死手,几十名护卫和官差一个没剩,全都死在两人剑下,也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手法,在他们挥舞宝剑之时只见剑光不见人。两人最后一起同时停剑,尸体还全都没有倒下。两人飞掠追出树林。一阵微风吹过,这几十个尸体才七零八落地倒下了。

女子说道:“我们快追老奸贼,还来得及。”男子点头。

且说,那个官员狼狈地逃出树林,不敢上大道,只走小路。为了不至于引人注目,此时已然拔了他那身狗皮兽衣。前面正遇见一个大汉,这汉子也在二十岁之间,浓眉虎目,最有特点的是他下颌下有一团红褐色虬髯,像一个彩瓷小碗扣在那儿,腰上挂着一柄大刀,身背后还牵了一头高大蹇驴。官员见了,哀求说道:“壮士,救命啊,有两个强盗追杀于我,救救我吧。”大汉说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官员说道:“就在后面。”大汉说道:“你先走,待我杀了他们为民除害。”官员说道:“多谢壮士。”说完他掉头便跑。

那官员刚走,这对男女便追了上来,两人手中提着的宝剑还滴着血。大汉看见这两人便是一愣,尤其被那女子吸引住了。那男子神气清朗,手拖长剑。那女子素面华衣,纤腰玉手,长发及腰,飘逸洒脱,亦是手拖长剑。大汉看罢心下不禁惋惜,将大刀连着刀鞘摘了下来,将刀一横,说道:“站住,身在乱世,不济世救民,反而图财害命。是何道理?”

男子说道:“你是什么人。”

“路见不平,什么人都可以拔刀救人。”大汉说道。

女子对男子说道:“大哥,来不及了,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先杀了他。”男子点头,两人摆剑飞身直向大汉刺来,那大汉倏地跃了开来。“唰——”地一声抽出宝刀,与两人战在一处。这大汉别看长得粗鲁些,身法和刀法却出奇的敏捷,比刚才那些护卫高明许多。若此人与男女中的一人打斗,定能取胜,但此时面对的是两个强敌,三十个回合便落了下风,却也没输给对方。看男女的表情似是很着急的样子,那大汉心想,他二人定是急着取胜后去抓那逃命之人,我切将他们托住。

大汉见要落败便改变了招法,以极上成的轻身功夫跳跃,时而掠起,时而借树木的弹力窜上飞下。他却不知这对男女的轻功比他更高,飞掠的技巧更胜一筹。就在大汉要落败之时,这对男女住了手,掠身跃开。

女子将飘逸的长发向后一甩,说道:“‘虬髯客’?你是‘虬髯客’张秉?”这大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子,此人正是张秉。

张秉说道:“正是张秉,看两位的身手,好象不是一般强盗。”

男子说道:“在下李靖,这位是我的师妹张出尘。”

张秉大吃一惊,说道:“原来你就是李药师。”

张出尘说道:“你为什么要救那个狗官?他就是老贼宇文化吉。”

张秉更是吃惊,说道:“啊?!你待怎讲?他是宇文化吉?我正要杀他!”张秉登时后悔不迭。

李靖说道:“我们先追上他,杀了他再说。”

张秉道了声“好”,三人飞身向前追去。

他们三人打斗了这么久,却哪还有宇文化吉的影子。三人又分头找了小半时辰,也没有找到,又在一处相聚。

“都怪你,救了老贼一条狗命。没有你我们早已把他的狗头砍下来了。”张出尘责备张秉道,张秉是个十分憨厚老实的人,不会说什么,只有任她责怪。

李靖说道:“师妹,不要再说了,事已至此,或许是老贼命不当绝,也许是天意。张兄莫要见怪,小妹多有失礼。”

张秉说道:“今日能见到李药师,张秉此生没有白活。对了,李兄,你我一见如故,我想与李兄结拜为兄弟,不知李兄意下如何?”

李靖大喜,说道:“李靖也有此意,正要开口。”

“不行,不行,你一脸大胡子,肯定比我们大,拜了兄弟,我们两个不就得听你这个大哥的了?要拜也行,按先后顺序排,谁先来的谁在前面,师兄为大哥,我是二姐,你是老三。”张出尘却慌忙阻拦说道。

李靖说道:“那怎么可以呢,还是按年龄排,我今年二十六岁,师妹二十二岁。”

张秉说道:“我长的面老,其实我才二十四岁。”

李靖说道:“我们以草代香。”

李靖捏了三棵草插在地上,用土堆好,三人依次排开,面向北方磕了八个头,站起身来。张秉向李靖拱手,说道:“大哥在上,小弟见过大哥。”

李靖以手相扶,说道:“二弟免礼。三妹,还不见过二哥。”

张出尘十分不愿意,又不敢违命,扭捏着称说道:“大哥,二哥。”

张秉向李靖拱手,说道:“大哥,三妹,我们就此拜别吧。”

“我们才刚刚结拜,为什么马上分别呢?”李靖问道。张秉说道:“我不杀宇文化及,誓不罢休。我整整追踪了他十年。一个月后我在太原郊外灵石山庄等你们。”说罢张秉飘然而去。

※※※※

3

一个石盒被打开了,从里面显出一个仰面朝上的人头来。

李靖、张出尘看了就是一惊,那人头正是他们一个月前追杀的宇文化及。他们此时正在太原郊外灵石山庄张秉家中,这张秉家中华丽以及,穷极珍异,巾箱、妆奁、冠镜、首饰之盛。十几个奴婢、家丁罗列廷前。虬髯客张秉纱帽裼裘,俨然就是个王公卿相,不说是富可敌国,也可说是锦衣玉食了。

张秉说道:“大哥、三妹,看过了吧?”

李靖说道:“不错,这正是老贼宇文化及。”

张秉唤说道:“来人。”

一个家丁到得厅中,说道:“伺候老爷。”

张秉说道:“把老贼宇文化及的人头拿去喂狗。”

这家丁称“是”便提了石盒去了。

张出尘站起身了,看了又看这厅这的陈设,说道:“二哥,看不出你还是一个满有品味的人呢。”张秉笑说道:“哪里哪里,三妹又取笑我了。”这时候,一个少妇打扮的极标致的女子在一个老妈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张秉说道:“快快见过大哥和三妹,这是大哥、三妹。”这女子姗姗施礼说道:“小女子见过大哥、三妹。”李靖说道:“弟妹免礼,免礼。”张出尘说道:“这是二嫂吧?真是漂亮呢。”这女子脸一红。

张秉说道:“你下去给我准备行囊吧,我和大哥、三妹马上起程去太原。”这女子称了声“是”便又姗姗地退去了。

张秉说道:“大哥,我们起程吧。”李靖说道:“我们到庄外等你,你料理一下家事。”张秉说道:“也没有什么可料理的,你们到庄外等我,我马上就到。”李靖、张出尘去了。

二人刚刚走了,那老妈子打扮的便拽着少妇打扮的极标致的女子急匆匆地来了。看她们主仆关系好象掉换了,老妈子成了主,少妇倒成了仆。

老妈子说道:“呦,大爷,我们可都按照您的意思演完了。我们怡春院的姑娘们和伙计们可不能白忙呼了。”

原来这竟然是假的,这些女仆原来竟然是太原最大妓院怡春院的姑娘们和伙计们。那个老妈子便是怡春院的老鸨子。

张秉说道:“当然不会白忙了。这样好吗?我让你大赚一笔。我要给这些姑娘们赎身,你开个价。”

“呦——”老鸨子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呦”了一声,说道:“大爷,那可不行,给她们都赎身,起码得两万两银子,爷您有吗?”

张秉说道:“这样吧,你看这个大宅院,恐怕不只两万两吧?给了你了。”

“那哪行啊?这个宅子的老主人刘员外昨儿刚被你杀了,我哪敢要哇。我告诉你,你敢杀人,老娘也不是好惹的,想不给钱?伙计们——”

“噗——咕噜噜——”老鸨子已经人头落地。张秉的刀已经还鞘了。伙计们刚刚闯入,都吓傻。那些女人们吓得“啊啊”乱叫。

张秉说道:“你们不必惊慌,从此以后你们自由了,我给你们拿钱,有家的回家,没有家的成个家。”那扮做张秉妻子的姑娘说道:“多谢大侠相救,姐妹们,我们得救了。”

原来张秉的家、家人、妻子都是假扮的,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其实李靖已经看出了破绽。李靖与张出尘正在议论此事。

李靖说道:“三妹,你发现没有?这里的每个人都操一口山西话,只有张秉兄弟不是。”

张出尘说道:“我也觉得二哥跟这个家极不相衬,他来了我们问问他。”

李靖说道:“这样不好,他隐瞒我们也许有他的道理。”

张出尘说道:“既做兄弟就应该坦诚相见、肝胆相照。”

李靖说道:“也许另有隐情,还是让他保留一点吧。”

张秉这时候骑了他那蹇驴已然追了上。

从此三人相约一起闯荡江湖,除恶行善,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风尘三侠无人不敬。

在这里我们只简单地认识一下这个李靖和张出尘,后面有《李靖评传》一篇比较详尽,喜欢历史的朋友可以一阅批判指教。李靖是隋朝大将韩擒虎的外甥,祖父和父亲都是隋朝大员,和杨素向来熟识。而这张出尘据说原本是杨素府中的侍女。而张秉的身世却无从考证了,他乃是一个纯粹的江湖人,江湖人称“虬髯客”。

后来各地义军伐隋,李靖投奔了秦王李世民,李渊得了天下后,李靖在朝中为官。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后做了皇帝,加封李靖为丞相,李靖的妻子就是红拂女张出尘。

※※※※

4

初唐贞观二年(即公元628年)

这一日,李世民升坐太极殿。

刚刚出使突厥回来的鸿胪卿郑元涛手握汉节施礼奏说道:“戎狄兴衰,专以牛羊为候。今突厥民饥畜瘦,此将亡之兆也,皇上若能及时出兵,不过三年可使突厥亡国。”

李世民说道:“卿所言正合朕意,只是刚与突厥结盟,怎能失信于它,待它有罪,朕必伐之。”

李靖出班奏说道:“皇上,颉利可汗问鼎中原是迟早的事,与其被动,反不如先发制人。”

李世民说道:“也好,李靖、李世勋、柴绍、薛万彻四位爱卿听旨。”

“臣等在。”四人出班跪倒。

李世民传旨:“朕命你四人为行军总管,在边关驻防,突厥稍有不敬,击之。”

四人齐称:“臣遵旨。”

※※※※

开远门大开。李靖出征的这一天,张出尘为他送行,张秉也来了,站在张出尘的身后。张出尘依依不舍地说道:“不知道要多久你能回来?”李靖说道:“多者五年,少则三载,一转眼时间就过去了。”李靖说完上了战马,张秉说道:“大哥多多保全。”李靖打马,带领队伍去了,张出尘强忍着不让泪流出来。

李靖打马,带领队伍去了,张出尘强忍着不让泪流出来。

“咚咚咚咚咚……”鼓声起。

李靖在马上回过头看了看:“回吧。”

※※※※

5

“咚咚咚咚咚……”鼓声催得急。

唐军与突厥军对阵。侯君集侍在李靖的身后。突厥军由远处向这个方向冲杀而来。

李靖手举青龙剑,朗声说道:“兄弟们,你们看,看这辽阔的荒野,多么辽阔呀,用不了多久,它也将并入我大唐的版图。今日之壮举将会永载史册!”

“杀!杀!!杀!!!”

“兄弟们,紧随着我,把那个野蛮的民族赶出这片土地。”

“杀!!!”唐军齐呼。

唐军与突厥军混战在了一起。

李靖真是个军事天才,他带领的唐军一举打败了突厥人,阴山至大漠都划入了大唐的版图。接着,他又领兵攻打高勾丽、龟兹、吐谷浑等国,李靖一去就是二十几年,头发都斑白了。张出尘在丞相府中独守空房也是二十几年,也老了。张秉有时在江湖上行走,有时在丞相府照顾她。这一天她终于等不下去了,与张秉两人向西北大漠寻去,要找李靖回来。

※※※※

6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从远处传来了瑟瑟的琴声,弹琴的人正是张秉,飞沙打在他那已然印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如刀割一般。张秉那粗壮的大手不停地弹凑着,琴声是那么铿锵有力,凄风苦雨。

荒凉的大漠之上,搭着一个挨一个的帐篷,帐篷多得像锅里的馒头。张出尘约了李靖在离大营很远的地方见了面。这里遍地是沙子,远远的还能看见帐篷,张秉远远的等着他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膝盖上托着那琴。张出尘一头扑在李靖的怀里哭了起来,泪水淋湿了李靖身上的甲叶。李靖只是紧紧抱着她,长叹一声。

“我知道你受了不少苦,一定很想我吧?”

张出尘说道:“将军,回去吧。你出征已经二十多年了,我等的你好苦哇。”

李靖说道:“为国建功立业匹夫有责,你现在看看,我们现在大唐有多大呀,四夷君长称我大唐皇帝为什么?称为天可汗,这至少有一半是我李靖的功劳。”

张出尘说道:“你这么在乎功名?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独对孤灯,一等就是二十几年,人家家里的孩子都已经成年了,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快给皇上写奏折回师吧,不可能把所有的土地都收在大唐的范围的。”

李靖说道:“这样怎么能行呢?我如何对得起军中的兵士?”

张出尘说道:“你手下的兵卒有几个不想回家的?回去吧,我求你了。”

李靖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说道:“也好,这样吧,不知这么多年,你的剑法有没有长进,如果你的剑法能赢了我的青龙剑,我马上写奏折回师中原。”

张出尘剑眉一竖,咬了咬牙关说道:“好,我跟你打,我打!”她一怒之下左手一攥剑鞘,白虎剑“嗤——”的一声从鞘中带着千层寒气纵了出来,直飞到三丈高才翻着筋头落了下来。张出尘接剑在手,跃起身来,凌空退了数丈,“唰,唰”横空两剑劈出。

再看地上的沙子受了这两剑,第一剑是横劈的,地上横向出现了一堵沙墙,直扑向李靖。李靖镇定地站在那儿,一动没动。沙墙正要扑在李靖身上之时,第二剑的剑气已袭到了,地上纵向开了一条大沟,就从李靖脚下延伸过去了。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张秉手上加快,把琴弦几欲弹断。

李靖一侧身,避开了这道剑气,他只觉身子向下沉了一尺,地上的这条沟正有一尺多深。李靖说道:“好剑法,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停手过,一直在练剑,对吗?”张出尘说道:“快拔剑吧!”李靖缓缓地将青龙剑抽了出来,倏地抬起手臂,一挺长剑,等待张出尘发招。张出尘并不客气,挥剑恶狠狠便劈,李靖以闪电般的身法穿梭在白虎剑的白色剑光之中。他二人身边的沙土可受不了了,随着张出尘的每一剑都是尘头四起,沙尘纷飞。李靖开始之时只是回避,接着有些支持不住了,只得以剑相格,再后来又有些支持不住了,没办法还了招。他这一还招,沙场之上更热闹了,沙尘弥漫,对面几乎见不到人,张秉在远处看去,好像龙卷风将二人卷在了里面。不时发出两剑铮鸣之声,李靖的青龙剑乃是黑色的光,正与张出尘的白色剑光相反,一时间黑白两色剑光交在了一起,难解难分。

此时的李靖与张出尘已不是当年刺杀宇文化吉那样的武功了,年轻时已在武林中名列前茅的人物,而今两人的武功之中多了内功修为,把气功和宝剑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了,功力已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地步。

且说二人战了良久,没有分出胜负输赢。李靖猛地从战圈之中跳了出来,“唰、唰——”劈空两剑,然后将剑向后一顺,说道:“算了吧,早些回去吧,我还有军务要办。”张出尘怒说道:“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回去。”

她冲将上来,挥剑便劈,连劈了数剑,李靖无奈,只得还招。这一次两人都使出了绝招,张出尘使出了白虎剑法中的白虎神剑,登时战团之中,张出尘的剑法便压了一头。虽只多了一个“神”字却大不相同了,李靖眼中见着张出尘的长剑周围似有一头修长的白虎出现,他知道这是幻觉,不是真的,手中剑却是抵挡不住了。李靖若再不换招定是败了,败了丢脸面是小,误了军事是大,于是他使出了青龙神剑,登时一条黑龙与之搅在了一起。不时传出风雷之声,那是两人内力相撞产生的声音。

这里要简单说一下,这条青龙和这头白虎都是他们发出内力后使对方产生的幻觉,不是真实存在的,但确实是两个人的内力的核心部分。两人的身法太快,分辨不清。

只见那两个动物上下翻飞,时而白虎张开大嘴去咬龙身,时而青龙的舌头伸出极长,与身体很不相称,舌尖儿直点虎头。真个是:沙砾为之哀鸣,天地为之长吟,日月为之意沮,山岳为之崩颓,风云为之变色……

好一场大战!

