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和江灵同居了，我老爷子的态度是即不反对也不赞成，这样一来就使我和江灵惴惴不安的心情有了一种心安理得的感觉，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和江灵这种心安理得的心情过度到了理所当然的高度。本来嘛，恋爱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一起过日子，是天经地义的，是无可非议的，当然，也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是非法的，因为我们没有领结婚证。但不管怎么说，是非议的也好，是非法的也好，反正是我和江灵住在一起了，我们俨然一对新婚夫妇的样子，出双入对，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毫无羞涩，尤其是当要经过那些我非常熟悉的，喜欢搬弄是非的婆娘们面前的时候我和江灵更是一副亲亲我我的样子。需要说明的是，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气气那些虚头八脑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心理变态。我和江灵之所以在众人面前做的如此好，除了我俩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以外，还有就是我跟江灵说过这样一段话。这段话虽说是我套用了名人的语录，但一点都不影响这话对江灵的说服力。我是这样跟江灵说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说累了他们就不说了。这句话极大的鼓舞了江灵也鼓舞了我，这使我和江灵同时拥有了一副可以抵挡一切流言蜚语的厚脸皮。总的来说，同居以后的日子还是甜蜜的，和我幻想的日子差不多，但是这种日子就像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是甜蜜的，一方面却让我和江灵一天到晚总是提心吊胆，这是因为我和江灵都巨怕她爸妈知道我俩同居的事实。可以说，当我一想到二老得知唯一的女儿被我骗上了床，他们将会用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对我，江灵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我就不寒而栗。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后面的事，就是一旦二老知道了我俩同居的事，他们要惩罚我也就罢了，他们要惩罚江灵我该怎么办，是不是袖手旁观会好一点，如果会好一点，可我又觉得这不像个男人干的事，但是我有不能因为二老惩罚了我的女人就跟二老拼命，我总不能对自己未来的岳丈下毒手呀。我很矛盾，真不知道以后是该出手还是不出手。幸好江灵家不在本地，二老一时半会绝对不会知道我和江灵同居的事。
      我和江灵都没打算马上结婚，我俩的想法很一致，都觉得应该等到电大毕业了以后在谈婚论嫁，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存多多的钱，至于怎样存我们没想过，反正是等到想结婚了我们就足够的钱举办一场和我那个骗子朋友一样的盛大婚礼。我是这么认为的，到那时，除了我和江灵的虚荣心能够得到巨大的满足外，我们还能收到非常多的红包，把我这些年来送出去的银子都统统收回来。江灵对此看法也深信不疑，在跟我同居的这些日子里，我老带着江灵去找我的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出去玩，经常是一开始出门的时候就我俩在街上瞎转悠，转着转着就成群结伙，因此她看出来了，我的朋友很多，这的确是收非常多红包的有力保障。
甜蜜的日子是需要金钱做后盾的。
    我整整两个月没上班了，开车两年多来存的那点钱很快就花的一干二净，我开始花江灵的钱，花到后来自己都觉得和旧社会里那些专吃女人软饭的面首没两样，可是我又不愿意回单位上班重操旧业。自从那个死人肆无忌惮地嘲笑我的理想并在随后看到他毫无先兆就突然死去，而且开车两年多来我也没有发到什么横材，就觉得“小斑马”这家伙是骗子，车轮一转，黄金万两是屁话，自己的理想确实像笑话，于是就考虑着换个什么职业这辈子再也不开车了。有一天我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不开车自己还能干什么，结果就发现自己除了会开车其他的什么技能一概不会，我着急起来，但是着急也没用，只能是干着急。我就这样整天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看看电视，看看书，困了就钻进被窝睡睡觉，然后等江灵下班回来做饭，饭做好了就叫老爷子过来一起吃饭，吃完饭我把锅碗洗就和江灵一起去上课。日子依然甜蜜，可心里总归不是个滋味，我感到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好日子可就要到尽头了。
