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门,清兰轩。
寒宇默默的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正视面前的师傅。兰月师傅背对着寒宇,一言不发。虽然看不见师傅的表情,但寒宇清楚,兰月师傅一定还在生气。
在自己的记忆中,兰月师傅一向是很慈爱的人,从来都很少向人发脾气,就算是自己小时候很不听话,师傅也很包容自己,但现在……兰月师傅真的生气了。寒宇是兰月师傅一手带大的,之间的感情亲如母子。寒宇对兰月师傅的敬畏就像与生俱来的,而兰月师傅的脾气,寒宇也是最了解的。现在的寒宇,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师傅的责备。
良久,兰月师傅终于打破了压抑的气氛,摇头叹气道:“宇儿,你回去吧。能平安的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过多的话师傅不想再说了。”
寒宇依旧低着头,不敢正视师傅:“师傅,弟子知错,还请师傅责罚。”
兰月师傅摇头,脸上没有责罚,多的只是无奈:“师傅也想过了,其实错不在你,本以为你和飞飞、瑶儿能对付得了十三黑羽。但却完全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也万万没有想到鬼王也会来。事已至此,其实也有为师的错。”
“对不起师傅,若不是我一心想要杀了十三黑羽,也不会连累飞飞受那么重的伤,是弟子当时太不理智,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兰月师傅转过身,轻抚着寒宇的头发,温柔道:“你这孩子……自己都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了,还要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同伴,那样的情感,师傅能明白。”
“可是……”寒宇看着兰月师傅,眼眸波动。
“不用再说了,师傅明白你的意思。”兰月师傅慈祥的微笑,接着道:“其实师傅生气,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你这孩子,总是不能叫人放心啊,明明自己都已经伤痕累累了,却还要在人前逞强。”
寒宇低下头,声音哽咽:“师傅……”
兰月师傅拉起寒宇的右臂,淡淡道:“通体血印,白帝禁术……”默默注视着那朵血色兰花道“死了也好,当时你是这么想的吧?”
“……”寒宇低头不语。
兰月师傅哼了一下“果然没有猜错!……宇儿,难道你还是没有办法放开吗?难道,就这么轻易的就输给了自己的回忆吗?”
寒宇依旧不答,只是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兰月师傅无奈的摇头,沉默不语。这个孩子啊……
走出清兰轩时,已经近暮色。寒宇在心中不停的想着师傅的话语:难道就这么轻易的就输给了自己的回忆了吗?
就这么输了吗?不会……
不管到什么时候,其实自己都不是一个人。白帝门是自己长大的地方,这里有着自己的亲人,有着自己的快乐,有着自己不可以舍弃的东西。师傅,飞飞,瑶儿,如果自己真的就那么死去了,他们都会很伤心啊,就如同四年前的自己一样。那样的伤痛,刻骨铭心。那、是自己永远不愿看到的啊。
师傅说的没错,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中。那么,就再给自己一次新的开始好了。
想开了,整个人也似乎轻松了许多。迷失了四年,也苦苦挣扎了四年,以为当一切都结束了,自己边便可以解脱,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想要坚持的东西,其实早霜儿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中,也不能总是为了已经失去的东西而忧伤,就算已经什么都没剩下,自己也不能孤单一个人,身边依旧会有人爱着自己。兰月师傅,飞飞,瑶儿,白帝门的师弟师妹……甚至那个蓝灵雪,不都是在给于自己活下去了理由吗。
死去,对于一个满是伤痕的人来说,并不是一种解脱,那只是一种不负责的逃避。自己都已经逃避了四年了,也应当是去面对的时候了。
不知不觉走了许久,抬头已经走到了飞飞的住处。刚一回白帝门,就匆匆的跑去面见师傅,连这个重伤的师弟都没有来得及看望一眼,也不知道飞飞现在怎么样了。
走到门前,寒宇还未来得及开门,就看见瑶儿从房内跑出来,脸上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瑶儿落泪呢?
瑶儿看见门外的寒宇,满脸的欣喜:“宇哥……你终于平安回来了。好让我们为你担心……”
“瑶儿,你……”
“没什么。”瑶儿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勉强笑道:“宇哥,你知道吗,在你没在的时候,我们找了你多少次……却只找到了你的剑,我们当时还以为你……”
寒宇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师兄现在不是安好的回来了嘛。”寒宇看着瑶儿红红的眼睛问道:“你和飞飞……吵架了吗?你怎么哭了?”