再看那张秉,操那琴如临大敌一般,“龙虎斗”所产生的气浪怒涛排壑几欲把人刮飞。张秉须髯飘摆,如立于风口浪尖。他那手指却片刻不停地操着琴,他竟然欲以自己的琴音阻止李靖、张出尘的器斗,却是谈何容易。

“噗——”

“嘣——”

当张秉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所及却也持了,也许他本来就知道自己是自不量力,明知不可以而为之。

一口血喷洒在了那副琴上,琴弦也已经断了。

这一点点了个正着,李靖纵身跃出战团,将青龙剑一收,那条青龙也随着剑锋进了剑鞘之中。那只白虎被点中,“唰”的便消失了。沙尘渐渐散去,张出尘提着白虎剑站在那里,嘘嘘地喘着,喘了良久,一句话也没有说。

7

张出尘回到京城,到了自己府门前,便把门上的“丞相府”匾额砸个粉碎。守在门口的两个军卒想拦却没有拦住,一个说道:“夫人,您……?”张出尘气呼呼地闯了进去,回了自己的房中。

这正是:

日色欲尽花含烟,

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

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

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

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

归来看取明镜前。

铜镜中的张出尘已经白发斑斑了。

夜晚,张出尘又是独对孤灯,在她看来,这夜好长好长。一只飞蛾不知从何处进了灯罩之中,被火烧了一下,正在灯罩中挣扎,快要死了。张出尘轻轻地把灯罩提起来,把它放了出来,又把灯罩放上去了。这只飞蛾在桌上抖了两下翅膀又飞了起来,又朝着明亮的灯罩扑去,围着灯罩飞来飞去,似是找机会再钻进去。接着又飞来几只飞蛾,也都和它一样向灯芯寻找机会扑去。张出尘没有驱赶它们,因为她太寂寞了,有它们相陪也是好的。

※※※※

8

有一天,红拂女张出尘实在闲暇无事,她来到了太原郊外的灵石山庄,张秉的家中。这里已经是满目狼籍,却哪是什么家呀,像乱坟岗子一个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张秉悄悄站在她的身后。

“她们人呢?你的妻儿呢?……(过了很久,张秉依旧没有回答)你说话呀?没有,你本来就没有妻儿,是吧?”

“能让我保留一点儿秘密吗?”

“不能,但愿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我本来以为世上任何女人都打动不了我,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大丈夫以义气为重,贪恋他人妻室,而且是义兄之妻……不可以,不可以的。”

“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

9

“轰——”一声闷雷响了,接着一声又一声的传来了,闪电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耀眼。雨下起来了,瓢泼大雨。窗上映了一个身影,有时一个闪电照得他更清晰,从身材看不难分辨出是张秉来。

“进来,”张出尘说道,那身影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张出尘接着道,“怕什么?进来。”张秉终于推开了门,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又将门关上了。他只是默默地傻看着张出尘,看了好久,张出尘也扫了他一眼,他的鬓角和虬髯已都斑白了。张出尘问说道:“你喜欢我吗?”张秉不语,张出尘再次喝问说道:“到底喜不喜欢?”张秉喃喃地说道:“我……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你是三妹,又是大哥的妻子。”张秉转过身去,便要离开,张出尘从身后扑了上去,将他抱住了,她的脸贴在了他的背上。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张秉回过了身来,把张出尘抱在怀里,张出尘柔软的身体任他拥抱。张秉见张出尘没有反抗之意,拦腰把她抱进了床帷之内。桌上灯火“噗噗……”的抖动着,窗外的雨还没有停,闪电、雷声更加紧促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只听的床帷之中“啪啪”两声,张出尘似是哭了,说道:“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接着,张秉出了床帷,两个脸上各印了一个手掌印,定是刚才那两下耳光。张秉拉开了门,冒着雷电、大雨走出了门外,消失在雨夜之中了。雨下得正急,雷电声正响,张出尘躺在床上,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流,流湿了鬓角的班白头发。她坐起身来,从床褥下面取出一本书来,抓在手中,书皮上几个大字:分身二十四式。她抹去脸上的眼泪,又定了定神,翻开了书的第一页,上面写道:男子,欲练此功,以受宫刑者佳;女子,需处子之身方可修炼。

张出尘一页一页往下看,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把它看完了。她提起长剑,每天晚上都在院中练剑。她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练得满院都是自己的身影,这些身影数一数一共二十四个。这二十四个身影在仆人们的眼中清晰得很,而且可以同时使出二十四种不同的招术,使人难以识出哪个是真身。

※※※※

10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高冒国城外。

从远处传来琴声,操琴的人依旧是张秉。张秉那粗壮的大手不停地弹凑着,那琴声依旧是那么铿锵有力,凄风苦雨。

李靖这些年又攻占了许多土地,此时已打到了高冒国。张出尘和李靖又在远离连营的沙场见面了,李靖身后多了一个弟子侯君集,张出尘身后也多了一个弟子花木兰。张出尘脸上的表情变了,由原来的柔情似水,忍着眼泪变成了现在的冷若冰霜;李靖在这两年之间头发全白了。张出尘冷冷地说道:“还记得这曲《广陵止息》吗?”李靖说道:“记得,这是‘竹林七贤’稽康的《广陵散》,我们风尘三侠都喜欢的曲子。”张出尘说道:“可惜这首曲子已经变了,人也变了。”李靖李药师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是大将,军中元帅,他怎么能留露出半点儿儿女私情呢?李靖强忍住情绪,说道:“人没变,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张出尘冷冷地说道:“你还没有忘记你说的话吧?只要我打赢你,你就跟我回去。”李靖点头说道:“我没忘记。君集,速回军营,如果我不能按时回去,就由你率领将士们攻城,不得误了时机。”侯君集拱手说道:“是,师傅。”侯君集抽身提剑上马便去了。张出尘说道:“没忘记就好了。木兰,你站到一旁,给为师做个见证,以免你师伯为了国家大义而屏弃自己的信誉。”花木兰说道:“是,师傅。”花木兰退出了十余丈。

李靖说道:“三妹,我们都老了,再给我两年时间。再过两年,我就告老还乡,我们回老家一起生活吧。”张出尘没有说一句话,把手往身后一伸,花木兰明白她的意思,忙将师傅的白虎剑取在手中,一按蹦簧,白虎剑飞射出去。张出尘接剑在手,空劈了几剑冲将上前,李靖只得拔剑相迎。不多时,李靖发现张出尘的剑招要比自己高明的多,他万没想到她的功夫在二年间会长进这许多,而且他们都是极高的高手了,再往上长一点儿都是很难的。他只觉得身前身后全是张出尘的影子,尘沙乱飞也分不清多少个身影了,无奈他只得使出青龙神剑来。

操琴的依旧是张秉,比剑的依旧是李靖、张出尘,然而短短两年情景却大不相同了。但听得那伴着瑟瑟飞沙的琴声曲调依旧,音响却如排山倒海一般忽高忽低,黄钟大吕、鼙鼓齐鸣,乱石穿空,惊涛拍岸,琴音激越,震撼遥空,巨霆天崩,海啸天哭,长吟曳空……但闻得那双剑争鸣如虎啸,如龙吟,如狮吼,如狼嗥,时而又似魑鸣,似魅叹,似魍泣,似魉哭……此高彼低,此低彼高,此收彼长,此长彼收,此进彼退,此退彼进,互不相下。极尽千变万化之集,包罗万象之致。三般声响交和在一起,张秉的琴音本是为的把二人分解开来的,谁知道反倒助长了他们的怨气。

木兰站在一旁,不多时耳朵便把执不住了,匆忙掩耳,被三人的内力威慑得连连后退。她虽掩耳那声响却依旧很大,仿佛是从自己脑海中响撤的。木兰似是眼前产生了幻觉,抬眼看时,无垠的沙漠、远处的巍峨山影都不见了,依稀间但见得半悬空中乌云叱咤,如同回到混沌初开的洪荒时代,时间、空间都不存在了似的。她用力掩着自己的耳朵,也许是被那声响震耳已聋了,哑然看见二师伯张秉手上弹出的琴音化作了霹雳闪电,痉挛龟裂的闪电似是把欲那青天都撕裂了。那青龙尾部在李靖手上的剑柄上牵着,瞬息之间万象丛生,如魈似魅,面目狰狞,威仪棣棣。再看与之胶着的白虎,却不似那般雄放遒劲,多了几分雍容气质。二兽在半悬空中盘旋交错,斗得难解难分。张秉弹奏的琴音化作的闪电每每能隔开二兽却依旧不能够完全化解二兽的交锋。

张出尘手握剑柄,牵着虎尾,朗声喝道:“两年前的诺言你是否失言?”

“停手吧!三妹,攻下高昌城,我立刻与你回中原,绝不失言。”

“万里奔袭一个早有准备的西域大国,破敌谈何容易?”

“我自有妙计可施,给我一个月时间。”

“今日便把你战败,看我是否做得到?”

……

他们如此大的声音对话,在旁边的花木兰竟然一句也没有听到,只看见他们的嘴在不停的动。他看到二师伯张秉也在说着什么,然后很快张出尘又发威了。

张出尘晃动身形,摆开白虎剑,须臾间她的身形竟然一而三、三而九地越幻越多。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幻化作整整二十四个身影,各个均是手持白虎剑。木兰定睛看那云头,二十四条白虎围攻那条青龙。木兰但见那二十四头白斑猛虎,虓虓恶吼。张秉知道战局马上生变,赶忙加大力度操琴,先前他的琴音之波只是欲将二兽分开,现在却是把琴波直逼诸白虎。然而须臾间这许多头白虎却哪容易阻开的。三四头白虎恶狠狠缠住那青龙,顷刻间被剪成数截。

直看得花木兰脑晕目眩,待她二次睁眼,已然烟消云散了。“嘣——”

琴弦断了。

只听得尘沙之中“铮铮铮”三声响过,二十四个身影随着一个真身跃出圈儿外,合为了一体,附在张出尘的一个真身上。沙尘渐渐散去,李靖浑身是沙土,手中拿着一柄断剑跪在地上。

他的那柄曾经陪伴他一生,威震江湖,驰骋沙场的青龙剑竟然断了。

张出尘将手中白虎剑“唰唰唰”舞了三下,然后奋力向后一扔,白虎状的真气团裹着宝剑还入了花木兰手中的剑鞘了。

“看来……我真的该退出尘世了。”李靖说道,“我马上给皇上写奏折,请皇上恩准李靖卸甲归田。”张出尘摇了摇头,说道:“皇上恩准又能怎样?你的心一直会留在沙场上的。”她甩头便走了,花木兰唤说道:“师傅,师傅。”

花木兰赶上了师傅张出尘,李靖愣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她们越走越远。

11

高昌国都城,兵临城下。

城上的高昌国旗随风飘摆着,高昌军拭目以待。城墙之下,足有十万人马,一个个盔明甲亮。在帅字旗下,黄骠马上坐定一员身材矫健的将领,此人正是李药师嫡传弟子侯通侯君集。城头之上,出现了两个王者打扮的人,一老一少,老者正是高昌国王麴文泰,他身边的年轻人乃是他的儿子麴智盛。

侯君集喝喊说道:“麴文泰,你总算出来了。”

麴文泰说道:“侯君集,本王正要问你,你为何无故兴兵,犯我疆土、夺我城池、杀我百姓?”

侯君集喝说道:“麴文泰,你高昌国还是不是我大唐的属国?”

麴文泰说道:“我高昌国年年向大唐进贡,年年派使者到长安朝拜大唐天子,对中原上国没有不恭敬之处。”

侯君集说道:“既是如此,我来问你,皇上送来的经、史、子、集,还有好多中原的文明之书你们为何没有人看,没有人学。妄费了皇上的一片好意,有负皇恩。”

麴文泰咳了数声,看他的样子像病入膏肓了,欲说话又咳了几声。麴智盛扶住了父亲,说道:“不错,你们送给我们的东西确实是中原的文明之物,还有那些佛像、孔子像、老君像,还有好多好多东西,都是很好的。可是我们不须要,我们生活得很好,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方式。”

麴文泰咳嗽停了,说道:“鹰飞於天,雉伏於篙,猫游於堂,鼠叫於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你们又何必强求呢?”

侯君集喝说道:“住口,你们这些蛮夷,你们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文明。什么叫仁权,你们懂吗?”

麴智盛说道:“我们是不懂,也不须要懂。”

侯君集说道:“现在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生路,另一条是死路。”

麴智盛说道:“我们当然想生存,可我们活就活得有骨气,决不会向你们屈服的。”

麴文泰艰难地忍住了咳声,说道:“侯君集,你带了十万人马,而且与中原相距万水千山。只要我们能坚守城池一个月,十万大军不战自退。”

“你以为你们能坚持一个月?哈哈哈哈……”侯君集狞笑了一声,说道:“今天我就攻下高昌城。来人,攻城——”

一声令下,唐军如涨潮的水一样涌了上来。高昌城上的高昌军见唐军冲到城下,拼了命地往下扔石头、磙木。

“高昌国的军民们,我们回纥人从来不向别人屈服,你们都怕死吗?”麴智盛对着城内的军民说道。

高昌军民齐呼说道:“国王、王子,我们不怕死,我们愿意用我们回纥人的血和肉保护我们回纥人的国家和土地。”

唐军在当时是世界上勇猛的军队,李靖曾以三千人马击败过突厥国的几十万大军,一直把突厥人赶到了东欧现在的土耳其。何况今日是十万大军围攻一座孤城,高昌城上的军民眼睛都红了,跟大唐的正规军拼到了一起。

当时高昌国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人口一百多万,在那时的西域诸国中就算不小了。侯君集这十万大军竟被高昌国的老百姓挡在了城外,可把侯君集气坏了。

唐军伤亡惨重,又像退潮一样退了下来。查点了一下,死伤两千多人。麴文泰本就是重病在身。麴智盛说道:“父王,你回王宫养病吧,这里交给孩儿好了。”麴文泰说道:“不行,侯君集善于攻城夺关,高昌城失守父王怎对得起高昌百姓和麴家列祖列宗。”

正在此时,唐军又攻了上来,侯君集一挺手中宝剑,喝说道:“岂有此理,小小的高昌城能挡得住我侯君集。冲……”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军呐喊着又席卷而来。麴文泰、麴智盛父子两个带领着高昌军往下放着箭,扔着石头。麴智盛手中一边扔着大石头,一边扶侍父亲。麴文泰却不肯让他扶,也举着石头砸着下面的唐军。忽然他猛咳了几口,觉得口中有些发咸,往手上吐了一口,竟是一口血,接着又是一大口。麴智盛叫说道:“父王,父王,你怎么样了?”

唐军此时攻势正猛,麴文泰说道:“快……快把他们打下去,快呀。”麴文泰说到这里呼吸紧促了。麴智盛叫说道:“父王。”麴文泰吐了一口血,说道:“快呀。”这时,他们父子两个的身下的垛口正有几个唐兵沿着架起的云梯爬了上来。麴智盛举起身边的石头砸了下去,将这几个唐兵登时砸得脑浆崩裂。其中垛口的唐兵也被砸了死了不少。侯君集的第二次冲锋又失败了,他只好将“令”字旗晃动三下,唐军退到了护城河外。

麴文泰却已经倒在了城楼之上,全城的军民都向这面拥来。很多百姓都落泪了。

“大王,你不能死啊。”

“国王陛下,你不能丢下我们呐。”

麴文泰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孩儿,快……继……王位……不要向他们……”麴智盛说道:“父王,我不会向他们屈服。”麴文泰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这样做父王……就放心了。”麴文泰说罢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死去了,这就叫做死不瞑目吧?

“父王,父王。”麴智盛连唤两声,麴文泰已然归天了。全城的军民都哭了,一片悲声。麴智盛说道:“父王,您不要闭上眼睛,看着孩儿和您的子民。我们回纥人绝不向强权国屈服。与城共存亡!”

