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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波跑到我家来时眼睛红红的，他叫我到门外，说哥哥这次挨事了，局子里来抓的人。我说不会吧，是他们拿枪打我们的啊，陈波说拿枪打人的可能要枪毙，说完，他忧郁的向远处看去。
把关河的事件被定性为流氓团伙械斗，我们这方被东北老陕抓住了几个人，都是对着脑袋开的枪，原因是往山下扔石头时砸死了对方一个人，年满16岁的全部抓了，陈波的哥哥是我们的带头大哥，也是年龄最大的一个。
当晚我陪陈波爬到了一棵凤凰树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静静的夜空中偶尔传来一两声巴巴巴的叫声，那是张哑巴孤独的呼喊，每一个夜里，他都会喊上一阵，不久，夜色便将他的孤独和我们的心事融和成点点星光，向无尽的宇宙漶漫飘散。
少年时的攀枝花还叫做渡口，那里的人们给我留下了剽悍的印象，移民的荒凉城市特有的包容梗直为我的年少时光带来了很多关于友谊的特殊记忆，陈波还有一个姐姐，人张得特别的漂亮，他那晚突然对我说，我姐快要洗澡了，你想不想去看看？我们一路小跑着，当年凹凸的石子小道因为我的兴奋变得平坦舒适，我感觉是飘到陈波家的门外的，远远就看见他家缝隙里逃逸出来的灯光，仿佛在迎接着两个好奇和激动的灵魂。
我们飞檐走壁般的窜上了陈波家屋外的矮墙上，抬眼向那极为简陋的厕所望去，那千疮百孔的窗户后是活色生香的妩媚风景，我听见心跳声嗵嗵地响彻四周，暗夜的微风吹热了身体中掩伏的欲望，这欲望越来越热，在我身体里肆意狂奔，煎熬得我青春的血液滚烫燃烧，突然间冲荡出一个决口，我射了。
随后的那个夏天，我的生活显得丰富而精彩，美丽的身体在暗夜里轻柔舞动的景象成为了两个好友永远的秘密，冥冥中让我把自己的第一次遗精献给了一个生动而真实存在的女孩，她永远也不知道有一个生命曾对她致以无限的崇拜和渴望，而这个生命经常在她的面前若无其事的逃避她双眸里天真的光辉。
王进是五中的数学老师，也是陈嘉的班主任，陈波特别讨厌王进经常以陈嘉学习不用心来请她的家长，常说这够日的只欺负他姐，陈波的父母打孩子出手很重，在我们西区是出了名的。王进的寝室离我们单位比较远，陈波的父母不大愿意去，因此每次被请去回来都毫无例外的把这怒火发泄到子女身上，但这一次却不同，陈波对我说王进晚上请他父母去跳国际舞，回来后只是骂了几声他姐，问我去不去偷看大人跳舞。
我儿时有很多记忆都与夜晚有关，我经常想童年那些事哪里是什么阳光灿烂的日子，应该叫黑夜骚动的日子更贴切我的经历。我们站在一个土包上远远的望见一个教室里大概聚满了十多个人，当年盛极一时的国际舞正在这个城市流行，有一个曲子叫“步步高”，几乎成为了这种舞会的标志，双卡的录音机是陈波父母提供的，我一直有个印象就是陈波家里非常的有钱，在那个人人拿工资吃饭的年代，陈波经常会揣着五元以上的零钱请我们吃一种一角钱的奶油冰棍，他们家是西区最早拥有双卡录音机的家庭，我只记得他们父母在管理单位上的录象机和电视机，在当时这是一种非常怪异的事情。
我们两在土包上看了很久，突然发现教室里跳舞的人群三三两两的跟着王进出去，息灯后直接向王进的寝室走去，我和陈波对视一眼，一起摸了过去，在我们看来，大人们的事总有无尽无边的吸引力。
当他们十数人全部挤进王进那间狭小的寝室后，我们猫着过去躲在门后，一会我们听见王进说了一句：看了都不要说出去，之后屋里的嘈杂声突然间象被一刀切断似的，没有了任何声息。我和陈波分别占据门的一头，全身伏地，脸侧着紧贴地面，从当年那粗糙加工的门底缝隙中看过去，那看见的一幕，令我永生难忘。
