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天气越来越热，瞧着我和江灵之间的关系也如同春夏交替的天气一天一天的升温，我思谋着怎样将江灵弄到手的心情一日一日的急切起来，在这样下去，我恐怕就要为伊人消得人憔悴了。在还没有想到切实可行的方法以前，一段时间里，我曾又想到了是不是用初恋时用的老方法，开门见山，跟她直说，不行我就霸王硬上弓，但考虑再三我放弃了，因为我现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个社会渣滓，而现在，尽管说起来是个伪知识子有一点骗子的味道，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正经人了，我不能那么干，那不是正经人干的事情，我得另辟溪径，想方设法创造一个机会，在人不知鬼不觉中把事给做了。就我做正经人这段时间的经验，我已经弄明白了，正经人做事都是这么干的，使了坏还让人没话说。
    刚决定了正确解决江灵的方式方法，还没来得及付诸实施，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我的心情搅的坏透了，那几天里我尽想着这场让我坏透了心情的车祸，忘了我该做的事。
    这场车祸的死者是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人，可是这几天里，这个死人的死像在我的脑瓜子里总是挥之不去，只要我一静下来就会想起他。他四仰八差躺在公路边上，双手戴着白手套，周身看不出一点伤痕，甚至是面部都没有丝毫损伤，可以说是死的规规矩矩，只是那双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很不规矩的睁着，当我低头对视这双眼睛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阴气shen遍了我的全身，更糟糕的是我还产生一种自己的未来可能和他一样的坏心情。在这个人死之前我和他说过话，这些话是我那天早上在一个小镇的一家饭馆里吃饭的时候跟他说的，当时我从阿克苏地区阿瓦提县拉了一车棉花连夜赶到这个小镇，一夜行车我又困又饿，就停下车进了这家饭馆要了一份拌面，面还没上来，他进来了，他一进来就走到我对面坐下。新疆地真邪，他刚坐下堂匠端着面上来了，一看桌子上变成两人就傻眼了，分不清面是谁的，到了桌子跟前张嘴就问：“谁要的饭，你们两个谁是要饭的？”
  “我”。我想都没想对堂匠说。
堂匠走后他这样问我：“你是要饭的？”
  “不，我是开车的了”
  “可堂匠刚问谁是要饭的你说，我”。
  “堂匠是这么问的吗？”
  “没错”。
  “我光想着吃饭了，没听出来”。
  “门口拉棉花的东风半挂车是你的吗？”
  “我的”。
  “我拉的也是棉花，去乌鲁木齐，你呢？”
  “库尔勒，家门口”。
  “那你今天下午就可以到，还能把货卸了”。
  “到不了，我的车慢，估计到库尔勒也很晚了，卸货要到明天了”。
  “我操，怎么跑的这么慢？是人不行还是车不行？”
  “人和车都不行”。我考虑了一会儿实话实说。
  “兄弟，你要是一直这么跑下去，恐怕你以后真得要饭了”。
    我从来没有和一个陌生的同行说这么多废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而且还是一见面也不问姓什名谁就乱七八糟的胡扯一通。通过和他短暂的交谈，我听出来了，他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他这种性格是我跟他很自然就做到了想啥说啥，所以我把想说的心里话全到了出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推心置腹。当他知道我的理想是想开车发财然后加入知识分子的行列，他肆无忌惮地嘲弄了我一番以后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这一点是我绝对没有想到的，我一直认为只有志存高远有鸿鹄之志的人才会说我的理想是笑话。他说自己可以对天起誓，他开了十多年车了，实在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他要发财的迹象，更没发现那个司机摇身一变成了知识分子，这十多年来，好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吃个肚儿园，坏的时候想吃个肚儿园都成问题，他最后给我做的总结是开车没前途，要想当知识分子就别开车了。他这话一说完，我的心一下子就沉重的透不过气来，郁闷坏了。其实，直到现在我都认为他当时说的开车没前途应该是没钱图，这样才比较符合我这种人的思维方式，我这人胸无大志，前途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有钱图能过上好日子，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行了。