“与城共存亡!与城共存亡!与城共存亡……”

麴智盛就在这种情况下继承了王位。

再说城外的侯君集,侯君集两次冲锋死伤了数千多人,他火冒三丈,喝说道:“再给我冲,杀上去,活捉麴文泰。”一员大将正向他提见意,这大将说道:“侯将军,你忘记了一件事情。我们出征之时带了巢车来的。”侯君集说道:“巢车?好,我被这批回纥人气糊涂了。来人,架起巢车,攻城。”这巢车是什么东西呢?其实就是一种很高的车,比一般的城墙还要高,足有十丈高,像鸟巢那么高,所以听巢车。据说在战国年间就有了,在唐朝时也是最先进的攻城武器。巢车的下面也有轮子,大概的形状是两个大木竖在巢车中央,大约十丈高,与一般的城墙高度相仿。两木的上方是一横木,上有一个类似定滑轮的装置。两木之间用绳索吊着一个可容纳十多个人的吊斗。在《备城门》有一篇中记载说墨子的弟子禽滑厘问于墨子,如果帮助弱小的国家守城,遇到强大的国家来攻,应该怎样去守城呢?墨子问敌人怎样来攻?禽滑厘说出了当时常用的十二种攻城方法。第十二便叫做轩车,这种车应就是我们所熟悉的楼车或者叫做巢车。《通典》上描述的是“以八轮车,上树高竿,竿上安辘轳,以绳挽板屋,止竿首,以窥城中。板屋方四尺,高五尺,有十二孔,四面别布。车可进退,圜城而行,于营中远视。亦谓之‘巢车’,如鸟之巢。”

唐兵把巢车推到了高昌城下,事先自是先上了人、放了许多滚木雷石。高昌国的人们竟然没有见识过这东西。下面有几个士兵搅动辘轳把手,通过上面的那定滑轮装置将吊斗上的那十个唐兵以极快的速度送了上去。这十个唐兵自然是训练有素的了,在送上之前早以各举盾牌,将那吊斗搭建成了铁打的“小房屋”。上面的滚木雷石竟然伤不得它。

要说“科学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我以前还不怎么明白,今儿我才知道这话说得可真对了。麴智盛带领的高昌军民再抵挡也是无济于是了。唐军的巢车比高昌城的城墙还要高,唐兵们在高昌人的头顶上扔下了滚木雷石。高昌人只有挨砸的份儿了,由砸唐军自己不挨砸变到只挨别人砸本,而又对敌方无计可施。此时城中只有弓箭能起到作用,但高昌人比之突厥人不善射箭,而且弓箭很少。麴智盛肩上也受了一石头,他也是一时没有办法。有些唐兵竟从巢车上跳了下来,与高昌人在城上竟是短兵相接。接着头上又有无数的唐兵跳了下去,李靖手下的兵都是以一当十,勇猛得很。

就这样,巢车不断地把唐兵送上高昌城。高昌城内的唐兵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在这之间,麴智盛和高昌人自是将跳进城去的唐兵杀了无数,但已是大势已去了。几个唐军手起刀落将城门砍开了。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侯君集带领着唐兵、唐将攻入了高昌国的城门。却见成百上千的僧侣在城门前念经,侯君集带人一顿好杀。高昌乃是佛国,这成百上千的僧侣都是高昌的国师。侯君集的唐军与高昌国的军民混战在一起,高昌国的平民们大多没有兵刃,却并不怕死,个个奋勇当先。侯君集对高昌国王麴智盛说道:“麴智盛,你到底降还是不降?”麴智盛喝说道:“我们早在建国之时就已向中原大国称臣,你让我向谁投降?向你侯君集吗?”

侯君集说道:“好,你既然不降,休怪我无礼了。”

“你早已经无礼多日了。来吧!”

“杀……”随着侯君集这一声喊,唐军手上的刀轮开了,像切菜削瓜一样,“唰唰唰唰唰……”高昌人的尸体一个个在血光中倒下。

唐兵唐将一个个此时已杀红了眼睛,不分男女老幼一概全杀。高昌国的人们更是刚强得很,竟没有一个屈服的。更有的壮年男子将唐兵杀死了许多,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城头上、民房上、地上,着着火,冒着狼烟。不知唐兵点起的,还是高昌人绝了自己的后路,誓与唐军拼死到底。当时高昌国人口百万,而今被侯君集杀得只剩下三、四千人了。而李靖李药师从京城所带的十万大军也只剩千余人了。

麴智盛见大势不好,今日高昌非但要遭灭国之灾,而且恐怕整个高昌国要无一幸存。麴智盛记起了一件事来,他喝喊一声说道:“高昌国的军民们,快退,退到我们的迷宫中去。”麴智盛带领着手下的亲兵先行退了下去,接着,高昌军、普通百姓也逃了开。高昌人和唐军是混在一起的,他们想单独逃开怎么可能呢?结果逃在后面的老幼足有千人又被唐军杀死、踩死了。

12

原来麴智盛所说的迷宫就是高昌国的皇宫内。麴智盛带领的两千多人进了皇宫,侯君集紧跟着追了进去,只相隔不过二十步。待他们进了皇宫却连一个人也没有看见,侯君集好生奇怪,他手持长剑带领着众唐兵向皇宫深处行去。这皇宫果真是个迷宫,他们进去便迷路了。侯君集过得几个宫门想再往回走,出来都出不来了。这些宫门多如牛毛,都一模一样,而且宫里的建筑与中原大不相同。侯君集登时就蒙了,像没头苍蝇一样瞎走乱闯,喝说道:“我们分头找,每到一处就放火,把皇宫烧毁,看他们能躲到哪儿。”手下的不到一千人齐称“是”分开了。

麴智盛等的就是他们分开,他们可以分而制之。侯君集自己先点着了一把火把,每到一处便点一处。可能是其它的唐兵唐将也在点火,不多时,这座巨大的皇宫成了一片火海。直烧得个个宫殿、楼台“噼噼啪啪”直响。侯君集只听得四周围的其它院落中“噼噼啪啪”的火暴声中夹杂着人的惨叫声。原来麴智盛已经下了手了,各路上的唐兵都遭了毒手。唐兵唐将自是与他们交了手,也杀了很多回纥人。

侯君集知道不好,急向其它院中跑去,他刚过了一个宫门,进了另一个院儿。只见一个唐兵刚刚倒下,几个高昌人见侯君集进来,撒腿便跑,从另一个宫门逃了。侯君集一看,地上有三十几个唐兵和二十几个高昌人,都死得很惨。

“啊,啊,杀了他,噗——啊……”

这一连串的声音从另外一个院落传出来。侯君集“啊?”了一声,急向那个方向跑去。到了那里,又是一堆死尸,高昌人、唐兵都有,而且还有一员唐将。

书要简写,侯君集每到一处便是一堆死尸。最后他进了一个地方,这里的火烧得正旺。麴智盛正带领高昌人围攻十几名唐军,把唐军直杀得哭爹叫娘。此时大概唐军只剩下这十几名唐军,被三十几个高昌人围在中央正在挣扎。唐兵的惨叫声不时传入侯君集的耳中。

侯君集见势,冲上前去,喝说道:“麴智盛,原来你在这里。”麴智盛和这批高昌人全都围了上来,唐兵在这么短短一会儿已被他们杀得倒在地上,不剩一个了。

侯君集怒不可遏,分心便是一剑,直刺麴智盛。麴智盛纵身跃开,没被刺中。侯君集将手中剑舞动开来,左右开攻,“啊,呀,啊——”转眼之间,二十几个人均中了他的剑。登时麴智盛眼前的空气似是凝固了,耳中什么也听不到,他口中只“啊?”了一声。“当、当、当……”二十几个人手中的兵刃落地了,接着二十个尸体缓缓地倒了下来。麴智盛骂说道:“侯君集,你这个杀人魔王,你这个凶手。回纥人可杀不可辱,高昌国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跟你拼到底。”麴智盛劈面一刀,直刺侯君集的胸口,侯君集纵身跃开。他哪里是侯君集的对手,侯君集手中长剑使的是李靖李药师的青龙剑法,只几招麴智盛便支持不住了。

侯君集怒吼一声,“啊”一剑刺在麴智盛的小腹之上。鲜血崩了他一身,麴智盛说道:“侯君集,我……我变成鬼……也要到大唐国都长安……去找李世民……算帐。高昌国的子民们,不要屈服。”侯君集又是一剑,将麴智盛的头颅扫了下来。麴智盛的头颅落在地上还喊了一声“杀——-”。麴智盛的头颅竟落地之后还说话,喊出了最后一个“杀”字。

侯君集被他惊得迟愣在那里,竟没小心,一把短刀正刺在了他左臂之上,穿透了。侯君集“呀”了一声,一剑扫向身后,原来是一个高昌人从背后刺来的。侯君集怒喝说道:“杀,我全都杀光你们。”他一口气挥开长剑,将剩下的十几个人全都杀了。

这么大的高昌城之内阴森森的,没了一点儿动静,迷宫的大火渐渐地灭了。似乎只有灭后的火堆上冒着的烟是动的。侯君集手中持着那柄剑峰上还滴着血的血淋淋的长剑,傻了,愣了。他走出皇宫的废墟,走在了大街上,大街上除了死尸之外,就是血泊。他的身上也全是血,臂上的伤口他竟一点儿都没有觉出疼痛。他不知所错,不知道走向何方,只是愣愣地往前走着。

正在这时,在死尸堆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站了起来,他的两个小手在背后背着。侯君集看见了,向他走了过来,说道:“你过来,过来呀,我不杀你。”

小孩儿似是害怕了,向后退了退。侯君集蹲下身来,说道:“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傻?皇上送圣人的书籍给他们,能教他们懂得文明,他们却死也不肯。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傻?”侯君集向前挪了一步,小孩儿忽地将身背后的小手伸到前面,原来他手上握了一把匕首。他倏地向侯君集脖颈砍来,侯君集豁地跃退出半丈,喝说道:“你也要杀我?呀——”

“唰——”一剑将小孩儿劈死。侯君集看着这一切,他哭了,说道:“我,我们大唐可都是为你们好……是你们逼我的。”

高昌城的城门外来了一个人,正是李靖李药师。他刚刚送走了红拂女张出尘,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他在那里待了很久才回到城前。没有想到侯君集已经攻克了高昌城,而且还杀了那么多人。李靖走进了城内,把他惊得正自发愣。侯君集走了出来,他眼神直愣,像丢了魂魄一般。

李靖问说道:“你,你……你怎么杀了这么多人?”

侯君集说道:“他们不肯……不肯屈服……他们……”

李靖说道:“你把他们全杀了?欠了债总是要还的。你知道吗?啊?”

侯君集说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我不要还债,不要……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不是……”侯君集就这样叨叨喃喃地,捂着脑袋跑出了高昌城,跑向无垠的大漠。

这高昌国乃是西域的一个笃信佛教的国家,它东连东土,西通西域,南扼丝路,北控草原。是一个辖有二十多个城池的大国。当时正是麴氏王朝统治时期。麴氏王朝的创建者麴嘉原是河西金城榆中(今甘肃省兰州市东)人,于北魏末年。麴氏统治高昌,历九世十王,共一百四十一年,于公元640年为侯君集所灭。

※※※※

13

袁天罡、李淳风背靠背地坐在终南山的一座山峰之巅。倏地两人跃了起来,在半悬空中“啪啪啪啪啪……”对了数掌,四掌两两相对,又落在了山峰顶上。两人的双掌间生出了白烟,然后又跃了起来,两个人的后背稳稳地靠在一起。两人各盘膝打坐落在山峰顶……

※※※※

……只听得尘沙之中“铮铮铮”三声响过,二十四个身影随着一个真身跃出圈儿外,合为了一体。沙尘渐渐散去,李靖浑身是沙土,手中拿着一柄断剑跪在地上。张出尘将手中白虎剑“唰唰唰”舞了三下,然后奋力向后一扔,白虎状的真气团裹着宝剑还入了花木兰手中的剑鞘了……

※※※※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侯君集带领着唐兵、唐将攻入了高昌国的城门。侯君集的唐军与高昌国的军民混战在一起,高昌国的平民们大多没有兵刃,却并不怕死,个个奋勇当先。侯君集对高昌国王麴智盛说道:“麴智盛,你到底降还是不降?”麴智盛喝说道:“我们早在建国之时就已向中原大国称臣,你让我向谁投降?”侯君集说道:“好,你既然不降,休怪我无礼了。杀……”随着他这一声喊,唐军手上的刀轮开了,像切菜削瓜一样,“唰唰唰唰唰……”高昌人的尸体一个个在血光中倒下……

※※※※

……侯君集怒不可遏,分心便是一剑,直刺麴智盛。麴智盛纵身跃开,没被刺中。侯君集将手中剑舞动开来,左右开攻,“啊,呀,啊…”转眼之间,二十几个人中了他的剑。登时麴智盛眼前的空气似是凝固了,耳中什么也听不到,他口中只“啊?”了一声。“当、当、当……”二十几个人手中的兵刃落地了,接着二十个尸体缓缓地倒了下来。麴智盛骂说道:“侯君集,你这个杀人魔王,你这个凶手。回纥人誓可杀不可辱,高昌国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跟你拼到底。”麴智盛劈面一刀,直刺侯君集的胸口,侯君集纵身跃开。他哪里是侯君集的对手,侯君集手中长剑使的是李靖李药师的青龙剑法,只几招麴智盛便支持不住了。

侯君集怒吼一声,“啊”一剑刺在麴智盛的小腹之上。鲜血崩了他一身,麴智盛说道:“侯君集,我……我变成鬼……也要到大唐国都长安……去找李世民……算帐。高昌国的子民们,不要屈服。”侯君集又是一剑,将麴智盛的头颅扫了下来。麴智盛的头颅落在地上还喊了一声“杀——-”。麴智盛的头颅竟落地之后还说话,喊出了最后一个“杀”字。侯君集被他惊得迟愣在那里,竟没小心,一把短刀正刺在了他左臂之上,穿透了。侯君集“呀”了一声,一剑扫向身后,原来是一个高昌人从背后刺来的。侯君集怒喝说道:“杀,我全都杀光你们。”他一口气挥开长剑,将剩下的十几个人全都杀了……

※※※※

……高昌城的城门外来了一个人,正是李靖李药师。他刚刚送走了红拂女张出尘,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他在那里待了很久才回到城前。没有想到侯君集已经攻克了高昌城,而且还杀了那么多人。李靖走进了城内,把他惊得正自发愣。侯君集走了出来,他眼神直愣,像丢了魂魄一般。李靖问说道:“你,你……你怎么杀了这么多人?”侯君集说道:“他们不肯……不肯屈服……他们……”李靖说道:“你把他们全杀了?”侯君集说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不是……”侯君集就这样叨叨喃喃地,捂着脑袋跑出了高昌城,跑向无垠的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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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罡一见大势不好,微合的双目睁了开,放出两道寒光。

切要交待一番袁天罡、李淳风二人。袁天罡者,祖籍四川成都,尝自谓相术胜于汉之严君平,著有《九天元女六壬课》一卷;曾为幼时的武则天相曰:“可惜是一男,若是女实不可测,后当为天下之主矣。”

李淳风者,博览群书,尤明天文历算、阴阳五行之术,于贞观七年曾造浑天仪、一日六合仪、二日三才仪,三日四游仪,吏庶皆称其妙,李世民令置仪于凝浑阁。李世民偶得一书《秘记》云:“唐三世后,则女主武王代有天下。”李淳风云:“臣据象推算,其兆已成,然其人已生,已在陛下宫内,以后不逾三十年,当有天下。诛杀唐氏子孙殆尽。”

相传李淳风与袁天罡背靠背共作图谶,预言历代变革之事,至六十四图,袁天罡推李淳风背止之,世人传之为《推背图》。

且说那李淳风身边正有一块斗大的石头,他抬起脚来,一脚将这块石头踹下山顶去。这块石头像一个大球儿一样滚落下去。当时李淳风脚上穿的是胖袜云鞋。

※※※※

14

“呼呜——”

呼啸的风涛中,除了如刀的雪片外没有夹杂任何东西。奇峰插入无云的空旷天际,在翻滚的大雪中,苍苍茫茫,天、地、山、川混沌的一片白茫。真让人难以置信,世间还有这般景致。

银绡玉屑般的飞雪中,一双布满了凸起的蛟筋的苍老的胖手正在拔着峭壁上的冰雪、岩石向上攀援。这双手在这冒雪破风的过程中,本应该是早给冻得麻木了,可是让人看了依旧红润,定然是这手的主人服食了什么灵丹妙药。这手的主人是人称“药王孙”孙思邈的。

这是在天山的一座雪峰之上,“药王孙”孙思邈好不容易才爬上了山顶。他刚到山顶便发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朵雪白的花,正是一朵天山雪莲。他的冻红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小豆眼儿乐得成了一条缝儿。他转过身来,伏在地上闻了闻,一股清香的气味儿。他此时正是面对山下,背对山顶。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来,刚将雪莲花摘在手上,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伸出了一只脚。这只脚穿的是胖袜云鞋,一脚登在了孙思邈肥胖的屁股上。登时孙思邈像被袁天罡从终南山顶踹下的那块石头一般,从天山之顶滚落下来。

孙思邈急用手臂护住头部和胸部,双腿蜷起来护住腹部,双脚的脚跟抵在肛门上,这样全身的要害尽都被保护起来,使全身形成一个近似球状。这一滚直滚到了山脚下,孙思邈站起身来,身体之上竟一点儿没有受伤。孙思邈回过头来,看了看这座挺入云间陡不可攀的山峰,说道:“奇怪呀,这座山上还有人居住?不会吧?谁踢了我一脚哇?”