挤香肠似的活塞运动与虽然开得很小但却声声撞击心灵的呻吟声把我彻底击垮，我感到心脏紧紧的收缩，象拧干湿衣服似的把我关于人类性活动的懵懵懂懂与美好想象挤得精干，那些毛发与强壮得惊人的视觉冲击与张燕给我看到的完全不同，在这之后，我仿佛看见一切的事物都是那么通透，女人的矜持在我眼中变得苍白而无意义，这个世界恍惚中没有具象，一切如流光掠影，万物只如尘光飘摇。
攀枝花市的确是有很多攀枝花的，在南方叫做木棉，小时侯我们常爬到高高的树上采摘那肥大火红的攀枝花，将花心中的蜜水一饮而尽，然后随手一扔，树下是一堆鲜血一样的狼籍尸体。我不喜欢攀枝花，我喜欢凤凰树。
在西区的公路上行走，远远望见家门口之后那成片的凤凰树，枝繁叶茂连延一方，象一朵朵绿色的云彩，云彩里间或探出一些五彩斑斓的面孔，就是那美丽至于惊艳的凤凰花了，这花生得过于艳丽，有如孔雀羽毛一般的璀璨容颜，美丽得摄人。我最讨厌攀枝花的冬季，那时凤凰花会凋谢，枯萎得如同一卷用过的卫生棉，在泥土之上发生惨淡凄绝的哀号，好象那年华流逝的红颜。
和陈波在凤凰树上坐着聊天是一段惬意的闲暇光阴，他喜欢一手吊着树干，一手攀着我的颈项，对我说，我们永远是兄弟。突然在树上享受微风的兄弟听到树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我看见张燕带着一群外单位的操哥向我们招手，我发现她手中捏着一个东西，仔细辨认，原来是张哑巴的放大镜。
那个时候我们喜欢以单位划分派别，但与东北老陕作对时，所有河这边的单位就自动联合起来，平时，则各自为政。和张燕一道的是502电厂的一伙人，有个叫张铁拐的很有名气，据说他的腿是在群殴时被人打断的，腿断后立时声名大震，随身一把铁打的拐杖，威风八面。我记得当年我们叫人都以单位的名称取代，大多数单位都是一些数字，叫502的人，那就是说电厂了，还有什么六负幺四、三站，805等，后来听说这是当年战备要求，为的是不暴露具体地址，似乎从我们出生起，便被秘密的编了号，陷入到无法解除的制式当中，成为一个一个毫无个性的数码。
从树上下来，有个孩子拽步摇到我们的身旁，站定后把双手插进军裤的口袋，一只脚撑住身体重心，一只脚不停地抖动着，半晌歪头问了一句：那天谁看了张燕的麻逼。陈波连忙说啥子哦，我们没有看。我不敢说话，那人就死盯着我看，我心虚把眼睛往地下看去，突然感到小腹剧痛，猛地弯腰蹲在地上，只感到无数只脚重重的在我头上和身体上踢来，耳边有陈波急促的喊声，拐哥，我们没有看，我们没有看。
拐哥喝止住踢我的人，说陈波我看你哥面子，你走你的，这人我要收拾了，然后叫人把我架到张燕的面前，我看见张燕眼中满是跳跃着的光芒。拐哥问张燕怎么收拾，我见张燕只是拿着放大镜翻着玩耍，就求她算了嘛，刚发声就听见张燕叫道：老子照你的机八。张哑巴的放大镜手柄处有一圈白铁皮，是用来补修断裂的手柄的，我实在搞不懂他那么珍爱的东西怎么会在张燕的手里。
我的裤子被迅速的褪到了膝盖的位置，他们把我按定在顺着阳光的地上，张燕把放大镜对着我的下身，说着照烂你龟儿子，我感觉下面从一团温暖到渐渐灼热，内心一阵强烈的恐惧，放声大哭起来。当我切实的感受到蚂蚁的恐惧和痛苦的那年，明白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你可能无法避开的神秘轮回，那叫报应。
陈波从那天扶着哭了一路的我回家后就开始疏远我，因为在那时，对着一个女孩哭泣是最可耻的事情，甚至会让自己的朋友也丢尽脸面，我知道，自己让站在一旁的陈波颜面无存，他淡淡地对我说，我哥回来后帮你打回来，转身走了。
那天后我再也没有和陈波趴在树上静静看光阴流逝的机会，也失去了在暗夜里看她姐姐美丽身体的权利，我终日孤独地行走在旷野的草坝上，流连于铁道边生硬的窄道口，我对着把关河怔怔地发呆，甚至徒步走到金沙江边观看那迅疾奔腾的江水载木而下，我被孤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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