瑶儿回头看了看房内,低下头:“没什么,宇哥不用担心了,飞飞他伤还没有好,我怎么敢和他吵架呢。不过现在好了,宇哥回来,我也能……”
抬起头,瑶儿眼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我还有事要去见师傅,你去陪飞飞吧!”
瑶儿说完便匆匆跑开了。寒宇想要叫住她,但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怎么会没什么呢!不过飞飞和瑶儿的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吧……
走进房中,飞飞正躺在床上。看到来人竟然是牵挂多日的寒宇,飞飞不尽大喜:“宇哥……”飞飞想要起身,但毕竟身上带着那么重的伤,行动极为不便。
寒宇见状,急忙上前:“好小子,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啊!”
飞飞拉住寒宇的手:“宇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现在看到平安的回来,我太高兴了。”
寒宇一笑:“能有你们这群师弟师妹真好啊!不过师兄害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啊。”
“宇哥怎么说这个啊,这怎么是你害得啊,都怪我自己太鲁莽了。你不是也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了重伤吗!你看我,只挨了一剑,就躺到现在还没好……”
寒宇看了看飞飞身上的伤,笑道:“那是因为你师兄有仙人帮忙啊,所以才能好得这么快啊。”
飞飞一笑:“又在说笑了,哪那么多仙人让你遇见啊!鬼才信呢。”
寒宇为飞飞盖好被子缓缓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和瑶儿……怎么了啊?我刚才看到她从你房里出来,怎么好像哭过啊。”
飞飞沉下脸:“不要再提她了,我不想听到她的事情。”
寒宇沉默了一会,淡淡问道:“难道就是因为她是魔教教主的女儿吗?”
“……”飞飞不语。
“如果是因为此事,我想你是错怪她了。她曾经是魔教的人不错,但她也是我们的师妹啊,更何况,她更是你的恋人啊。”
“……”飞飞依旧不语,最后干脆别过脸去,不听寒宇说话。
良久,寒宇无奈的摇摇头:“有些事情,也许是师兄没和你说清楚,不过来日方长,日后再和你说明白。师兄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明白吧!”
飞飞转过头,看着寒宇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闭上眼睛。像宇哥那样,怎么会明白自己和瑶儿之间的事呢?那是一种被自己最爱的人欺骗后的伤痛,这些,宇哥能明白吗?
白帝门,往生崖。
这是第几次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呢?记不清了啊。寒宇独坐在咽边,仰望着漫天的星辰。
霜儿她,是否也和那些星星一样,在天上看着自己呢?
往生崖,往生,往生……或者,霜儿她已经往生轮回了啊。
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都会喝得烂醉,为的,只是想要自己不会那么伤痛。而如今,寒宇没有喝酒,那些在心中的痛,不知道为什么也淡了许多。仿佛是自己忽然间就失去了什么,那是什么,竟在自己不经意间流失了呢?是决杀的勇气,必死的决心,还是……对霜儿的念念不忘呢?
那么又是什么,支持着寒宇在这四年中,一直走下来的呢?是对霜儿的爱恋,还是对魔教的仇恨呢?寒宇自己也说不清楚。当年那场决杀,若不是霜儿的拼死保护,死的就是自己。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倒在自己面前时,愤怒和杀意就完全将自己的理智淹没了,整整四年,挥散不去,疯狂地练剑喝酒,整个人也颓废到了极至,然而换来今天这样的结局,是否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呢?
本以为报完仇就可以和霜儿在一起了,但那又怎么可能呢?白帝门,兰月师傅,飞飞,瑶儿,那些爱着自己的人……那是在爱情以外,自己还拥有的同样重要的亲情和友情啊。那些都是自己永远不可舍弃的东西啊……
望向崖下,看着那些盛开的伤情花,寒宇在嘴边轻声呢喃。
霜儿,我们可能是永远都无法在一起的。这些,是在你去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的事,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自己除了爱情之外,还有着同样重要的东西,需要自己去承担,那是自己不可舍弃的,是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的东西。就如同当年的你一样,甚至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霜儿,请原谅我!
我会连同你的那份生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离开了往生崖,寒宇一步一步远去,没有再回头,虽然心有时还是会痛,但它终将会如同往生崖下的红雾一般,终有一日,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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