他从怀里掏出那朵雪莲来,看了看,又闻了闻,说道:“总算没有白跑一趟天山,有一朵天山雪莲就够了,不能太贪婪。”他用一个极精制的小木匣将雪莲收好,放在身上的药褡子里。

就这样,孙思邈离开了天山,往中原方向赶。次日,他正好路过高昌国都,远远望去,只见都城之上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城外城上遍地都是死尸,高昌国的国旗被战火烧得只剩下一个杆儿了,城上只有狼烟随风散去。

孙思邈大吃一惊,慌忙迈步进了城。城内亦是死尸堆积如山,其中有高昌国百姓的,有高昌国兵将的,有唐兵的,也有唐将的。孙思邈顺着街巷走着,竟没有发现一个活的,他可咧嘴了,说道:“惨了,惨了,我们老孙家历代行医,立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许任何人在我们面前死去。这……这让我怎么办嘛。这么多人,就是我长一百个手也医不活他们,我岂不是愧对孙家的列祖列宗。这……这可如何是好?”把孙老头儿给急得就地直转圈儿。他忽然又想通了,说道:“咦,对了,我孙家的规矩是不许任何人在我的面前死去。现在他们已经死了多时了,又不是在我的面前死的,就是说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可以走了。”他抬脚就走,又停下了,说道:“不对呀,我孙思邈说过,‘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见死焉能不救,能救活几个算几个吧。”他在地上摸摸这个脉,摸摸那个脉,口中说道:“这个不行,这个死定了,这个更不行了,都已经凉了……”

人死不能复生,孙思邈再高的医术也是无济于是。他忙碌了半晌竟一个都没有找到带口活气儿的,以他的医术哪怕有一口气在也能医活。他怒喝说道:“一个都医不活,我真是没用。”他跳起身来,用双手给地上的人们摸脉,还是没有找到一个活的。孙思邈站起来,想了想,说道:“依我的判断,他们死亡的时间应该在一个时辰前,不到一个半时辰。”他叹了一口气,低着头往城外走去。

路过一个破旧的民房,他发现了一个女人仰卧在那里,肚腹极大。孙思邈一搭眼便知是一个快要临产的孕妇。他走上前去,竖起中、食二指,搭在那女子的肚腹上把了把脉,他眉梢一挑,喜说道:“还有救。”他从药褡子中取出一把雪亮的尖刀来,左手持刀,右手探掌,用的是竹溪五逸的“金顶九炼掌”,登时掌心射出一个半尺长的火苗来,在刀刃上燎了燎,为的是消毒。孙思邈一刀“唰”将那女人的衣服割开,第二刀“唰”地将她肚皮割开。然后将她肚内的脏器往旁微微推了推,第三刀将她的子宫割开了。登时一声清亮的婴儿的哭声传了出来,孙思邈将婴儿从那女人的肚腹中取了出来,用破衣服包好了。

孙思邈见这个方法倒能救人,他便在这座城中找开了,专门找快要临产的孕妇。高昌国人口百万,也就是说有五十多万是女人,但要找怀孕而且快要分娩的并不多。他找了一个时辰许,共找到了五个,其中第四个是双胞胎,也就是说他一共救活了六个婴儿。就这样,孙思邈背着三个,抱着三个离开了高昌城。带着六个婴儿要穿过大沙漠谈何容易。幸亏他在天山时采了一朵雪莲,在路上,他给六个婴儿每日喂一点儿,自己吃一点儿。历尽艰辛回到了中原。

※※※※

15

大慈恩寺内钟声传了出来。

孙思邈向门上的小和尚说道:“小师傅,烦你进去通禀,在下孙思邈前来拜会玄奘大师。”

小和尚说道:“孙施主,不必了,师祖让小僧在此恭候孙施主。孙施主,请。”

孙思邈心下纳闷,不知道这玄奘大师究竟是怎样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的。他没有多问,跟着小和尚进了寺中。

※※※※

16

“咦!”小莲儿翻阅着连环画,却发现少了几页,“咦”了一声,“怎么少了几页呢?”

李白也是一皱眉。

小莲儿说道:“少就少了,反正在寺院里最多是和尚念经,没有什么精彩的打斗场面。(又翻了一页)哇!这不是太极殿吗?”

这书的内容竟然少了数页,人们不明白是何人所为,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使本来有些线索的事情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了。图画的下页正是大唐朝皇帝与文武百官廷议之处太极殿。

旁边有字写道:初唐贞观十七年……

※※※※

17

初唐贞观十七年(即公元643年)

这一日李世民升坐太极殿上,文武百官朝拜已毕。

“自朕登基以来,已经十七年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就连边外愚民也能沐浴朕之恩泽。朕回想起这数十年来为朕打天下、安邦定国的开国勋臣们,都老了,有的已经不在世上了。朕没忘记他们,大唐也不会忘记他们,朕有意效仿汉光武帝加封云台二十八将,朕拟了二十四个文武功臣,建一座凌烟阁,将他们的画像挂在里面,供天下子孙观缅,名垂千古。也要让朕的子孙知道这大唐江山来之不易。”

李世民朗声说道。魏征出班,手持象牙笏板,说道:“皇上英明,这却是圣明之举,不过,我大唐立国不过三十年,可……”

李世民说道:“魏爱卿,不要说了,朕知道你说什么,大唐建国不过三十年,朕不会大兴土木的,至于建阁的银两,由朕来出,就建在皇宫后面,决不给百姓增长任何负担。”

魏征听了李世民的话,这才放心归班,说道:“皇上圣明。”

众臣工齐呼:“皇上圣明。”

李世民说道:“阎立本、褚遂良二位爱卿。”

阎立本、褚遂良出班,齐称道:“臣在。”

李世民说道:“两位爱卿一位是世上第一的画家,一位是世上第一的书法家,朕命阎爱卿将二十四幅功臣画像四十八天后交给朕看,褚爱卿来题匾额,由朕亲自写赞词。”两人齐说道:“臣遵旨。”

18

我们只说阎立本,他是中国古代史上少有的大画家,李世民十分喜欢他的画,封他为丞相之职。阎立本其人没什么政绩,是个极差劲儿的丞相,但画画的太好了。阎立本知道这次正是大显身手的机会,回到府中闭门便画开了。每两天画一幅,一天一天过去,画也一幅一幅地画出来。他整整闭门画了四十八天,终于画完了,便关了书房门睡觉去了。二十四幅画像一幅幅地挂在墙上,裱糊得十分工整。

一个黑影潜入了书房之中,映在了画像上。黑影来回移动着,在诸画像间徘徊许久。看了看这些画像,当黑影映在李靖的画像上,她“哼”了一声。这个黑影能是谁呢?当然是张出尘了。张出尘低声说道:“你给皇上打天下,开疆拓壤,我却偏偏给你得安宁。”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儿来,在桌上拿起一支没用过的笔,将瓶盖儿打开,用毛笔蘸着瓶中的药水便画开了。她凭着记忆好,只用一个时辰就把人体的五十八个经脉,和上面的数百道穴都绘了上去。张出尘画完将笔扔在桌上,飞身便走。

第二天,阎立本起床先来到了书房,让家人把这些画像卷好。家人卷的过程中,他发现了破绽,说道:“有人进了我的书房。”他皱着眉仔细观看,自己画的就是再细小的变化也能发现,虽然张出尘用的药水是无色的。那家人说道:“相爷,皇上命你今天交上画像,交不上就是欺君之罪呀,只要相爷不说,皇上根本就看不出有人动过。”阎立本点点头,说道:“这是欺君之罪呀,也只好如此了。”

※※※※

19

太极宫后廷东部三清殿旁边,一座崭新的楼阁上,刚刚升起挂好了褚遂良亲题的匾额,上写“凌烟阁。”李世民也是刚刚收笔,他写完赞词,众大臣对着赞词磕三拜九叩礼,齐呼说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拜过褚遂良为师,虽然没有褚遂良写的好,却也是上乘的好字了,也有几分褚遂良的笔风。接着,宫女们把阎立本画的画像奉了上来,每个宫女只捧一卷,鱼贯而入。李世民亲手把画像一幅幅地挂上了墙上,众大臣无不吃惊,画得太像了,画上的人物有好几个都在现场,像魏征、长孙无忌、程咬金、李勣(即徐懋功)等。

程咬金站在自己的画像前,看了又看,道:“唉呀!唉呀呀,这玩意儿……这太像了,跟俺老程像一个娘养的似的,老阎,你这手怎么长的?有空儿再给俺老程画一张。”

阎立本紧张地鼻尖直冒虚汗,连连点头道:“行行行,只要程老千岁喜欢,随时可以。”

程咬金又看了看自己的画像,见画上的自己两个铜铃大眼亮晶晶的,他瞪起眼来,道:“你的眼睛比俺亮,俺跟你对对眼,看谁先眨眼。”他直愣愣地便瞪开了,大臣们忍不住都笑了。

李世民也笑了,道:“程爱卿,那是画上的,他不会眨眼睛,你跟他对眼,肯定是你先眨眼。”

程咬金道:“俺知道,俺就是想逗皇上开心。”

众大臣又是哈哈大笑,他却还是瞪着。

李世民一拍他的肩头,低声道:“程爱卿,斯文些。”

程咬金这才停了下来,道:“啊?又斯文些?俺老程是不是又出丑了?”

李世民无奈地对他摇头叹息。程咬金道:“没办法,俺小名就叫阿丑嘛。”

李世民和群臣又笑了,阎立本在一旁放心地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

※※※※

20

李靖回来了,打败了西域突厥诸国,设立了安西都护府和安北都护府。此时李靖正跪在殿下。

《步辇图》渐渐地被两个太监展开了。太极殿上没有其他大臣,只李世民、李靖君臣二人。

李世民说道:“爱卿,你看到了吧?吐蕃(西藏)也归顺了朕,朕现在真成了天下的可汗了。哈哈哈哈……爱卿,你看呢。”

李靖说道:“皇上,赏赐给臣什么?”

李世民笑了,说道:“什么?你说什么?朕记得你以前是行走江湖的大侠,视金钱如粪土,今天怎么主动要赏赐?朕封你为世代卫国公,实封一千户,这可是武将中绝无仅有的封赐了,够吗?”

“李靖了解皇上,皇上不了解李靖。”李靖摇摇头说道。

李世民说道:“你要什么?”

李靖说道:“李靖这一生没有辜负皇上,没有辜负大唐,却辜负了一个人。臣要的赏赐就是请皇上不要给臣任何赏赐。”

李世民这才明白,李靖要卸甲归田。

“你想弃朕而去吗?!——为了一个女人!”

李靖长跪不起,却不语了。

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了一下,说道:“你和朕都老了,也该颐享天年了。”

李靖依旧长跪不起,依旧不语。过了好久。

“欠了债总是要还的,皇上——”李靖才说话,说罢拜倒了。

李世民长叹一声,说道:“去吧,她在城外东南方向,沿着那条小河一直走。”

※※※※

21

李靖沿着弯曲的小河走着,走着……仿佛这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才好。

“梆梆梆梆……”

水陆庵规模很小,只有一座大殿。大殿内传出了木鱼之声。

张出尘静静地坐在蒲团上。水陆庵的所有的门都开着。

李靖没有走进庵中,默默无声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门前看了好久,最后终于没有勇气进去,还是离去了。

张出尘(侧脸)眼泪淌了下来,淌到下颔滴了下去。她怎么会不知道外面来的那人是谁呢?

“唰唰唰唰唰……”一个年轻太监的十几个身影合为了一体,站在李靖面前。李靖认识这人,正是大内总管太监杨思勖。这杨思勖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不够此人膂力过人,残忍好杀。《旧唐书》上这样记载他的履历:

杨思勖,本姓苏,罗州,石城人。为内官杨氏所养,以阉,从事内侍省。预讨李多祚功,超拜银青光禄大夫,行内常侍。思勖有膂力,残忍好杀。从临淄王诛韦氏,遂从王为爪士,累迁右监门卫将军。开元初,安南首领梅玄成叛,自称“黑帝”。与林邑、真腊国通谋,陷安南府。诏思勖将兵讨之。思勖至岭表,鸠募首领子弟兵马十余万,取伏波故道以进,出其不意。玄成遽闻兵至,惶惑计无所出,竟为官军所擒,临阵斩之,尽诛其党与,积尸为京观而还。十二年,五溪首领覃行璋作乱,思勖复受诏率兵讨之,生擒行璋,斩其党三万余级。以军功累加辅国大将军。后从东封,又加骠骑大将军,封虢国公。十四年,邕州贼帅梁大海拥宾、横等数州反叛。思勖又统兵讨之,生擒梁大海等三千余人,斩余党二万余级,复积尸为京观。十六年,泷州首领陈行范、何游鲁、冯璘等聚徒作乱,陷四十余城。行范自称帝,游鲁称定国大将军,璘称南越王,割据岭表。诏思勖率永、连、道等兵及淮南弩手十万人进讨。兵至泷州,临阵擒游鲁、冯璘,斩之。行范潜窜深州,投云际、盘辽二洞。思勖悉众攻之,生擒行范,斩之。斩其党六万级,获口马金玉巨万计。思勖性刚决,所得俘囚,多生剥其面,或剺发际,掣去头皮;将士已下,望风慑惮,莫敢仰视,故所至立功。内给事牛仙童使幽州,受张守珪厚赂。玄宗怒,命思勖杀之。思勖缚架之数日,乃探取其心,截去手足,割肉而啖之,其残酷如此。二十八年卒,时年八十余。

(还有许多细节见本人长篇作品《唐诗图》)

杨思勖把青龙剑扔插在李靖的面前的地上,说道:“这是你的剑,我帮你带来了。”

李靖说道:“你是她的徒弟吗?”

杨思勖说道:“不,我只是与她同病相怜的人,她这一生曼无目的地活着。我也一样,曼无目的,有的人当皇帝,有的人做大将军,偏偏要我来做奴隶!”

李靖说道:“你也可以做。”

“不可以,”杨思勖说道,“我是个太监,人人见了都恶心的太监,六根不全。曼无目的,没有过去,没有将来,有的只有现在。我现在的目的就是打败你李靖,做一做天下第一侠。拿起你的剑!”

