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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在感到迷茫无助或者心烦意乱之时,我都会不自觉地去找一个人,这几乎成为了我的宗教似的朝拜仪式。基督教有一种仪式叫告解,把自己的秘密通过神甫向上帝吐露,以求得内心的安宁,不过自从我从书上读到宗教裁判所的迫害之后,我很怀疑谁还会相信这种仪式,就象“引蛇出洞”的阳谋之后,中国知识份子学会了说假话差不多。然而我的告解却绝对的感到安全,因为我相信天使不会出卖人。 陈嘉知道我所有的秘密,我一直奇怪她为什么可以对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也许一个经受过巨大创痛的心灵,早已理解了人世间的一切细微的奥妙,陈嘉总是微笑着聆听,然后将我的倾诉掩藏进她广袤的心海。我有时感觉自己很自私,因为我从来没有为她承担过什么,她却永远为我敞开着一扇门,点亮着一盏灯,我累了,就不会失去回家的方向。 陈嘉听我说起张燕后很认真地告诉我离她远些,那不叫爱,那叫伤害。天真的陈嘉却不明白,男人不只是追求爱情,还会追求性。 我帮陈嘉送了几包红娇到街对面的麻将馆,回来时远远看见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在她柜台前,一个对陈嘉说着什么,另一个却猫着腰蹲着。我正奇怪他们的姿势,却见陈嘉回身在货架上翻找的刹那站立着的小孩快速从柜台上取走一样东西递给了蹲着的同伙,我立即回过神来,加快脚步冲过去,飞起一脚把站立着的小孩踹倒在地上,陈嘉手捧着一包面包转身看见吓得一声尖叫,我嘴里喊着打死你这个瓜娃子,却回头寻另一个小偷时,发现已经没了人影。 我坚持要把小孩送进派出所,陈嘉却执拗地反对,我第一次感到陈嘉的倔强,她的态度非常强硬,放小孩走时陈嘉把那包面包塞进了他的怀里。我大声说你这是纵容,陈嘉铁着脸对我说,你不懂。 看闹热的王二姐悄悄给我说这个瓜婆娘每天都要拿面包给这些垃圾娃娃,有点钱了硬是涨球得很。我给了她一个白眼,说你才是瓜婆娘。趁陈嘉不注意,我尾随着那个小孩到了街角,看见另一个小孩早等在那里,突然看见我就想跑,我喊着你们敢跑一步老子抓一个杀一个。走过去我只说了一句话,以后再敢过去你们谁也别想活了。我感觉自己很酷,很狠,很假,很伟大。 老李回来留我吃晚饭,一面给他的副驾交车,一面对我说我们到闸桥去吃炒大虾。副驾李红书说要不现在就走嘛,我把你们全家搭过去。听到这话,我心中一热,我忽然发现我与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无法断割的联系,这种联系血浓于水,叫缘分。 对于喝酒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弱智,我不知道如何拒绝。我经常挺奇怪一件事,有很多上了点年龄的女人都有着惊人的酒量,百战百胜,勇猛刚健,老李的同行花姐就是这样的人。闸桥吃完大虾后,花姐给老李打传呼,说是内伙子聚会,速到森林烧烤。陈嘉最怕拼酒,独自回家,我被老李拉着跑了过去,看见一帮人干精火旺地正在湖吃海喝,花姐力战群雄,异常奋勇。待我与老李落座,花姐气壮如牛,专挑我俩下手,连灌带唬,不一会就下去了好几瓶当年那个以大便干燥广告扬名立万的沱牌酒。 森林烧烤吃完,一伙人仍不尽兴,我晃晃悠悠地跟着一群人进了零点酒吧。进去后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女人迎过来问喝什么酒,老李问你们有什么酒,那女人却只报了葡萄酒和洋酒。我听见她说有XO,便大声叫着给我们打两斤散装的XO,花姐笑道够日的装疯迷俏,我们喝啤酒。 酒一杂我就吃不消,狂整一盘突然胃里的大虾排骨开始暴动突围,我踉踉跄跄向WC冲锋,离便池一米左右时就学海鸥叫春,对着这个萎靡颓废的世界大叫乌拉。回去时迷迷瞪瞪地看见花姐勾着老李的脖子,一条腿搭在老李的怀里,众人在齐声叫好,这场景令我有些不快,但又没有理由制止,便故意挤在老李和花姐中间,却被花姐一把抱住,连干三杯,我一抹嘴角,就睡了过去,没有了意识。 