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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6天) 晚上,东林还是没什么好转,还是好样子,什么东西都不肯吃,也不多说话。轻扬今天来找我,我把东林的事告诉她,她说想来看看东林,毕竟是朋友一场。 我带轻扬来到东林的房间,轻扬看见东林的样子不免大吃一惊,以前帅气的东林,我认识的东林现在不知道哪里去。桌面上的饭一动也没动,看来东林什么也不肯吃。 “你就想这样一直下去,你不想见见杨杨么?”轻扬对着东林大声说。 “你疯了,轻扬。”我没想到轻扬会说到这样的话。我和泽南都不敢在东林面前再提起杨杨这个词,生怕再打击东林,没想到轻扬一来到就对东林说起杨杨。 东林稍微动了动,他似乎有听到轻扬说话,但头还是没转过来。轻扬示意叫我别吵,我看见轻扬自信的神情,我知道她有办法。 “有些事情你不想知道么?你不去见见杨杨你怎会知道?如果你害怕,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杨杨到底想什么,去见见她,就算是分手也要说清楚,这样不明不白地分手你会好受么——”轻扬还未说完。 “好了轻扬,你别说下去,我去见杨杨,我会弄清楚。”东林终于说话。 我不得不佩服轻扬,我感到幸运,有这样一个女朋友,上天对我真的不薄。 东林梳洗完后,又回到以前东林。我和轻扬陪着东林去杨杨屋企。杨杨住的地方真的很杂很乱,类似那种贫民区,如果东林不带我来我还不知道原来有这么一处地方。 我们去到杨杨屋企门前,见到杨杨正拿垃圾出来,杨杨的屋企真的很破。杨杨见到我们,立即想冲回家。 “站住,杨杨,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有些事情始终都要说。”轻扬大声地对杨杨说。旁边的东林默默地站在那里,杨杨也站在那里背向着东林,我们僵持在那里。 “杨杨你还好吗?”东林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一点也不像来分手。 “东林,你出国吧。”杨杨淡淡地说。 “我不想出,你又不是不知道。”东林变得很激动。 “东林,其实我一直都没喜欢过你,我以为你可以帮我去到光义读书我才和你在一起,后来我发现原来也没办法,便想找个机会和你分手。没想到你要出国,出国也好~”没等杨杨说完。 “你骗我,你喜欢我。”东林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 “别说了,是真的,我也不想再骗你,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杨杨更加肯定地说。 东林跪在那里只知道哭,哭得揪人心肺,我想上前扶起他,轻扬阻止了我,说不要。 杨杨解开颈上的项链,扔到东林在地上。 “这是你送给我的项链,现在还给你,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手,以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如果在路上见到就当不认识。”说完杨杨径直走进屋子。 我想不到杨杨原来是这样的人,人心真的是没办法猜出,想想以前我曾和杨杨坐在一起,觉得她是那种绝种的女孩,没想原来真脸目原来是这么恐怖,连我一个局外人都已经这样,我不敢想像东林有什么感受。 东林拾起地上的项链,望着只知道哭,我走过扶起他,我觉得现在的他脆弱得一碰就会碎。 “别为这种人伤心,就当未曾认识这样的人,现在还好,认识到她的真面目,东林不要伤心。”我不断安慰着他,就好像在安慰自己一样。我望望轻扬,想她也安慰一下东林,但她只顾望着杨杨屋企。 这时有电话打来,这个电话打得真不合时。一听原来是四眼司机打来,他说的事我还吃了一惊。 “东林,你爸爸入了医院。”我急忙对东林说,把手机给他讲。 “我以后也不要再见到你。”东林拿着我的手机一边冲着走一边对着杨杨的屋企叫。 我望着东林远去的身影,又望望身旁的轻扬,她还在望着杨杨的家。可能她和我一样不敢相信原来杨杨是这样的人。 “逸,你知道爱的边缘是什么吗?”轻扬突然回过头对我说。 我摇摇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想,不敢想。 “爱的边缘是恨,爱的尽头也是恨。”轻扬接着说。 我不知道轻扬为什么这样说,大概是说东林由爱杨杨变成恨杨杨。我送轻扬回家,一路上她好像在想些什么似的,什么也没说。 “你觉得杨杨怎样?”轻扬突然问我。 “怎样?毒如蛇蝎,令人可恨——”我未说完,想用我一切学过的贬义词都用来骂。 “其实杨杨真的很伟大。”轻扬打断我的话。我几乎不敢相信轻扬说的话,一面惊讶地望着轻扬。 “不信,我们回去看看。”轻扬很有自信地说,然后拉着我走回去。 我们回到刚才的地方,看见杨杨坐在那里抱膝大哭,她没发现我们回来,我和轻扬慢慢走近她,我不相信杨杨会哭,因为她骗人又不是被人骗为什么要哭。 这时杨杨发现有人,慢慢抬起头来,我看见她的眼泪不比东林少。她看见是我们,急忙想冲回家。轻扬捉住杨杨的手不让她走。 “杨杨,我都知道。”轻扬对着杨杨说。 我望着她们两个,现在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一脸茫然。 “杨杨你做对了,别哭。”轻扬安慰杨杨说。