对方空手,李靖怎肯抽剑?此时的风尘三侠虽只张秉偶然在江湖上露上一面,但三侠的名头却大的惊人,此时已无人敢与其叫板。人便是这样,往往越是不出面越是被人们推崇。

当李靖运元力去接对方杨思勖的第一掌的时候,两人的手还距尺把距离,便均发觉对方远远要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双双加力。

“啪——”

两人较了一掌。李靖、杨思勖均是大吃了一惊,但李靖要比杨思勖老练得多,已然抢先发了第二招了。杨思勖果然身手矫捷,撤步、闪身、避招、进掌、拧腰、纵身,一气呵成,左掌拍出,右掌反手跟了一掌,“呼”的一声。第二次接掌二人便谁也不敢轻敌了。李靖双手交叉使了一招“金龙双绞剪”,这一招看似平庸的招数在他的发挥下却是另一翻原理。他的左手上手腕部的太渊、阳溪两穴正托在右手下手腕的神门、大陵两穴之上。对于常人这一招式根本就没什么稀奇,然而使这一招的却是身为风尘三侠之首而又熟知腧穴经络的李靖李药师。左手上手腕部的太渊、阳溪两穴分属于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而右手下手腕的神门、大陵两穴分属于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将这四大经络融会在一起,李靖运动元气,动用了自己的十成的力道。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宦官杨思勖竟然也熟通经络学。但见得他接这一掌,头发都蓬松起来,面上涨得通红,左手手背垫在右手手背之上,竟然硬接李靖这一掌。李靖却是看出了他的门道。他用的这一招确实平平无奇,然而他的左手手背的三间、中渚两穴与右手手背的三间、中渚两穴反相接交,即是左手的三间接交右手的中渚,右手的三间接交左手的中渚。中渚穴属于手太阳小肠经,三间穴属手太明大肠经。这样便也是四穴四经了。

登时两人周边以二人四掌相抵处为圆心、二人强大的内力所及为半径,绘了一个直径大约十丈的大圆。力道所及,这“圆”内枯枝败叶无半点立锥之地,尽都给逼出圈外。

杨思勖果然膂力过人,再加之年轻力壮,竟然把李靖的来掌强大攻势给封了出去。跟下来,二人各不相让,便斗在一处。奇怪的是二人并不再接掌了,斗的尽都是内力。

水陆庵外飞砂走石、风起云涌、裂石激流……

※※※※

“梆梆梆梆……”

大殿内传出了木鱼之声。

张出尘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她焉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水陆庵的所有的门都洞开了。仿佛那木鱼之声欲穿过那历史的千年迷雾,向我们倾诉着什么。

※※※※

李靖似是眼前生了幻觉,他隐约间似是看到杨思勖在昏暗的凌烟阁中舞剑。杨思勖的身行与那附在二十四幅画像上的明亮的五十八个经脉图重叠了。这凌烟阁恰恰是李靖李药师的软肋所在。

“哈哈哈……哈哈哈……”

杨思勖哈哈大笑,笑声四山回应,震撼遥空,响振林樾。

李靖知道不妙,赶忙运气凝神,微合双目,把全身内力汇于丹田,准备应付一切。杨思勖上臂扎开,膀臂向左右震了两震,登时身影一而化三。李靖大惊,这不正是张出尘用过的那手法吗?须臾间他的身形竟然一而三、三而九地越幻越多。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幻化作整整二十四个身影,各个均是双掌各施招法,千姿百态如卢沟桥的石狮。

“哈哈哈哈……”

“啊?长孙无忌?”李靖不仅愕然。

他若隐若现地竟然看到了他的同僚宰相国舅长孙无忌。紧接着他更是大惊,赵公长孙无忌、赵郡王李孝恭、莱公杜如晦、郑公魏征、梁公房玄龄、申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等等二十四人均在当场。一个个栩栩如生,文臣蟒袍玉带、手执象牙笏板,武将顶盔纶甲,手按佩剑,均是凌烟阁画像上的那副打扮。竟然连李靖本人、徒弟侯君集、部将李世勣也在那行列之中。一个个的同僚在山间、水边、庵门外、李靖的身前左右布满了。

李靖自然知道这一切皆是幻觉,赶忙再次微合双目,运气凝神。

“这就是凌烟二十四式吗?”

“呼哈哈哈……”

李靖合着眼睛但觉得面前阴风大作,睁眼看,乃是“程咬金的车轮板斧”劈面而至。李靖定睛细看,却哪里是程咬金,乃是杨思勖的右掌到了。

“呀——”

紧接着,“秦叔宝的熟铜锏”、“尉迟恭的钢鞭”、“屈突通的大刀”、“魏征铁一般冷的面孔”、“唐俭三寸不烂舌不停地说着什么”……

“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呀——”

他一声大吼,将上臂行开,果然这些身影纷至沓来到得面前便淡退了。“李靖手中的青龙剑”直指李靖的胸膛,这“李靖”到得李靖近前却没有淡退,原来这竟然是杨思勖的真身。待李靖看得清晰了,那杨思勖的剑指已然戳中了他的胸膛的日月穴上。

“噗——”

一口血呕了出来。李靖毕竟是李靖,他赶忙提气将他身边的那柄青龙剑收入掌中,对准杨思勖便是一剑,这一剑正扫在了杨思勖的脸上。

杨思勖“啊”的一声,捂住了脸,大喝说道:“李靖,你身为风尘三侠之首,你不讲信誉。”

他带了伤,不敢再战,飞身而去。

李靖其实比他受伤更重,而且做了一生唯一的一次不光明之事,用青龙剑偷袭了杨思勖。李靖行军打仗专以出奇兵制胜,《孙子兵法》上这叫“以正合,以奇胜”。可是在江湖上两个高手比武,而且是他这般一等一的高手却使不得暗算,尤其是开始时候虽没有明说,但李靖已经表明自己不用剑了。他此时顾不得想这些,身体身不由己地倒在了地上。

水陆庵内,张出尘的眼泪又淌了下来,淌到下颔滴了下去。发生了什么情况,她自然是知道的。

一双脚落在地上,这人的颔下的虬髯已由先前的赤色变成了花白间带些褐色了,此人正是张秉。他早已来了多时了,也许他一直在跟踪李靖,他抱起李靖没有进水陆庵飞身而去。

※※※※

22

且说长安城的正北方向的耀县有一座山,是以“药王孙”孙思邈的名号命名的,叫做药王山,在唐时药王山时候有座药王洞,药王洞内的四壁全刻着《千金方》(包括《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李靖和“药王孙”孙思邈在一块青条石上坐着,孙思邈正在给李靖治伤。李靖的背后满满的都是针灸的针。

孙思邈嘴里的草药嚼了又嚼,“噗”地吐在了李靖的伤口上。孙思邈给李靖包扎好了。

一双脚落在了药王洞内的地上,是张秉——不用看,李靖的第六感告诉他,来的就是张秉。

“你不该去救我。”

“我去救你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义兄,是因为你常常说起那句话——‘欠了债总是要还的’。”

“我去还债,不关你的事。”

“我也是去还债的,我欠了你们两个的债。”

“你……”李靖艰难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张秉避开李靖的眼神。

“大哥,真的对不起。”

张秉说罢飞身而去。

“对不起?”

李靖恍然明白了,伤口突然剧痛,“啊!!!”

※※※※

张出尘静静地坐在蒲团上。水陆庵的所有的门都洞开如旧。

张秉怀抱古琴,没有走进庵中,默默无声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门前看了好久好久。

※※※※

23

李靖走上了凌烟阁,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慕名已久的凌烟阁。凌烟阁内已经是凄凉不堪了。他推开了主厅的门,里面就是二十四幅功臣图。昏暗的主厅内死一般的沉静。

李靖走在诸画像前,一幅一幅地看着,走到了自己的画像前。

“哈哈哈哈……难道这就是我一生追求的功名利禄吗?……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古枯……哈哈哈……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哈哈哈哈……开疆拓壤、建功立业?原来如此!不过如此!!呀啊——”

他抬起双掌对准自己的画像,用尽平生力道击了出去。

画像被击得缓缓地卷了上去,他那毕生内力随着他这一声吼也注入了那卷画中。

李靖的身子也倒下了,而且再也没有站起来。

一代万古流芳的大侠、绝代名将就这样仙逝了。

※※※※

24

再说药王山药王洞内,此时药王孙思邈正坐在洞内修炼武功。他面前放着三部书,一部是少林《易筋经》,一部是道教内功的精选,另一部是自己的医学和经络学汇总的书籍。他上身光着大膀子,身边放着那根心爱的拐杖,练得几招试探着行气,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只得思索一番再练。

张出尘走了进来,孙思邈认出了张出尘,慌忙将三部书用自己的上衣遮住了,说道:“张出……女侠,原来是张女侠,来来来,坐坐坐。”他将那块巨石上的乱草掸了掸,结果弄得满洞都是尘土了。张出尘知道他故意装蒜,要赶自己早点离开,说道:“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她取出一本书来扔给了孙思邈,孙思邈定睛看,上写《分身二十四式》,他大惊说道:“啊?原来是你搞的鬼,难怪放着丞相和丞相夫人不当却都出家当老道了,原来这一切都由李药师和你所起。”

张出尘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按照这本书才能破解开这本书的武功。”孙思邈一边翻着书,一边说道:“觉远怕那婆娘,李药师怕你,幸亏我老伴儿早死了。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我的娘噢。”他翻开第一页随口念了一句,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裆部,说道:“这神功我老孙头练不得,我这宝贝疙瘩,虽然老了一点,还能凑合着用。”

张出尘横了他一眼,说道:“孙思邈,我听说你们孙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许任何人死在你们面前,如果在你们孙家的人面前死了人,就是你们医术不高,对吗?如果你再要胡闹,我就提来两个人杀了让你医。”孙思邈急忙陪笑说道:“别,别,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了。”这“药王孙”孙思邈本就是个娃娃脸儿,不笑也是笑的。

张出尘说道:“好,你答应我几件事,第一,破解二十四式要分为内功和外功合力来破,由你来破内功,我破外功。”孙思邈说道:“行。”张出尘说道:“第二,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在暗中帮你,你修成此功后写成一本书,以你编的药书《千金方》齐名,叫做《千金穴位》,对外要宣称是以少林《易筋经》、道教玄学和你的医书为基础创出的。”孙思邈说道:“哇,好事儿,那我孙思邈岂不是名声更大了。”张出尘说道:“第三,我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练功,我选中了你这山洞下面的密室,不要让别人知道。”孙思邈说道:“这个我明白,尤其是不能让李靖知道,能免很多麻烦呢。”张出尘没理他,随手推动石门,石门转了个身,张出尘也被转了下去。

张出尘在密室更是夜以继日的练剑,钻研破解二十四个人影的剑路。他每次有了新的进展便记下来。不时从山外传来张秉的琴声。

孙思邈这回可找到了门路,真是解铃还得系铃人,按照《分身二十四式》来创破解它的方法,确实比凭空想象容易得多。他再练上一段便连连点头,明白了内在的道理,便用手指随时写在身下坐着的大石上。

※※※※

25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从远处传来琴声,弹琴的人是张秉。张秉那粗壮的大手不停地弹凑着,琴声依旧是那么铿锵有力,依旧是那凄风苦雨的感人。琴声一天一天地弹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一日,张秉正在药王山内的一座山顶操琴,张出尘竟然缓缓地走来了。

张秉转过头来,张出尘看了看他。

张秉的手始终没有离开琴弦,他“嘣”的一声将一根琴弦弹向那张出尘,张出尘竖左手用食、中二指夹住。张秉“嘣嘣嘣”又是三根琴弦弹来,张出尘分别用左手的其他三个指缝夹住。张出尘也弹奏起了那曲《广陵散》,张秉亦是以琴上的弦相和。正弹到乱声,(《广陵散》分小序、大序、正声、乱声、后序五大部分)张秉突然猛一发力,四股力道快如闪电,顺着四根琴弦向张出尘击来,张出尘急发力相抵。

那张出尘说道:“本想暗算你,没想到却被你暗算。”

这声音不是张出尘的,而是杨思勖的,这个张出尘原来正是杨思勖装扮的。

“你是什么人?”张秉道。

杨思勖问说道:“你是怎么识破我的?为了暗算你,我在梨园整整学了三年。”

张秉说道:“三妹虽然喜欢琴声却从不弹奏,因为大哥不喜欢她弹奏。”

杨思勖揭去了张出尘的装束,现出真身,说道:“原来世上的事情并不都是越周密越好。”

张秉急促地在四根琴弦上弹奏着《广陵散》,力道不断地顺着四根琴弦向杨思勖袭去。杨思勖飞身跃起,将四根琴弦拧成了一股,使其不能发音。张秉在原地随着杨思勖身体转动的方向也旋转起来,尽力使四根琴弦平行。张秉依旧操着琴。

※※※※

张出尘在那药王山主峰的药王洞内的密室内听到外面的琴声大变,便知道不妙了,大吃了一惊,再也沉不下心来了。

※※※※

此时张秉、杨思勖二人谁若先变换招式谁就必然受制于人,谁也没有换招。

杨思勖说道:“这样你会耗尽内力,油尽灯枯而死。”

张秉说道:“我就是要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耗掉你的七成内力,这样三妹就可以打败你,了结这段孽缘了。”

张秉边说边急促地操琴,琴声越来越紧。二人较力,琴弦之间隐约生出了风雷之声,音调起伏迭沓。原来那杨思勖为了偷袭张秉竟然在梨园与宫廷乐师学技三年,琴技已然甚精湛纯熟了,此时竟然与张秉合奏起来。

※※※※

张出尘眼泪又淌了下来,淌到下颔滴了下去。

※※※※

“铮——”琴弦断了。

“噗——”

张秉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倒在了地上。张秉说道:“今日一役,你若要恢复,至少需要七十年,你没有机会了。”

杨思勖说道:“好,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活过七十年,到时候一定让你看到我是怎样为所欲为的。”

※※※※

26

数年后,张出尘把很多石室内的地上、壁上都刻上了《千金穴位》和《五穴剑谱》的图案。

张出尘背对着刚刚进得密室的孙思邈盘膝坐着。孙思邈将一个密封的小木盒刚刚打开,一个老鼠的骨架便奇快地爬了出来,像只活老鼠一样。

“哇!成功了。”孙思邈大喜过望。

“你可以出去了。”

孙思邈说道:“这种药水必须均匀地涂在你身体表面的所有部位,必须特别均匀,我是个医生,让我来帮你吧。”

“好啊。”张出尘一举手,手上捏着两枚梅花针。

“啊!?”孙思邈“啊”了一声,吓得他急捂住了双眼,“我想你自己也能行,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他慌忙向密室外跑:“记住啊,头部和脊椎是神经中枢,要多涂一点儿。”

张出尘独处一室,在这昏暗的世界显得格外孤独……

回忆起了往事……丛林劫杀、三侠结拜、开远送别、沙场比武、雨夜之变、二次比武、出家瞬间……都涌上了心头。泪水流了下来,这里没有别人,她没有擦拭,任它尽情的流淌。

“大哥,你在哪儿?!”

张出尘把帽子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全都脱落了。她虽然已经苍老,可肌肤还是那般细腻光华。

“唰、唰、唰、唰……”张出尘舞起剑来,这剑法正是她在这密室中所创的《五穴剑谱》的招术。只见她身影晃动,时时掌中剑变得被剑气所围,成了长丈许宽尺把的气剑。

张出尘一剑将地上放的小竹桶挑在了空中,小竹桶中的药水全都洒落下来。张出尘以剑御气,把部分药水再次挑到空中,登时大多药水化做了雾状,部分药水落在自己的身体上。被挑到空中的药水又分批地落在了她的身体上,一滴药水也没有落地。张出尘的身体变得晶莹透彻,像一个水晶雕塑。

待她舞到最后一招之时,那长剑“嗤”的一声,戳在了地上。张出尘的身子还在空中,她一盘双腿,盘膝坐在了地上。最后一滴药水从光滑的头部流到了后颈部,顺着脊椎流到了臀沟方才消失了。

※※※※

27

“不要看,不要看。”小莲儿挡住了太子李亨和李璘的眼睛。

太子李亨问道:“为什么?”

小莲儿说道:“黄色图片,少儿不宜。”

李璘搏开她的手,“这是人体艺术,不是黄色图片。你也太不懂欣赏了。”

李白又翻了一页,图画上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代蹴鞠场,旁边的字:

盛唐开元十三年九月十一日。

小莲儿看了看这页画,“咦!这不是骊山行宫新建成的蹴鞠场吗?画得可真像啊!”