我被一阵习习嗦嗦的声音打扰醒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头痛得厉害,嘴里象含着一张洗脚布,又臭又扎人,眯缝着眼打量着我睡着的地方,好象是个小旅馆,电视的杂杂声还响着,习习嗦嗦的声音处却见一个光着屁股的女人正在床头柜边点燃了一支烟。 我看到女人大吃一惊,连忙裹紧被子,酒也醒了一大半,她发现动静回头对着我笑了一下,却是一张陌生而又年轻的脸。我惊慌地问这是在哪里,她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德新。 与全国许多城市一样,我所在的小城也有一个性产业带,同样的,位于在市郊的小镇。德阳有三样东西有国际名声,一是张含韵,一是沙吧,另外一个,据说就是德新镇了。如果对后两样不熟悉的人,一定没有逛过黄色网站,有资格荣获良民证。 我忙说怎么会在这里,转念一想估计是和昨天那伙人一起过来的,这里不是装逼的地方,再加之别人屁股都光着了,容不得我扮演纯情高洁,就马上说你把我裤子递过来,里面好象还有几百元钱,你看够不够。女孩很礼貌地说你朋友已经付过钱了,谢谢。这时我才想起老李,顿时火冒三丈,又不好当着*女的面发作,就说我朋友现在哪里。女孩下床帮我找到衣裤,一边扔我身边,一边说昨天好几个人来的,应该都还在这里。我恶声说道,最老那个在哪。 我怒气冲冲地踢开门时,看见的情形令我伤心到了极点,我无法原谅我眼中的这个景象,也无法理解一个男人通过如此艰苦的努力下获得了爱情,为什么会这样轻易地背叛,这个好人迷失在了欲望的诱惑中,走得太远太远,堕落得太深太深了。 老李穿着一件钻钻白背心,左边搂着满身赘肉的花姐,赤裸的两腿间埋着另一个女人的头,快速地上下运动着,当发现我时老李腿间的女人猛地把头抬起,我看见她的嘴角一丝白色液体滴落下来,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直线,给了这个世界一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我脑中突然闪过陈嘉哀伤的微笑,顺手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对着目瞪口呆的老李砸去,我看见老李额头渗出一片血红,鼻中有腥味吸入,喉头一阵蠕动,恶心又泛了起来,我快速走进卫生间,吐了。 白衣少女和少年衙役忧伤地对望,我们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为什么善良的人们却会互相伤害,难道真的是世界原本就是邪恶,还是每一个选择都是陷阱?宿命注定我们相遇,却让我们的心树起隔膜,相互算计,相互敌对,善良的灵魂里埋着邪恶的种子,只需要小小的贪婪欲望的浇灌,就可以盛放艳丽无比的恶之花。 何去何从,我们必须做出抉择,少年衙役坚定的眼中布满血丝。 这一段时间成为了我生命中最艰难的光阴,对于陈嘉,我无法面对,我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向她吐露,然而这次却不同,我的神殿开始倾斜,我害怕它突然间坍塌,消失在尘埃之中。我的精神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老李不断给我打着传呼,我索性关了机,唐二突然跑到我家,说你娃还活着唆,跟我去谭火锅。到了谭火锅后却发现席梅老砍还有那个老女人早坐在那里,我打了个招呼坐下,说美女我们好久不见了,你想不想我。唐二拍了我的后脑一下,说我们家梅梅点名要召见你,你娃面子大。我想你这玩笑有点过,别人婚都结了你还不死心,就接口说谢谢临幸,谢谢临幸,却看老砍拿了一张纸巾去帮老女人擦脸,内心里莫名的一酸,想大家好象都懂得关心人了,真的是老了,脑中就闪出了陈嘉的笑容。 唐二把我叫到一边,说今天主要是撮合席梅和张燕,我说这个难度可能有些大,唐二严肃起来,悠悠叹气道,这么多年的朋友啊,不值得。我为唐二这句话感动了很久,明知他有打猫心肠,但能做到这样,真的很仗义。 不一会,张燕就风风火火地来了,和大家寒暄了一阵,却独独不理会席梅,我看见席梅尴尬地低头揉着桌布,心想女人也真有心计,斗来斗去,也不过为了一个情字。在爱情面前大公无私的人,不是傻逼,就是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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