虽说叫她别哭,可她哭得比刚才还要利害,抱住轻扬就是大哭,轻扬扶她到一边坐下,我觉得她的哭绝对没办法装出来。 我们三个坐在那里不知道多久,杨杨的哭声才小点。 “请你们不要告诉东林。”杨杨对我们说。轻扬点了点头,我根本都不知道什么回事。 “其实我也喜欢东林。我早就想找个机会和他分手。”杨杨收住哭声说。 我听得越来越糊涂,一边说喜欢,一边又说分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你们也看见我家境,我知道东林不会嫌弃我,但我们始终都不会有结果,我们相差太远,有些事情不到你不承认,我配不起东林,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我们今天不分手,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分开。既然总要分开,那么就趁我们感情还不深就分开。我没想到原来我们彼此之间已经变得这么深,也从来没想到东林竟然为了我而和他爸爸吵架,为了我放弃出国。”杨杨说着还是坚强地忍住泪水。 后面的事情我都明白,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很佩服杨杨,从头到尾她自己一个扮演着丑角,为的只是东林。 “那你以后打算怎样?”轻扬问杨杨。 “我打算不读书了。我要出去打工,我还有个弟弟,他还要读书。”杨杨终于哭了。 我听见杨杨的话,我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咽住,轻扬眼里的泪水想流出来,她抱住杨杨,想安慰杨杨。我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说什么来安慰杨杨,我觉得自己原来是这么无能,杨杨是那么的无助。 我和轻扬告别了杨杨。杨杨说过几天她就要出去打工。 我和轻扬又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觉得杨杨怎样?”轻扬又问我刚才的问题。 “伟大,善良,漂亮——”我想用我学过的所有褒义词来形容。我开始觉得自己看什么东西都只会看到表面,永远了解到它的实质。或者人就是容易被外表所蒙骗,本以为是包装精美的糖果其实里面装的是毒药,而黑色的一滩水有可能是甜甜的可乐。 轻扬没理我,低着头望着地,一脸不高兴。我知道她在想杨杨,为杨杨感到不甘心。 “轻扬,别这样,杨杨和东林都会没事。”我安慰轻扬说。 “每个人出生就注定一些事,注定是不公平,有些人好像杨杨那样,无论后天多努力,有些事情还是无法改变,这不是很悲哀,到头来我们还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轻扬淡淡地说。 “有些事情注定发生,有些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又可以怎样?我们只能面对,勇敢地面对,既然明知道要来,想躲也不会躲得开,就算躲开,它下次还是会来。就好像杨杨一样,她知道她迟早都会和东林分手,所以她才做得这么决绝。想起来如果连我们都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真的会很难受。杨杨真的很坚强。” “这是生活训练出的坚强,用什么东西都换不来。”轻扬感叹地说。 “轻扬,如果你是杨杨,你会像杨杨那样对我吗?”我问轻扬。 “会,但是我做不到杨杨那样坚强。如果是你呢?” “我不会,因为我连说都说不出。”我望着轻扬说。 我们默然,静静地走到车站。 三十五(6天) 今天早上,东林没有上学,我知道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陪着他爸爸。泽南叫我放学后和他一起去探望一下东林他爸爸,顺便看看东林,不知道他好了没有。 我们去到东林爸爸的病房,他正在熟睡,东林叫我们出去说话,在里面说话不方便。 “你爸爸没事吧?”泽南问东林。 “没事,昨天血压高晕倒,医生说无大碍,不过还要进一步检查。”东林低着头说,还是掩盖不了他的伤心。杨杨的事对他打击很大,我很想告诉他真相,但这样做就白费杨杨一番心机,结果可能更悲惨。 “东林,你打算怎样?”我问东林。 “我打算出国,我爸爸想我出国。我也想忘记一些东西。”东林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本想劝劝他,但想到有些事情我们决定不了,多说也没用,东林这次出国我和泽南都应该阻止不到。泽南说得对,我们分开是迟早的问题,但我还是很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哭不出,但我很想哭。我明白到原来一个人要哭的时候哭不出是这么痛苦。 “那你什么时候出?”我用尽力气压抑着声音,强装着正常。 “我爸爸康复我就会出。”东林的头更低,我知道他在流泪,因为眼泪都滴在地上。 坚强的泽南搂住我和东林,我知道他也想哭出来。 “别这样,我们又不是不会再见。”我听得出泽南的声音已经变了,他也难受。 泽南说得对,我们又不是不会再见,只不过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我想起有一个老师曾对我说,人的一生如果没有遇上一个值得你不舍的朋友,那么你这一生肯定是活得失败。上天让我遇上泽南和东林,让我遇上两个,我应该算是幸福。