李白读道:“开元十三年九月十一日。啊!?就是今天。”

※※※※

28

盛唐开元十三年九月十一日(即公元725年农历9月11日)

蹴鞠场上一片哗然,那热闹场面不次于现在的世界杯。

蹴鞠场上决赛的两队是平卢六怪(以下称平1号、平2号、平3号、平4号、平5号、平6号)与竹溪五逸(以下称竹1号、竹2号、竹3号、竹4号、竹5号)。在《唐诗图》中平卢六怪的名字分别是:王术欢、宋肖令、刘冰儿、黄天、张笑影、章浚;他们是安禄山手下的刀客侍从。而竹溪五逸的名字分别是:孔巢父、韩准、张叔明、裴政、陶沔,再加之李白,史书上称之为“竹溪六逸”。

这骊山华清宫位于骊山脚下,距古城西安约四十多里。据说华清池原称神女汤泉,相传是供神仙使用的水。秦始皇东巡路过此地,见一美貌神女在水中洗澡,欲行无礼,被神女吐了一脸口水,满脸生疮,久治不愈。秦始皇请求神女宽恕,神女用温泉水给他洗浴,疮疾即去。于是秦始皇下令在温泉处垒筑石墙,修建汤池,并赐名神女泉。唐贞观十八年建起“汤浴宫”。天宝六年,再次扩建,并将泉池圈围在宫殿楼阁内,改称华清宫。泉池就被称作华清池。这就是华清宫的来历。此时正值盛唐,唐玄宗李隆基平日没事儿干净修筑殿堂楼阁了。骊山之上可以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像长生殿、飞霜殿、九龙殿、玉女殿、宜春殿、四圣殿、集灵台、朝元阁、观凤楼、斗鸡楼、羯鼓楼等等数不胜数。

四人骑快马赶到骊山华清宫的时候已然是下午未时三刻了。那新建的蹴鞠场就在斗鸡楼的旁边,先前小莲儿、李白、永王李璘、太子李亨常常来斗鸡楼看斗鸡,所以是轻车熟路。但今天却是特殊的日子,长安城的市民不分贵贱高低,有条件来的蹴鞠爱好者都团聚到这里了。四个人到了场内竟然拥挤不动。

“我是太子,让路。”

“我是永王李璘,快给本王让路!”

“我是小莲儿,皇帝是我哥们儿,贵妃娘娘是我的干姐妹……给我让路。”

小莲儿也不好使,人家太子和永王的身份都不起作用,她小莲儿顶个屁用?她却还不知道,还哪儿吵吵呢。

此时时过晌午,但日光依旧毒辣,然而人们似是忘记了这一切,依旧呐喊着,比场上的队员还要卖力。再看这蹴鞠场甚是壮观,即使是在这豪华的华清宫外也毫不显得逊色。古代的蹴鞠场与现代的大不相同,而且每个朝代也不尽相同,宋朝的时候的与现代意义上的几乎完全不同,类似于现代的排球场,但与现代排球不同的是击球用的是脚或者头,而且,在两队的中间隔了一个酷似现代篮球框大小的圆孔。此方踢出的球要穿过圆孔击到彼方的场地。而唐朝的蹴鞠虽然距现代更加久远,却竟然与现代的足球极相仿。与现代足球不同的是,场地不设在草地上,而是用墙围起来。长方形的场地,大小与现代接近,而且竟然比现代的场地还要讲究,尤其是皇族或贵族的蹴鞠场。

只说那蹴鞠场非但豪华,而是极尽奢华,围墙是仿大明宫的宫墙,那宫墙上橙黄琉璃瓦、罘罳,宫墙四角铜马兽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的锃亮耀眼。再看那两端的球门,三楹殿门碧瓦金粉,连墙面丹垩一新。各自均是三个门,两侧各一小门,是关死了的,中间一个大门虚掩着,随时都有可能被踢来的球撞开。朱门金钉,密匝匝钉满碗口大的钉帽,面目狰狞的鲛图(龙的一种)神兽衔住门环。门楼上橼木钩心斗角,四角各悬惊鸟铃,中央房脊上二龙斗宝,那“宝”乃是一颗真正的拳头大的珍珠。两端的设施几乎是完全相同的,只两方面的球门门楼儿上各有诗句不同,黑漆木地烫金大字在阳光下耀目不可逼视,每个字均有那鞠球大小。左端是:

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右端是:

四海皆兄弟

谁为行路人

意思大约就相当于现代话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大唐队虽然是主场作战,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这些字竟然是李隆基御笔亲题的,我在《唐诗图》常常挖苦小莲儿的那笔字比领导的批条、主治大夫开的药单子还难看,就跟现代的小明星儿签名似的。可李隆基这笔字比现代的小明星儿签名还难看,跟道士画的符似的说不清楚有多差劲儿。

四围是看台,这看台与蹴鞠场整体就如罗马的大角斗场一般,又如山间的梯田,一级一级的增高,使每个角落的看客都能对场内一览无余。这蹴鞠场就足以显示了大唐当时在国际上的地位了。

蹴鞠场上此时再一次沸腾了,场内又一次射门,呼声高潮迭起。人潮澎湃,呼声震天。但见帐幔旗幡层层相应,如波浪一般。有的写着“大唐必胜”、“华夏无敌”之类的标语。却竟然还有其他国家、民族的文字标语,上面的文字实乃鸟兽足迹,我便是写出来大家也都不认识,所以就不难为读者的好,大约是突厥语或者是吐火罗语之类。

且说唐明皇李隆基和杨贵妃坐在正中央的看台上。他们的对面的看台上悬了一口金钟,不是很大,制作得非常精致,在蒲牢神兽钟纽下轻摆,这是裁判发令用的钟,相当于现代的口哨儿。唐明皇和杨贵妃也和普通的观众一样疯狂地呐喊着。

书要简写,闲话休提,场上高潮迭起,瞬息万变,精彩纷呈,两队几次射门均未命中。

唐明皇对高力士说道:“太令人兴奋了,朕也想下场一试身手。”

高力士说道:“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大约一刻钟之后,记时器铜滴斗中的水滴完了,裁判敲响了钟声。

“当当当当当……”钟声响了。

那裁判是个从三品大臣,站起庄重地宣布说道:“时辰到,双方均未得分,罚点球。”

蹴鞠场再次沸腾了。号角声起,御林军将军带领御林军一百五十人开进蹴鞠场。

那禁军将领对场上的人喝道:“注意警戒。皇上要召见你们。”

唐明皇李隆基携杨贵妃、高力士来到蹴鞠场内。蹴鞠场内和四周看台上不再沸腾了。

高力士双手虚按,说道:“静一静,肃静,肃静……”

李隆基挥手致意,说道:“大家不要拘束,不要拘束。怎么这么大的场面鸦雀无声了?欢呼起来,朕不是来扫兴的,而是来助兴的。”

蹴鞠场又一次沸腾了。

李隆基说道:“无论哪队先罚点球,由朕来守门。与民同乐嘛!”

蹴鞠场又一次沸腾了。

鼓声起,杨贵妃给唐明皇当场更了衣。

李隆基站在了球门前,稳了稳脚跟。竹1号准备射门,他把鞠球稳稳地安放在地上。在竹1号通往唐明皇之间的两侧依次排开:平1号、竹2号、平2号、竹3号、平3号和平4号、竹4号、平5号、竹5号、平6号。

李隆基说道:“踢吧,不要给朕留情,给朕留情就是对朕不敬。”

竹1号一脚踢出了球,被唐明皇拦住了。蹴鞠场上像晴天霹雳一般沸腾了。

唐明皇兴奋地举起了鞠球,杨贵妃也高兴地翘颔而笑。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高力士带头高呼。

众观众更是吃惊非小,万没想到九五至尊的皇帝守球之技竟然如此之高,惊愕瞬间,转而爆发出雷鸣海啸般的呼声:“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唐明皇把鞠球扔给了平1号,“该你们了。”

“呕!!”众观众齐呼,他们似是忘记了守门员是皇上。

平1号握球在手,与竹1号交换位置,准备射门,他把鞠球稳稳地安放在地上。

平1号环视四周,周围的御林军戒备森严。

他又看了看同伴,平2号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呀啊!!!”

平1号一声长啸,一脚飞出,踢出了球,击向唐明皇,与此同时平1号用瑜珈功钻入了鞠球,鞠球在向前流星赶月击去,平2号、平3号、平4号、平5号、平6号亦是分用瑜珈功钻入了鞠球。登时鞠球幻化成了如斗大的核心是鞠球的真气团,迅雷不及掩耳。

唐明皇、杨贵妃、高力士、众观众全都惊呆了。唐明皇李隆基的龙眼瞪得如去了皮的大个儿荔枝一般,“啊——”

“警戒!有刺客!”御林军将领大呼,却已经是鞭长莫及了。

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杨思勖,杨思勖“啊”的一声狮吼虎啸,一拳打在了鞠球气团上。登时平卢六怪从鞠球内摔了出来,落在地上。御林军将他们围困住了。高力士、杨贵妃赶忙到了唐明皇的身边护驾。

那御林军头头儿赶忙跪倒请罪,说道:“微臣失职,请皇上治罪。”

李白带着小莲儿、太子、李璘已然赶到了。

李白喝喊道:“最危险的人不是他们,而是他。”

李白手指杨思勖。众人更是大吃了一惊。

高力士说道:“是杨公公刚刚救了皇上,李学士,你胡说什么?”

小莲儿说道:“没错,就是他。”

高力士说道:“小莲儿,你不要‘屎壳郎跟着屁嗡嗡。’”

小莲儿说道:“我就跟着你嗡嗡。”

平日里小莲儿最爱与高力士斗嘴抬杠,高力士斗不过她。高力士骂小莲儿是屎壳郎,不想转眼之间自己就成了屁。

李隆基说道:“李学士,你说杨思勖是最危险的人物,有何凭据?”

李白说道:“没有。”

他掏出了那部《风尘三侠》,说道:“不过如果这本书上写的是真的,他就应该是那个人。杨公公,是你吗?”

“哈哈哈哈……有意思,《风尘三侠》,这部小说的作者是谁?”杨思勖哈哈大笑。

“是小金庸。”小莲儿抢先说道。

李白问说道:“真的是你吗?”

御林军将领说道:“来人,包围杨思勖。”

众御林军把包围圈从平卢六怪撤到了杨思勖周围。

李白说道:“没用的,包围皇上,保护皇上。快!”

众御林军又把包围圈从杨思勖撤到了唐明皇周围。

“不可能,杨思勖,朕哪一点对你不住?这是怎么回事?”李隆基道。

“哈哈哈……”杨思勖哈哈大笑,“没有原因,我一生曼无目的地活着,曼无目的,我做错什么了吗?偏偏要我来做太监,做奴隶!曼无目的,没有过去,没有将来,有的只有现在。”

李隆基说道:“你从不负朕,每次你出兵平叛都大开杀戒,朕也不曾怪你,原来你的内心如此空虚,朕确实不知。你现在的目的是什么?说出来也许朕可以帮你。”

杨思勖说道:“好,我就告诉你,我要取代你,你来做做奴隶。”

“大胆,放肆!”李隆基喝道,他心里发虚,但在这万民面前还得撑着他那臭架子,这性格跟小莲儿相仿,难怪他们是哥们儿。

小莲儿说道:“皇帝哥哥,这个家伙疯了,我们还是快溜吧。”

“住口!御林军,给朕拿下。”李隆基故作镇定。

御林军向上冲,杨思勖使出二十四式,微微运力便将众御林军的兵器尽收掌中,然后向四面八方奋力一抖。御林军死伤无数。李白、御林军头目各挥长剑护住唐明皇和杨贵妃。

李白说道:“杨思勖,你忘记了,还有一个见证人。”

杨思勖说道:“我没有忘记。来人,把张秉抬上来。”

四个小太监把一个木箱抬了上来,放置在了那蹴鞠场的正中央。周围看台上来看球的老百姓球迷除了吃惊还是吃惊,走又不能走,留下来却还是害怕。小太监把那木箱四周的箱壁和上盖打开,张秉安祥地坐在那儿。

缓缓地,张秉的双眼竟然豁然睁了开来,他站起身来。

“大家都回到看台上去。风尘三侠欠下的债由风尘三侠来尝还。”

张秉竟能说话了,被囚禁这么多年,竟然说话仍是声如洪钟大吕。众人回了看台,李隆基、杨玉环、高力士等人巴不得离的远些,马上回长安皇宫才好呢。

杨思勖说道:“你还能行,沉睡了七十年,武功早已经荒废了。”

张秉说道:“我练武功不用身体,而是用心,这七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就为了今天。”呼的一掌,便向杨思勖急拍过去。杨思勖左手虚晃,凝运功力,要将他掌力化开。“喀喇——哗唥哗唥……”他们身处蹴鞠场的正中央,这一接掌,他们各自身背后的两扇球门“喀喇”一声便即同时洞开了,紧接着两端球门上悬的惊鸟铃“哗唥唥”作响。在这里要补充说明的是,此蹴鞠场长七十二丈,宽四十八丈,周围宫墙均一丈零八寸,厚八寸;两端球门门楼高各两丈一尺,每扇门均是高一丈零八寸,五尺五寸,宽厚三寸。

由于这蹴鞠场太大,看台上的人们离得很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人们竟然有惊无恐,大约是长安城的市民见多识广,看他们的表情仿佛置身于长安城内东西两市的繁华地段看杂耍卖艺。倒要看一看慕名已久杀人不眨眼的杨思勖杨大将军的风采,而那张秉更是名声显赫,乃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谈论侠士不可不提的人物,人们先前都以为他早已经过世多年,不想竟还在人世。顿时猎奇心战胜了一时的恐惧感,大多都打定主意——看个究竟,而有的人知道此地危险想逃,但人山人海却也逃不出去。

此时只有竹溪五逸和平卢六怪这十一个球员还在场内,就凭此一掌对出均觉得此二人非人力能及,十一人无一敢上前。

这一掌劲力雄浑,当杨思勖“咯”的一声接了张秉第一掌的时候,竟然真的的发现张秉所言不虚,果然比先前棘手得多。然而杨思勖这数十年功力也是大增,否则还真就禁不住这一掌。两人各自撤身,这只是各自试探了一下对方的虚实。两人纷至踏来,各在地上发足一点,便又欺身上前,大打出手,战在一处。

“今日之事,不判生死,决不罢休。”

“三个人欠下的债却让你一个人来尝还,这有点儿不公平,是吗?”

“大哥和三妹就在我心中。”

“不,不只在你心中,他们还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右肩上扛着一个木箱,左手上拿了一卷轴画从场外的空中掠来。

“哇塞!花木兰?!名人哪!就是她,你看过长篇诗《木兰辞》(或曰:迪士尼动画大片《花木兰》)吗?就是‘唧唧唧唧……’的那首诗。”小莲儿在看台上唐明皇的身后与高力士并立,忙给高力士介绍。

高力士这个气,“什么唧唧唧?是‘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小莲儿语文课不及格,记错了,赶忙补充:“对,就是‘唧唧复唧唧’这首诗,她就是替父当官儿的巾帼英雄花木兰哪。”

小莲儿的历史知识比语文更差劲儿,把高力士气得鼻子恨不得歪了,“什么替父当官儿?是替父从军呐!”

“啊?是替父从军啊?我怎么听说的是替父当官儿呢?可后来她从军立了军功就当了女将军了。”小莲儿还带补充说明的。

花木兰稳稳地落在地上,把木箱放好,将手中的轴画扔向张秉、杨思勖的方向。

张秉欲接,却被杨思勖探右臂,一较内力,将轴画抽在手中。

杨思勖说道:“让我来看看是什么玩艺儿?”

杨思勖将轴画渐渐展开,正是凌烟阁内李靖的那幅画像。杨思勖刚刚展开一半儿,只觉得一阵冷风迎面袭来,这冷风来自画面。杨思勖只觉得像一只冷冰冰的大手从画卷中伸了出来打在了胸口的膻中穴上。直把杨思勖击到了空中,杨思勖一口血吐在了画像上。

“风尘三侠太不光明,到了此时竟然还暗算于人,徒有虚名!啊!”杨思勖大叫一声落下,摆双掌直击张秉,身行化做数个。数个杨思勖的身影各击张秉的要害之处。张秉怎敢怠慢,在杨思勖的诸个身影中徘徊有余。看台上的看客哪见识过这样的神功,不仅瞠目结舌,叹为观止。那“凌烟二十四式”果然厉害,人们瞪大眼睛看着,竟不知道何时张秉来不及避闪竟中了一掌。

“哈哈哈哈……”

杨思勖众体合一,看着张秉,张秉手扶花木兰送来的那大木箱,支撑着身体硬撑站着。杨思勖踱步逼近于他,凌空一掌,这掌的千钧力道竟击中的是张秉所扶持的木箱,登时木箱四壁、上盖崩裂。

那木箱内竟然跳出一个骷髅人来,那骷髅人手持白虎剑直劈杨思勖面门。众人大吃了一惊,均张大了嘴。连杨思勖都始料未及,一剑劈出,那骷髅也登时随之散了架了。杨思勖但见得眼前剑光一闪,只觉得身体如受了一下电击一般,对方骷髅人的剑并未触及自己。他没什么疼痛之处,却也知道不妙,低头检查自己身体——没受伤!