    我再说一下他是怎样走上黄泉路的。吃完饭我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一路上我有意识的尽量跑快点，但很快还是被他追上了，他超我车的时候有节奏地鸣了几声笛，我的理解是一方面他告诉我他要超车了，另一方面算是向我致意，我也鸣了笛算是回应，他的车超过我驶远以后，我脑瓜子还闪过一丝念想：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碰上他，这家伙是个有趣的人，下次再要是碰上他一定得问问他的名字叫什么。他的车在我的视线里完全消失以后，我心里不在有那种被人追撵的紧迫感，因此我松了油门按照我的老习惯轻踩油门让引擎吃上劲不慌不忙地往回晃。晃到天快黑了，我算了一下路程，估计再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就可以到家了。接下来我不愿看到的事情就发生了。我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交警站在路中间在挡车，开始，我以为又是交警在查车，还在想我的命好苦哇，四十元又没了。就后悔不该听住站调度的话装十二吨棉花，超载两吨，这就意味要罚两吨的钱，一吨罚二十，两吨就是四十元，四十元就是八个炒面的钱，八个炒面我可以吃三天，这就是说我三天不吃饭才能把这个钱省回来，真要是这样做了，我还有球的力气开车呀。此时此刻心情坏的真是没法说，但到了跟前一看是车祸就松了口气，心情也好了起来，然而我刚放松下来正准备幸灾乐祸却看清楚肇事车车箱后挡板上的放大号是我熟悉的号，心里咯噔一下就赶紧下车往肇事车跟前跑，结果没到肇事车前就给交警挡住了，我急中生智说自己是肇事车司机的亲戚交警才放我过去的。他就那样规规矩矩的躺着，我能看见他，他已经看不见我了。和他碰到一块的是辆军车，碰的很出乎人意料，都是右面，这就是说他们相互占了对方的行车路线。在我看来，他开了十多年的车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的，问题只能是出在开军车的司机身上，后来通过交警得知我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开军车的家伙是个新手，这小子为了躲避自己行车路线上的一个坑就占了他的行车路线，当看到他的车驶过来时自己一心慌把车给弄熄火了（真不知道这家伙的本本是怎么弄到手的），而他当时开的太快虽然采取了措施但仍然没能刹住车，只能往对方的路线上让，两车相撞的瞬间他的车门被挤开了，他被摔了出去，死的很利索，没有一点痛苦。当兵的很幸运，好象是腿断了，夹在驾驶室里疼的直叫唤。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婆孩子，如果有，以后肯定都是别人的。我很悲哀，心情坏透了。
    第二天上午卸完货，我回到车队把车往车场里一撂，跟车队领导请了病假就回家睡觉了，晚上也不想去上课，就这么过了两天，车队领导派人来我家叫我去上班，我对来人说自己病没好把来人打发了回去，过了不到两个小时那人又来了，我一生气就让老爷子出去打掩护把来人挡住自己抽了个空子躲了出去。我在街上瞎转悠了一上午，也不想回家就去了江灵的单位，正好赶上下班，江灵见我闷闷不乐就带我离开办公室去了她宿舍，她给我做了顿午饭，手艺不错。吃饭的时候江灵见我还是心情不好就问我：“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
  “那你怎么了？像似有心事”。
  “我在思考钱图的问题”。
  “前途？”
  “不，是钱图。金钱的钱，图画的图”。
  “钱图？没听说过，什么意思？”
  “你说的对，想开车赚大钱确实成问题”。
  “噢，我明白了。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那你就去抢银行吧”。江灵跟我开玩笑。
  “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我乐了，跟江灵耍贫嘴。
    晚上我和江灵都没有去上课，任艺请我吃烤肉，我把江灵也带上了。任艺要了好多烤肉还要了两瓶白酒，这天晚上晚上我吃了很多肉喝了很多酒，我和任艺还说了很多话，我说我们从小玩到大二十几年了，真是不容易，在库尔勒市里有几个能想我们这样玩了二十几年还是好朋友的，任艺也说是呀是呀真是不容易，还说我的女朋友挺不错，这话我爱听，很受用。江灵则显得很矜持，这我可以理解，第一次见面嘛，那能一见面就打得火热，那跟非良家妇女有什么区别呀。后来我喝多了，借着酒劲跟任艺说我不想开车了，没想到任艺也喝多了，把我说的话根本没当一回事，就当我放了个屁。喝完酒吃完肉，任艺问我去那里？我说你回家，我和江灵去一个黑的地方，江灵拒绝了，她坚持让我和任艺一同回家自己回单位了。第二天早晨我一醒来就仔细回忆了一遍昨晚吃肉喝酒的经过，总感觉任艺看江灵的眼神不对劲，我就想，这家伙不会一见江灵就用龟头想问题吧。一想到这，我慌了，他妈的我还没得手呢。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我躺在被窝里想了大半天，翻了好几次身，也没把办法想出来。想不出办法就意味着眼看到嘴的天鹅肉可就吃不上了，我急的脑门子上冒出冷汗来。
     最后办法还是被我想出来了，这招是我跟某个杂志里的正经人学的，这个正经人是个知识分子，他把这招写成了一篇文章并发表在某个杂志上，这本杂志刚好让我买上了，我就看到了他写的那篇文。他在杂志里说，自己在刚上大学时候腼腆的很，因为腼腆，所以一直到了大三才好不容易交了个女朋友，又因为好不容易才交了个女朋友，所以交了女朋友以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拥抱女朋友，可就是不好意思下手（这和我现在的想法正好一样），于是他就带女朋友去看了一场恐怖电影，每次恐怖镜头一出现，他女朋友就吓的往他坏里钻，他就这样得手了，一次一次不怀好意地把女朋友抱在怀里还让女朋友觉得他在保护她，真高明。说起来当时我看完这篇文章以后，很是怀疑自己如法炮制会取得同样的效果，但我还是决定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