朋友这个词说出来好像好平凡一样,简单得好像到处都是自己的朋友,但真正算得是朋友,有难时候总是想也不想就站出来帮你的,一只手都可以算完。 泽南叫我陪他去喝喝酒,我正好也想喝喝酒,心里郁闷得很,东林就要走了,我的心怎能不郁闷。 泽南买了一打啤酒,和我来到路边喝酒。泽南声不响就喝了三四罐,之后还抽起烟。泽南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是烦恼的时候他就会抽个不停。我不明白为什么人烦恼的时候喜欢抽烟,我望着泽南抽烟的样子,我觉得越抽越烦,恨不得把我们坐着的椅子给砸毁。现在我也不想说话,什么也不想说,当我知道东林要走的时候,我的心就从来没有好受过。 泽南又喝了几罐,似乎有点醉,开始坐也坐不定,站起来跺来跺去。 忽然他冲过马路,捉住一个人的脖子,用脚一拌倒,整个摔下地,整个人趴在地,那动作仿佛要至人于死地,和摔跤没什么分别,幸亏那人不是头落地,否则应该都脑震荡。,一动也不动。我还未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泽南会这样捉路人来打发泄。我知道大事不妙,马上冲过去拉着泽南走。我冲过去才知道泽南打的原来是那个贱男,怪不得泽南这么狠。 我急忙拉着泽南走,我记得东林上次讲过如果泽南再犯事就肯定会被勒令退学,现在只希望贱男刚才没见到泽南。 我们走着还听见后面有人在叫“你们小心,我一定会报复。”的话,哎,我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我扶着泽南回家,他的确醉了。放他上床,他的口还在骂,不过一会儿就睡着。 现在怎么想也没用,唯有祈祷希望这件事不要扬出去。否则,哎,不要想了,越想越糟糕,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回家睡个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天回到学校没有听到泽南打架的事,我心情舒畅起来。看见泽南神采飞扬走过来,他一定也为这件事感到高兴。 “泽南,那事好像没人知道。”我悄悄对泽南说。 “那事?什么事。”泽南好像不知道我说什么。 不是吧,只不过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你健忘症也太严重吧。 “你打架那事。”我差点激动得大声说。 “我有打架?为什么我都不知道?”泽南仍然不知道什么回事。 看来昨天他喝醉酒,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我唯有将昨天的事情重复一次给他听,他听完一点悔意也没有。 “那昨天打少了,还应该踹多两脚。再打多几拳。打到入院为止。”泽南磨牙擦掌地说。我想如果昨天他不是喝醉酒,可能那个贱男要送去火葬场。 我没空听泽南说他的利害,总之现在没事,总算心情好过点,但忘着东林空着的座位,我总是不得开怀。 三十六(4天) 东林已经没来上学,他现在每天都在医院照顾他爸爸。我和泽南每天都去探望他爸爸,其实说穿了是想见见东林。他爸爸康复得也快,精神好了很多,可能因为父子重聚,对病情有帮助。我不是什么黑心的人,但我不想他爸爸好得这么快,因为他爸爸好得越快,东林就越快要走。我想东林现在一定好矛盾,又想爸爸好得快,又不想这么快走。但泽南说得对,要走的始终都是要走,早走和迟走根本没分别。但我还是想东林迟点走,哪怕只是一分钟也好。 轻扬知道东林要走,也没来找我,只是平时发两三条短信给我,她说不想打扰我和朋友的最后聚会,况且我的心情也不会好,说让我静一静。我觉得轻扬真的很了解我,明白我在想什么。轻扬对我说杨杨已经走了,她说曾经去找过杨杨,那时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温莉有时也会陪泽南来,现在的温莉比我认识她那时要开朗很多。 我最不想见到的那天,东林想见到的又不想见到的那天,东林他爸爸要出院。东林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怎样形容,又是高兴又是忧伤,对我和泽南说,今天和我们去玩一天,因为明天他就要出国,就当是送行。温莉和轻扬都说不要打扰我们三个,让我们三个好好玩玩,其实我也想到为什么,让东林看见我和轻扬,泽南和温莉,只会令他想起杨杨,这样他只会更难过。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东林说想带走一些回忆,带走我们一起的回忆。最后我们三个坐在海滩上,天已经黑透,海边的风越来越大,海浪越来越响,周围寂静一个人也没有,整个海滩只有我们三个。我们三个静静地坐在那里,我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总是想开口又说不出来。 “我们三个曾经在一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现在我们三个将要分开也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东林对着我和泽南说。 “东林,让我认识到你和逸,我觉得我来这里真的没来错。这几年来我都是自己一个生活,但是有你们我不觉得自己孤独,你们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遇上你们可以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泽南低着说。 “东林,泽南,我以前总觉得这个世界对我不公平。自从遇上你们,我觉得每当我有什么事的时候你们总是会出现来帮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把我这个这么麻烦的朋友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什么都是平平凡凡,遇上你们我都不知道上世做了什么修来的福气。我想我永远也不会遇上比你们更好的朋友,当我遇到什么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帮我挡,而当你们有麻烦的时候我又总是什么都帮不了,弱小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我说出我一直都想对他们说的话。。 “傻瓜。”泽南说得很温柔,根本不像骂人。 “逸,你真的很傻。”东林也这样。 我一直都把泽南看成是大哥,而东林就是二哥,他们帮我的次数多得我自己都记不清。每当我有什么事,想都不想帮起来,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麻烦,还连累他们,而他们总是满不在乎,还是一样地喜欢帮我,他们就好像两只手一样把我包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们当成避风港,一有什么事就躲到他们后面。我觉得自己好自私,东林走了,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少了个避风港而感到伤心,如果是这样,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卑劣。 “逸,其实我认识你之前可以说没有朋友,所有人都远离我,都害怕我,不因为什么,因为我的爸爸是黑社会。其它人虽然不敢当面对我指指点点,但我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在骂我。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就没有人肯把我当成正常人一个来看待,我也不想我的爸爸是黑社会,但他是我又可以怎样,我还不是一样要生活。他们总是用异样的眼光望我,用害怕的我眼光望,我真的那么恐怖吗?我又不是怪物,我也是人,我被人这样看待我也会感到痛苦。遇上你,你没有把我当成黑社会,还和我做朋友,从来都不介意我什么背景。难道这还够吗?”泽南望着我说,越说越激动,我第一次见到泽南说得这么认真。 “是黑社会的是你爸爸,又不是你,我为什么当你是黑社会。”其实我是单纯的想法,但我不明白别人总是喜欢把站在一起的东西看成是同一类,就好像从老人院走出来的一定是老人,从幼儿园走出来的一定是儿童。 “我也是这样认为,我从来都没当泽南是黑社会。还有逸,多谢你。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当我是有钱人看待的人。我自小就生活得好,所有人都对我恭恭敬敬,从来都不说我坏话。其实我都知道他们在我背后说我笨,每个人对我都是假惺惺的面孔,对我总是奉承,总是对我赞扬,从来都不批评我,想从我身上占便宜。我觉得他们很虚伪,他们见到我的时候总是换一副面孔,我觉得自己总是被欺骗,被所有人欺骗,永远也只有我蒙在鼓里。但是你不同,你总是有什么说什么,心直口快,也不当我有什么特别,在我面前是真诚的你,没有面具,是真实的脸。”东林也很认真地说。 “东林,其实我没你说得那么好。我只不过把你和泽南看成最好的朋友,其它的也没多想。”被东林这样说,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曾经占过东林便宜,我也没他说得那么高尚。 “我们三个有着不同的背景,但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是相同的三个人。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没想那么多,想那么多干什么,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没办法改变我们的背景,但我们可以改变看人的眼光,我们三个永远是最好的朋友,现在是,以后也是。”东林说完,拿出手机那个吊饰。 我和泽南也拿出来,我们将它拼成三叶草,它拼起来是那么美,闪着我们三个的友情,我想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将它拼起来,一定会有机会。 我们三个一直在海滩坐到天亮,我醒来的时候,东林已经走了,我摇醒在旁边在还睡的泽南,告诉他东林走了。泽南说去追他,起码也要送他。 我正想打电话,发现手机有两条未打开的短信,是东林分开发过来。 “逸,泽南,你们不用来送我机,你们望着我走,我望着你们走,我们三个都不会好受,所以我选择不辞而别,我还会回来,记得等我。” 东林说得对,我们望着他走还不如让他静静地离开,可能我们没有那难受。我还回复短信给他,说我们会等他,但想到他应该没有带手机走,应该收不到。 三十七(3天) 东林打了个电话回来报平安,说很顺利,就是不知道哪些人说什么东西,我说你慢慢就会习惯。