“呼哈哈哈……啊——”

他仰天大笑,上身却随着他左肩到右胯之间的大伤口脱落了。

偌大的蹴鞠场鸦雀无声了,人们哪见过这等惨烈的场面。

唐明皇手扶御案站了起来。

花木兰说道:“一切都结束,不知皇上如何处治那六个人?”

李隆基说道:“你认为当如何处治?”

花木兰说道:“放他们走吧。”

李隆基说道:“好,朕答应你。”

平1号说道:“放我们走?大唐皇帝还真仁慈。”

李隆基怒说道:“你刺王杀驾,就得诛你满门,你为何还敢嘲笑朕?”

平2号说道:“仁慈的大唐皇帝,我们连国家都没有了,还怕诛杀满门吗?”

唐明皇问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李白说道:“贞观十四年,侯君集灭高昌国,以其地为安西都护府。百万人口的高昌城一日内成了沙漠中的废墟。他们是高昌国幸存的那六个遗腹子婴儿。”

唐明皇登时泻了气了,而且他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李隆基说道:“贞观十四年,侯君集灭高昌国?确有此事,可是这是八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真看不出你们居然是八十多岁的老人?”

“让皇上失望了,我们在没有完成使命之前即使再累也不能死,这是我们高昌遗孤的责任。”

平3号说道:“你们毁灭了我们的国家,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们倒成了文明人,我们却成了恶人(恐怖分子)?这公平吗?”

唐明皇说道:“高昌国笃信佛教,崇文馆的玄奘真经是你们偷走了?”

平4号说道:“是。”

李白说道:“他们听信了一种传言,只要带着真经在高昌国的故址咏诵、焚烧就可以复国。李靖说过的一句话,‘欠了债总是要还的’。”

唐明皇面对平卢六怪,面有愧色。

※※※※

29

“当——当——当——”大慈恩寺的钟声又敲响了。

大慈恩寺静静地挺立在长安城内的街头。

大雄宝殿内,主持大师正在给平卢六怪剃度。

※※※※

在开远门的谯楼上俯视,平卢六怪已然是僧侣打扮了,骑着马,背上背着经书远远地去了。

他们没有回望长安城,而是直奔了他们的故国高昌。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那繁华的长安城就如一场梦一般,而他们……

后记

1写在《风尘三侠》后面

本文取材于金庸叙述文《三十三剑客图》中《虬髯客传》,原作者杜光庭。部分内容是节选自本人长篇小说《唐诗图》。金庸先生在写作完《越女剑》后,第二篇便是这《虬髯客传》了,他没有改写,我猜想当时有可能是时间的原因吧。然而杜光庭的原文太好也是一个原因吧。其实在《三十三剑客图》这系列的小说中我是最先改写这部的。《虬髯客传》更名作《风尘三峡》,而且本来的第一主角虬髯客在此文中竟然似乎也成了次要人物了。其中的侯君集灭高昌国部分最初是从《白马啸西风》里看来的,我想现实的高昌国应该没有那个所谓的迷宫样式的皇宫吧。可是先入者为主,也就将错就错了。那时候我才上初级中学,自然想象能力不管丰富。而且在那“培养全才”的学校里学到丰富的知识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接下来也没有补写《三十三》其它的篇章,而是顺着《风尘三峡》的思路写了《唐诗图》,《唐诗图》已经写了近二百万字了,终究没有出版商赏识。因为“玄幻”正在泛滥成灾,尽管这些出版商都是半个文人,然而赚钱是第一要紧的,人文武侠跌到了最低谷,几乎除了金庸的小说外,就连梁羽生先生那样比金庸还好的文笔也没有人关注了。现在我到我所居住的地方附近的书店看白书,武侠专柜除了《金庸全集》和一大堆16开本厚厚的“玄幻”外,就尽剩下几部盗版“黄易”了。对于武侠文学来说,这是怎样的悲哀呀?

有人说“玄幻”救了武侠一命,我看不是的,“玄幻”只是救了武侠出版商的腰包一命,恰恰是“玄幻”把武侠引入了歧途。然而任何文学形式,只要它存在了,那么便有它的价值所在。“玄幻”也是如此,它也是有好的作品的。现在的“玄幻”正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港台新派武侠,长短不齐,但大多都不是很好。即使是追溯到“玄幻”的祖师爷、集大成者还珠楼主那里也非部部佳作。

这故事的最后一幕安排在了9月11日,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以前在中国晚清时期,洋人用枪炮欺辱中国人,其中英法抢劫了圆明园,法国大作家雨果先生没有美化他的政府和英国政府,也没有丑化中国人,作为一个法国人,这是多么的可敬啊!现在又有人带着导弹、航母去打劫中东人的石油,便有中东人如当年中国的义和团那样反抗,他们是伟大的。可“文明人”便称他们是恐怖分子,常常看见新闻里有无畏的勇士搞自伤性袭击,他们是当代的荆轲,他们是多么的可敬啊。衰亡民族有了这些人才能看到些希望,才不至于亡族灭种。我曾写过数篇文字赞颂他们,但却无从写处,因为现在的中国人也装成了文明人。在此我依旧对那些受压迫而不屈不挠的民族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我生活在冀东地区的农村,上初中的时候整个镇子也就镇政府或许有一台破电脑,那时候这小说是手写在纸上的,不知道怎么的丢失了(也可能是被老师没收去了)。不过由它改写的所谓的剧本还在,于是就用了剧本再改回了小说。但已经是面目全非了。小说中常常有干巴巴的对话“XXX说道:”,就是因为它是由剧本改回的原因。后来又补写了其它的几篇,回头看看这部《风尘三峡》,自己都觉得不好,但又能够怎样呢?能力就只能写这样。倒是杜光庭的古文版的原文文采飞扬。

附录虬髯客传

隋炀帝之幸江都也。命司空杨素守西京。素骄贵,又以时乱,天下之权重望崇者,莫我若也,奢贵自奉,礼异人臣。每公卿入言,宾客上谒,未尝不踞床而见,令美人捧出,侍婢罗列,颇僭于上,末年愈甚,无复知所负荷、有扶危持颠之心。一日,卫公李靖以布衣上谒,献奇策。素亦踞见。公前揖曰:“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帝室重臣,须以收罗豪杰为心,不宜踞见宾客。”素敛容而起,谢公,与语,大悦,收其策而退。

当公之骋辩也,一妓有殊色,执红拂,立于前,独目公。公既去,而执拂者临轩,指吏曰:“问去者处士第几?住何处?”公具以答。妓诵而去。

公归逆旅。其夜五更初,忽闻叩门而声低者,公起问焉。乃紫衣戴帽人,杖揭一囊。公问谁?曰:“妾,杨家之红拂妓也。”公遽延入。脱衣去帽,乃十八九佳丽人也。素面华衣而拜。公惊答拜。曰:“妾侍杨司空久,阅天下之人多矣,无如公者。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故来奔耳。”公曰:“杨司空权重京师,如何?”曰:“彼尸居余气,不足畏也。诸妓知其无成,去者众矣。彼亦不甚逐也。计之详矣。幸无疑焉。”问其姓,曰:“张。”问其伯仲之次。曰:“最长。”观其肌肤仪状、言词气性,真天人也。公不自意获之,愈喜愈惧,瞬息万虑不安。而窥户者无停履。数日,亦闻追讨之声,意亦非峻。乃雄服乘马,排闼而去。

将归太原。行次灵石旅舍,既设床,炉中烹肉且熟。张氏以发长委地,立梳床前。公方刷马,忽有一人,中形,赤髯如虬,乘蹇驴而来。投革囊于炉前,取枕欹卧,看张梳头。公怒甚,未决,犹亲刷马。张熟视其面,一手握发,一手映身摇示公,令勿怒。急急梳头毕。裣衽问其姓。卧客答曰:“姓张。”对曰:“妾亦姓张。合是妹。”遽拜之。问第几。曰:“第三。”问妹第几。曰:“最长。”遂喜曰:“今夕幸逢一妹。”张氏遥呼:“李郎且来见三兄!”公骤礼之。遂环坐。曰:“煮者何肉?”曰:“羊肉,计已熟矣。”客曰:“饥。”公出市胡饼。客抽腰间匕首,切肉共食。食竟,余肉乱切送驴前食之,甚速。

客曰:“观李郎之行,贫士也。何以致斯异人?”曰:“靖虽贫,亦有心者焉。他人见问,故不言,兄之问,则不隐耳。”具言其由。曰:“然则将何之?”曰:“将避地太原。”曰:“然。吾故非君所致也。”曰:“有酒乎?”曰:“主人西,则酒肆也。”公取酒一斗。既巡,客曰:“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

曰:“不敢。”于是开革囊,取一人头并心肝。却头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曰:“此人天下负心者,衔之十年,今始获之。吾憾释矣。”又曰:“观李郎仪形器宇,真丈夫也。亦闻太原有异人乎?”曰:“尝识一人,愚谓之真人也。其余,将帅而已。”曰:“何姓?”曰:“靖之同姓。”曰:“年几?”曰:“仅二十。”曰:“今何为?”曰:“州将之子。”曰:“似矣。亦须见之。李郎能致吾一见乎?”曰:“靖之友刘文静者,与之狎。因文静见之可也。然兄何为?”曰:“望气者言太原有奇气,使吾访之。李郎明发,何日到太原?”靖计之日。曰:“期达之明日,日方曙,候我于汾阳桥。”言讫,乘驴而去,其行若飞,回顾已失。

公与张氏且惊且喜,久之,曰:“烈士不欺人。固无畏。”促鞭而行。

及期,入太原。果复相见。大喜,偕诣刘氏。诈谓文静曰:“有善相者思见郎君,请迎之。”文静素奇其人,一旦闻有客善相,遽致使迎之。使回而至,不衫不履,褐裘而来,神气扬扬,貌与常异。虬髯默然居末坐,见之心死,饮数杯,招靖曰:“真天子也!”公以告刘,刘益喜,自负。既出,而虬髯曰:“吾得十八九矣。然须道兄见之。李郎宜与一妹复入京。某日午时,访我于马行东酒楼,楼下有此驴及瘦驴,即我与道兄俱在其上矣。到即登焉。”又别而去,公与张氏复应之。及期访焉,宛见二乘。揽衣登楼,虬髯与一道士方对饮,见公惊喜,召坐围饮,十数巡,曰:“楼下柜中,有钱十万。择一深隐处安一妹。某日复会于汾阳桥。”

如期至,即道士与虬髯已到矣。俱谒文静。时方弈棋,揖而话心焉。文静飞书迎文皇看棋。道士对弈,虬髯与公傍待焉。俄而文皇到来,精采惊人,长揖而坐。神气清朗,满坐风生,顾盼炜如也。道士一见惨然,下棋子曰:“此局全输矣!于此失却局哉!救无路矣!复奚言!”罢弈而请去。既出,谓虬髯曰:“此世界非公世界。他方可也。勉之,勿以为念。”因共入京。虬髯曰:“计李郎之程,某日方到。到之明日,可与一妹同诣某坊曲小宅相访。李郎相从一妹,悬然如磬。欲令新妇祗谒,兼议从容,无前却也。”言毕,吁嘘而去。

公策马而归。即到京,遂与张氏同往。至一小板门,扣之,有应者,拜曰:“三郎令候李郎、一娘子久矣。”延入重门,门愈壮丽。婢四十人,罗列廷前。奴二十人,引公入东厅。厅之陈设,穷极珍异,巾箱、妆奁、冠镜、首饰之盛,非人间之物。巾栉妆饰毕,请更衣,衣又珍异。既毕,传云:“三郎来!”乃虬髯纱帽裼裘而来,亦有龙虎之状,欢然相见。催其妻出拜,盖亦天人耳。遂延中堂,陈设盘筵之盛,虽王公家不侔也。

四人对馔讫,陈女乐二十人,列奏于前,若从天降,非人间之曲。食毕,行酒。家人自堂东舁出二十床,各以锦绣帕覆之。既陈,尽去其帕,乃文簿钥匙耳。虬髯曰:“此尽宝货泉贝之数。吾之所有,悉以充赠。何者?欲以此世界求事,当或龙战三二十载,建少功业。今既有主,住亦何为?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内,即当太平。李郎以奇特之才,辅清平之主,竭心尽善,必极人臣。一妹以天人之姿,蕴不世之艺,从夫之贵,以盛轩裳。非一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荣一妹。起陆之渐,际会如期,虎啸风生,龙腾云萃,固非偶然也。持余之赠,以佐真主,赞功业也,勉之哉!此后十年,当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是吾得事之秋也。一妹与李郎可沥酒东南相贺。”因命家童列拜,曰:“李郎一妹,是汝主也!”言讫,与其妻从一奴,乘马而去。数步,遂不复见。公据其宅,乃为豪家,得以助文皇缔构之资,遂匡天下。贞观十年,公以左仆射平章事。适东南蛮入奏曰:“有海船千艘,甲兵十万,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国已定矣。”公心知虬髯得事也。归告张氏,具衣拜贺,沥酒东南祝拜之。乃知真人之兴也,非英雄所冀。况非英雄者乎?人臣之谬思乱者,乃螳臂之拒走轮耳。我皇家垂福万叶,岂虚然哉。或曰:“卫公之兵法,半乃虬髯所传耳。”

2李靖评传

我在写作此篇《风尘三侠》小说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很多演义人物与他的历史原型往往是相去甚远。晚唐的武侠传奇与演义又大相径庭相去甚远。在我的这部《风尘三侠》中的李靖既是个大侠又接近于历史原形。而我们大多数人熟悉的李靖是《隋唐演义》里的有着半仙之体的道士形象。我第一次接触李靖这个名字是在大约六岁的时候,听电匣子里单田芳说的评书,往往代表正义的李世民这边没辙的时候,这个半仙之体的道士便出现,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什么的,折腾一番便神龙见首不见尾地遁去了。而这些小道消息早被正史揭穿了,《新唐书•李靖传》上说:“世言靖精风角鸟占、云侵孤虚之术,为善用兵。是不然。特以临机果,料敌明,根于忠智而已。俗人传著,怪诡禨祥,皆不足信。”

李靖字药师,《射雕》里黄蓉的老爹东邪也叫药师,在佛教中三大主佛之一也有药师。可是李靖的历史原形却与演义、传奇中的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从他的画像看,倒和春秋时期的军事家孙武子神似。而且此人也确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军事家,后人曾经整理了一套兵法《唐李问答》,托名李靖所著。

李靖,字药师,京兆三原人。李靖的先祖都是北朝的官吏,他的舅舅就是杨坚手下的大将军韩擒虎。韩擒虎在演义中好像被单田芳老师强行搬到了明朝成了朱元璋的女婿,并且“干了许多坏事”给《燕王扫北》作铺垫。而实际历史上的韩擒虎则是杨坚的心腹爱将,最大的功劳是与当时的皇次子杨广一起灭亡南陈。据说,李靖深得其舅父韩擒虎的赏识。李靖自幼好兵法策略,一句“丈夫遭遇,要当以功名取富贵,何至作章句儒”便表白了他的志愿。

本来李靖处在隋朝的建国初期,是根本就不可能施展其军事才华的,即使可能也应该是保家卫国把枪口对准外族突厥人,像卫青、霍去病那样。英国的痞子首相丘吉尔在评价十九世纪英国首相罗斯伯里勋爵时说“他具备做一个伟大人物的一切资质和才干,可惜却不幸生活在一个没有重大事件发生的平庸时期”。每个朝代的建国初期大多都是“没有重大事件发生的平庸时期”,可是中国历史上的天字一号的、他居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的败家子儿皇帝杨广却偏偏不让这个时期平庸。有人说杨广失败的原因是昏庸无道、奢靡淫溢,可是历史上又有几个皇帝艰苦朴素的?在皇家奢靡是一种时尚,即使是秦皇汉武、唐宗清祖也奢靡;至于淫溢嘛,历史上好像最数圣祖康熙爷最淫溢,他的子女数目最多。这一条不是罪。公平的说,杨广要比他的哥哥杨勇有作为,但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本来挖通大运河就这一件事他就可以名垂青史了,可是还不甘心,他还要建立边功。建立边功也没关系,你往西打呀,不,小爷要玩儿就玩儿一次狠的——东争!他还以为自个儿是汉武大帝呢,结果被高丽梆子给打回来了,伤了大隋朝的元气。

在李靖的生平中,当时隋朝的左仆射杨素是个重要人物。杨素是个地地道道的“伯乐”,识人才,除了赏识后来大唐国的“上柱国”李靖外,后来最有实力的瓦岗寨的李密也是他挖掘出来的,而且他还是十八路反王之一的杨玄感的亲爹老子。当然,杨素赏识他可能跟他是韩擒虎的外甥也有一定的关系。