    这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没看电视没看书，仔细地想着今后的日子应该怎么过才能让好日子天长地久。想了一会儿思路就清晰了：江灵那点银子早晚也得吃完，不能坐吃山空，我得赶紧找个活干，不会其他技能也没关系，自己有一个好身体，可以先卖苦力赚银子，等到电大毕业了以后在去谋个好职业。一想到这，我立刻行动了起来。
    这天早晨江灵上班走了以后，我也随后骑着自己的破自行车出门去找我的一个农民朋友。这几天以来，为了能尽快找到一个卖苦力赚钱的工作我几乎问遍了自己所有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帮我一个忙，结果很不走运，他们当中有些人比我混的还惨，这些人别说能帮我尽快找个卖苦力的工作，就是自己随便找个混饭吃的工作都成问题，就别提能帮我了。我在这些人那儿没得到任何帮助，反倒是叫这些人把我数落了一番，这些人说我生在福中不知福，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却不知道珍惜，还说我眼瞎了，没看到全国人民都在下岗？我让这些人说的都沮丧死了。后来还是从一个日子过的不错的朋友那儿听说我们过去一块玩的一个农民朋友最近一二年赚了不少钱，发财了，他让我去找找这个农民朋友，说不定这个农民朋友能帮我一把。
    我找到这个农民朋友的时候，他正赶着一辆毛驴车，车上拉着装满大粪的两个汽油桶往城郊的蔬菜大棚基地送肥料。当他知道我找他的来意后，他很憨厚的跟我说这事好办，他让我买辆毛驴车，再找两个汽油桶装到毛驴车上，然后到了晚上城里的城管下班以后就跟他一起到城里的旱厕去掏大粪。他跟我解释说，这年头人不值钱人粪值钱，一汽油桶人粪能卖六十元，两桶就是一百二，一晚上掏两桶一百二十元就到手了，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千六，一年不多掏，就开春的时候掏上三四个月，其他的时间再干些别的，一年下来轻轻松松的可以落上两三万。他这话说的我从头到脚都凉透了，我一个堂堂的工人阶级兼伪知识分子，我怎么能干这种事，我一下子就傻那儿了。
    我的农民朋友见我一下傻那儿，就从毛驴车的另一边绕到我这边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样刘玮？干不干？”
   “我，我回去考虑考虑在说吧”。
   “好吧，我等你回话”。
    我回到家里破天荒地跟老爷子要了根烟躺在沙发上吸了起来，我没烟瘾，基本上不吸烟，一般都是在喝了酒人感到兴奋的时候才吸，我说不清这会儿想吸烟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很慎重地考虑着掏大粪这活儿自己是否能干，考虑了很长时间，一直考虑到江灵下班回来也没得出结果来。我的思想很矛盾，一方面认为这确实是个赚钱的事儿，掏一个月大粪就是三千六，这相当于我要开六个月车才能挣到的银子，而且还必须是每月完成任务的情况下，才能挣这么多，这很诱人。另一方面觉得怪难为情的，拉不下脸来，要是朋友们知道我都混到掏大粪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行走呀，这是即丢面子又丢里子的事儿。我就这样矛盾着，感到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江灵回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我与平时有什么不同，把包往我身上一扔就做饭去了，动手做饭前还冲我喊了一嗓子，说包里装了一本她借的书，是我最崇拜的一个作家写的，当时我尽想着掏大粪的事了，一下子没想起来我最崇拜的作家是谁，就问江灵书的作者是谁，这一问把江灵给问楞了。就听见江灵在厨房里自言自语地嘟哝着什么，然后她就过来了，走到沙发旁边很是纳闷地看着我。
   “亲爱的，如果我没记错，你至少对我说过不下一百遍，你最崇拜的作家是王朔”。
   “我说过那么多遍吗？”
   “说过”。江灵十分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我忘了，你知道我记性不好”。
   “我看未必。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没有。我吃的香睡的好那能有什么心事”。
   “说吧，我人都是你的了，别有事了一个人抗着”。
   “你真是我的好老婆，那我就说了”。
   “说吧”。
   “我不能在这样混下去了”。
   “你想怎样混下去？”
   “不，不，是活下去，活的像畜生一样比人都带劲”。
   “这个问题我们以前讨论过”。
   “我的意思是我要勤劳致富，我要靠我的双手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要回单位重操旧业？”
   “不。我要去掏大粪”。
   “你疯了？”
   “我没疯”。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