杜光庭的《虬髯客传》演绎的李靖带了杨素的妾侍红拂连夜私奔,或许有这事情吧,但凡小道消息都是有些扑风捉影的依据的,更况且杜光庭是唐朝末期人。人们总是爱“闲坐说玄宗”,杜光庭把小道消息再添油加醋捏把味精就成了《虬髯客传》了。在武侠小说里历史上的大人物戴绿帽子的又不是他杨素一个,也不值得同情。

在上中学的时候看了金庸先生的《三十三剑客图》介绍李靖说“历史上的名将当然总是胜多败少,但李靖一生似乎从未打过败仗,那确是古今中外极罕有的事”。后来历史知识渐渐丰富了许多,发现不对,原来李靖在年轻时候打的仗根本就没胜过,但凡有他为将的战役必败无疑,是个典型的“东方必败”。

在隋朝,直到大业十二年时,他都四十五岁了,刚刚当上地市级干部,而且是二把手市长——马邑郡丞,人家一把手市委书记是太守。刚刚上任几个月突厥便大举进犯马邑,马邑归太原留守使相当于西北局总书记李渊管辖,当时的李渊与杨广的关系相当于蒋介石之于阎锡山,有相当的独立性,而且还有一层亲戚关系。李渊派副手高君雅率兵迎战,结果大败,李渊顺手牵羊地便把高君雅喂了“狼”了。其政治原因是高君雅是杨广安插在李渊身边的耳目——特派员。后来李靖的表现,有人评价他很“性情沉厚”——不懂政治,依本文作者我看,那是作为上柱国级别的人物都应该具备的“难得糊涂”,要我说,他比韩信要精明得多。

李渊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李靖就看出门道儿来了,您能说他不懂政治吗?于是李靖便到京城去打李渊的小报告儿,也许有另一个原因,是我个人分析的,就是李靖当市长二把手儿那地方马邑市,相当于公安局局长的人物刘武周反了,不知道李靖的顶头上司马邑太守有没有被祭旗,总之留在那里是没好果子吃的,这也许是个原因。但李靖到长安便察觉了——要变天,这天下要易主。杨广在扬州赏琼花呢,所以这小报告儿也没打成。

果然不出李靖所料,不久李渊就起兵造反了——虽然是李世民逼迫的,但他终究是反了。大业十三年十一月,长安被攻克,屈突通尽管以死相拚,大隋终究已经是日薄西山了,李靖自然也落到了李渊手里,推出问斩。

“公起义兵,本为天下除暴乱,不欲就大事,而以私怨斩壮士乎!”李靖没有求饶,反而说了这样的言辞,李世民也给其求情。李世民多次这样做过,谁知道是不是父子两个演的双簧呢?

李靖与李渊有隙,所以有可能李渊一直给李靖冷板凳坐,黄河流域打的成了一锅粥了,把李靖愣搁到江南了。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李唐父子对其刮目相看了,当时开州一带的少数民族扯旗造反进攻夔州,头头儿叫冉肇则。大唐的赵郡王李渊的大侄儿李孝恭出兵平叛不利。李靖以八百人突袭冉肇则的营帐,敌军大败。李靖神机妙算又猜到冉肇则的退兵道线,打了一次漂亮的伏击,击毙冉肇则。李靖以区区八百人破敌数万,可称军事奇迹。从此李靖由原来典型的“东方必败”转变成了典型的“东方不败”,而且一直保持到了最后。

这一仗下来,李渊也不记仇儿了,还夸夸其谈地说自己有眼光儿,说什么“使功不如使过”,可是在李靖立这大功的前不几天李渊还下密旨给峡州都督许绍(此公就是本人所作《唐诗图》中女主角小莲儿的老爹的老爹的老爹的老爹的……),要他处死李靖呢。而且令人吃惊的是在这之前李靖一直是常败将军,从没打过胜仗。即使是在李世民的指挥下攻打洛阳,也跟个摇旗呐喊的小卒差不多。而且李靖其实压根儿就没“过”,是李渊硬要给他“穿小鞋儿”。

实际上唐朝初期各反王国都打乱套了,最后各反王把矛头都对准了李唐,因为李唐得天下的机会已经很大了,大伙儿的意思是“我得不到天下,你老李也别想得好儿”。历史上往往详细记载黄河流域的战场,直到武德四年夏,李世民以倾国之力在洛阳大决战中打败了王世充和窦建德,几乎在短时间内没有实力收复江南,这是李世民知道的。按照当时的几乎所有军事家的预测,很可能大唐要与萧铣的梁国隔江而治很长时间。可偏偏天上掉下个靖哥哥来,“老栓,就是运气了你!你运气”,李唐也太运气了。李靖只不过略施小计,以微弱的兵力便把实力不次于王世充和窦建德的萧铣摆平了。

当时的赵郡王李孝恭是巴蜀一带的军事总司令,李靖是行军长史总参谋长。二李定江南,大破辅公佑。为表彰李靖,李渊还下旨褒美曰,“靖,萧(铣)辅(公佑)之膏肓也”。

上面都是大唐统一中原的事情。在正史上往往忽略李孝恭、李靖。其原因一是李世民与王世充和窦建德以倾国之力在洛阳大决战中打的太激烈了;其二,便是李世民是历史上的唐太宗,腕儿大。而李靖往往用的是四两拨千斤,妙计安天下。

大多数人知道的历史上的李靖也都是其与突厥人作战。我写的这部中篇《风尘三侠》也完全省略其前面的功绩了。大唐与突厥的矛盾可以追溯到南北朝时期的东西两魏,一直到北齐、北周、隋、唐数朝,突厥一直是中原历朝历代的大患。前面讲述李靖在马邑当刺史的时候,突厥来犯,李渊假突厥人之手除去了杨广在自己身边安排的盯梢儿特派员高君雅。而且李渊太原起兵时为了得到外援不得不向突厥称臣,此事对于李唐父子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而先前李世民平定的刘武周便得了突厥“友邦”的军事援助,后来突厥见刘武周支持不住了,竟然公然越过“三八线”。

这突厥仿佛是在照顾后代说评书的人不至于乱了线索,刘武周战败之后直到等到李唐消灭了各路反王后才在定襄城立杨广的后人杨政道为天子,声称为隋朝复辟。杨政道虽然是个傀儡,但突厥人要比日本人慷慨得多,毕竟给了个皇帝的名号嘛。当时的突厥要比秦汉时期的匈奴还要彪悍——历史辨正地证明了但凡打着金狼头大纛旗的北方游牧民族都是彪悍的。武德八年,突厥大举进犯中原,当时就有人建议迁都洛阳,美其名曰“战略转移”。以李世民为主的主战派坚决反对。当时李靖部奉命帅江淮精兵一万北上参战。首战突厥生擒中书侍郎温彦博,随后起用李靖,一年多双方打成了胶着。

次年的六月份,便发生了历史上著名的玄武门事变,当时的军权几乎完全掌控在李靖和李世勣,而且李世民对二李都有活命之恩。在政变之前,两方面都下血本儿拉拢二李,按常理二李应该像长孙无忌、高士廉、侯君集、尉迟敬德等人那样一屁股坐在李世民这边儿。可二李都给来了个“一本正”,“我只效忠大唐”,不管是谁,私人小爷我谁也不伺候。从表面上看,二李不懂政治,然而却是恰恰相反,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

假如说二李坐到李世民一边,那么李世民就会想了,“我当了皇上如果有人拿重金拉拢你们是不是你们也变节?”后来果然应验了,承乾太子与魏王李泰争嗣夺嫡,玄武门之变的主要策划者侯君集又策划了一次,但侯君集那三角猫的政治能力哪是李世民的对手。李世民晚年的时候长孙无忌由功臣蜕变成了权臣,若不是李世民留了一手儿,那么以李治的能力,长孙无忌可以很轻松地成为杨坚第二。李世民的这“留了一手儿”便是二李之一的李勣(为避讳李世民的“世”字而更名),当时李靖已故。李世民死前把李勣贬职,然后临终再嘱咐李治给李勣复职,因为当时李勣在军队中是最有威望的老人儿了,这样可以给长孙无忌政治集团一个威慑。后来李治想废王皇后立小武昭仪为后,想名正言顺地泡妞儿都得看舅舅的脸色,这皇帝当的真没劲。可是李勣的一句话便起了作用“这是陛下的家务事,何必问外人”,至于武大姐那点儿权术没有李勣的军权罩着,根本就玩儿不转。假若此事换成李靖如何呢?李靖很可能称病不出,闭门谢客,他就是这个性格,政治斗争似乎永远跟他挨不上边儿,难怪历代演义把他描绘成神仙般的人物。

其实“二李”保持中立实际也是帮了李世民,因为在京城长安布防的大部分人都是李世民的人,瓦岗寨的那批响马,程咬金、秦琼,尉迟敬德,这些人比我们这个时代的许世友还混蛋还愣头儿青。二李知道李世民有这批职业打手准吃不了亏,其实这是跟李世民来个“心有灵犀一点通”,但人们从表面是看不到这一层意思的。

武德九年的八月,李世民登基,突厥人给他的登基大典送了一份大礼——颉利可汗、突利可汗以倾国之兵南下,直逼长安城外渭水之北。不知道当时李靖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又吃了一次败仗啊?李世民被逼无奈唱了一出空城计,侥幸把颉利吓走了。倘若换成李渊或者其他皇帝早就吓跑了。也赶上突厥人倒霉,李世民一上台突厥便“戎狄兴衰,专以牛羊为候。今突厥民饥畜瘦,此将亡之兆也”了。当年与颉利可汗一起进攻长安的突利可汗不是很有实力,被唐朝的使节轻松搞定,几个回合就被忽悠过到这边来了。

贞观四年初,李靖再一次翻拍了当年以少胜多的成名精彩镜头——只用三千精锐轻骑夜袭定襄城。定襄被一举攻克,杨政道被俘虏。颉利可汗万万想不到李靖只有三千人,否则这三千人都不够他的几十万大军一顿饺子馅儿的,以为是大唐的倾国之兵呢,吓得就跑。李渊又拿出他的那句“使功不如使过”的话来,以表明自己确是当世伯乐。李世民高度评价李靖此战说,李陵以五千进击匈奴,即使是战败投降也仍能名留青史,如今李靖只用三千人进攻突厥,而且还大获全胜,这个功劳“古今所未有,足报往年渭水之役”。

颉利可汗元气大伤,便求和缓兵,然而李世民准予接纳,颉利仍然有数万人跟着他混,依旧有相当实力。于是李世民软硬兼施,硬的是给李靖增兵,软的是派了著名外交家唐俭(据说突利可汗就是此公忽悠过来的)接着忽悠。可是李靖此次却出人意料地抗了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原因很可能是他的经验阅历造成的。《孙子兵法》上是怎么说的?“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举,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当初的杨广之所以栽倒最主要的就是在高丽战场上的失利,大把大把地往里扔钱,都到了老百姓难以承受的地步了,可是却没见到胜利果实。而李靖是亲历过此事的。结果,人家唐俭那儿正唠的热乎称兄道弟呢,他老李带着大兵像旋风一般就开到了。颉利缓兵没缓成,却被李靖活捉,押到了长安。从此突厥人在西域再也站不住脚了,大多数突厥人到了东欧,改写了欧洲的历史,就是后来的土耳其人。

李靖大破突厥的消息传到长安,李渊说,当年汉高祖被匈奴围于白登,终生没能雪耻,我儿子能把突厥灭了,真不愧我把国家托付给他(建成、元吉都狗屁了,他妈的你不托付给他托付给谁呀?)。李世民下旨大赦天下,大酺五日。李氏父子又在凌烟阁开了一个狂欢庆功party,李渊自弹琵琶,李世民跳起了古典街舞。

按说李靖回朝应该也是举国欢庆,夹道相迎的。可是人们没想到李靖的倒霉日子到了,也许有人想到了,不过是些少数人,也可能李靖自己便是这少数人之一。前面提到的唐俭险些被李靖送了老命可没把他给忘了。唐俭与萧禹、温彦博、许绍、武士彟(此公便是武则天的老爹)等人都是老皇上的班底儿,在太原起事之前他们就混在一起吃喝嫖赌的了,老哥们儿了。而长孙无忌、高士廉、侯君集、尉迟敬德等人是李世民的心腹,就李靖、李勣无门无派“孤家寡人”。御史大夫萧禹、温彦博决定要给唐哥出气,就上书弹劾李靖,罗列的罪名是“治军无法,突厥珍物,掳掠俱尽”,没提“谋害”唐俭的事情。可是这些是历来行军开战兵荒马乱的都不可避免的,也可以说不是罪的罪。而且有个很大的马脚,就是人家在外面卖命,您老哥几个在长安享清福不公平不说,您又没看见是怎么知道的呢?不过李世民虽然讨厌这些老头儿们,但也得给他健在的老爹些面子,而且弹劾李靖对自己也有好处,因为现在的李靖已经功高震主了。所以李靖没罪也有罪了。

李靖也预料到自己功劳太大了,而且他也确实是个极淡薄名利的如范蠡、张良式的人物。索性就领了这罪,反正他也知道自己死不了。李世民也不是刘邦、朱元璋式的人物,所以做到打击了其威信达到目的后还是给了李靖一个大官儿——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食邑通前五百户,不久又升官儿为右仆射。

那么“突厥珍物案”一案到底有什么“珍物”呢?那就多了去了。但李世民确实得了一样儿,一个是隋炀帝的萧皇后,按辈分说是李世民的表婶,也就是萧禹的姐姐,难怪这里萧禹插了话儿,而且据说这个萧后那叫一个漂亮啊!隋朝灭亡的时候逃去了突厥,四五十岁回来依旧被李世民专宠。还有一件“珍物”,后来贞观二十二年(648年),王玄策破中天竺,将方士那罗迩娑婆寐俘至长安,王玄策给李世民带回一个会炼长生不老药的和尚来了。一个非常可悲的历史事实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这五个中国顶尖级别的帝王,除了宋祖赵匡胤被弟弟杀了没来得及外,其它的四位都是长生不老药的崇拜者,太可悲了。

当了宰相的李靖在政治上没有什么建树,而且“每与时宰参议,恂恂然似不能言”。不久便即告老还乡了。历史往往是愚弄人的,有的人想建功立业,可是却生在太平盛世;有的人想避开清闲,却偏偏要身担重任。没多久,唐朝与吐谷浑就发生了严重军事冲突,原因是吐谷浑挑衅滋事。可是吐谷浑那边说是大唐挑衅滋事,总而言之都说是对方的不是。说到底就是小爷我不服你唐朝的领导了,“什么狗屁天可汗啊?老子不服你”。李世民不为别的就为这“天可汗”的面子也得扁他一顿哪,于是再次起用李靖。用李靖最大的好处是投资小获利大,这样的好“导演”哪个“制片人”不乐意用啊。没怎么费劲儿就把吐谷浑摆平了。紧挨着吐谷浑的高昌国也跟着吃了挂捞儿,被李靖的兵法方面的徒弟侯君集给灭了。

侯君集不但学了兵法,连“突厥珍物案”的强盗行径也顺便学了去。可是他没有李靖那么大功绩做后盾,结果受了大处罚。

贞观十七年,李世民命宰相画家阎立本绘二十四位功臣的图像,挂在凌烟阁内,皆真人大小,时常前往怀旧。卫国公李靖排在第八。

李靖于贞观二十三年(即公元649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对于一代名将来说,能够寿终正寝得了善终,是莫大的幸运。无论战死沙场还是兔死狗烹都远不及这样死去。为了纪念他的战功,李世民仿汉朝卫青、霍去病的典故,李靖的陵墓被筑成铁山(突厥境内)和积石山(吐谷浑境内)的形状。

据说,李靖除了是一位军事家外,在另外几个领域也颇有见地呢。从王小波的小说《红拂夜奔》里看来的,他还是大科学家,大诗人,大哲学家。从波斯文转译过《几何原本》,他的“区子曰:直者近也”其实就是后来的欧几里德著名的第五公设:两点间距离以直线为最近。这可是在一千多年前的隋朝末年,早在一千多年前的隋朝,他就证出了费马大定理。李靖的发明相当多,除了开平方的机器,还有救火用的唧筒、鼓风机等。这个人实在是中国人中的极品,他的成就依我看远远在诸葛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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