虽然我不知道东林是不是已经好过,但我能做的只能是祝福他到那边生活更好。 没有东林在,我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无聊,生活变得很无聊。于是我打算打个电话给轻扬,我也有很久没和她聊天。 “喂。”轻扬的声音什么时候都是这么甜。 “轻扬,是我。”我听到轻扬的声音马上兴奋起来。 “逸啊,有什么事?” “我觉得很无聊,东林走了,这两天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无聊?那何之谓有聊,人生本来就是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每天都是做着差不多的事情。就算我们每天都是玩着过日,慢慢也会变成无聊。无聊也是一样地过。” “轻扬,我只不过是讲了一句,你竟然说这么。” “OH,SORRY,一时兴奋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今天好不?” “当然好。那一点钟在湖心公园等。” “记得别迟到。”轻扬千叮万嘱,怕我会忘记。我觉得现在和轻扬好像距离越来越近,我们之间越来越亲密。 我放下电话,心想今天这个电话没浪费,想不到轻扬会来找我。 我正想着穿什么衣服去的时候,电话又响起,我担心是不是轻扬打来,千万别说她不去。 “喂。” “请问你是方月逸吗?”对方是个中年妇女。我一下子放下心来,不是轻扬不用担心。 “是,我就是。请问你是?” “我是泽南他妈妈。”那泽南妈妈说完便是在抽泣。 “阿姨,你怎么了?”我听见她好像在哭,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你现在可以来一来医院吗?我想泽南想见见你。”泽南妈妈哭得比刚才还利害。 我想现在问她什么都说不清楚,干脆问她哪间医院,就换好衣服冲着去。我还发了一条短信给轻扬说泽南有事,约会取消,下次补救。我知道轻扬一定不会怪我。 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刚才泽南妈妈哭得那么伤心,不知道是不是泽南出什么事,我想都不敢想下去。泽南你千万不要有什么事。 我去到医院的时候,见到有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等人,我一眼就看出那个是泽南妈妈,虽然我只是见过她一次,但我记得很清楚。 “阿姨,泽南发生什么事?”我冲上去问。 “你就是月逸?泽南现在在病房,你现在去看看他。”泽南妈妈一边说一边哭,说完带我去到泽南的病房。 我一进入泽南的病房,里面坐满了人,个个都熊腰虎背,不用猜都知道全是黑社会,虽然多人,但房里一片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黑社会老大在一起,场面绝对不想再见一次。泽南看上去没什么事,甚至比上次打架受的伤还要轻,只是脚包扎起来和面上有少少伤。可是他的神情却很恐怖,是目无表情,我从来没见过泽南这个样子,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死人一样。他双眼一动也不动,直望着天花板。 房里的人见我走进来,原来坐着的全都站起来,泽南见到我来,只是眼珠动了动望着我,其它部位还是不动。我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我入了一间这么恐怖的病房。 “逸,你留下来。出去,其他人给我出去。”泽南大声地大叫。 泽南的话前半句却很温柔,但后半句就变得很恐怖。房里的人好像听得不太清楚,还是一动不动,包括我。 “出去,你没听见吗?都给我出去。”泽南比刚才更大声,更愤怒,光听就让人心都跳出来。 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整间房间的人都陆续出去,我见到有个中年男人扶着哭得差点就倒下的泽南妈妈出去,那个应该是泽南爸爸。房间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只有我和泽南两个。我走过坐在泽南旁边,更清楚地看见泽南,他还是一动也不动,好像死人一样。泽南仍然望着天花板,一句话没说。我望着他,我觉得他很痛苦,有一种临死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心里酸溜溜,每一次泽南和东林有什么事的时候我总是在一旁什么都帮不了,只能望着他们,然后心里就是难受。我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无能。 我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有多久,我还是什么都不敢说,我害怕说错话,令泽南更难受。我想我应该冷静一点,想想应该怎样做。我在这间房里什么也想不到,望着失落的泽南,我心里就是难受,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泽南,我帮你倒些水来。”最后我选择逃避,逃避这间房,然后去问泽南妈妈究竟发生什么事。 泽南没理我,我走出去,临出去的时候回头望望泽南,他还是没有动。我一走出病房,原来在里面的人全都坐在走廊,他们看见我走出来,又马上都站起来。我原本也很害怕,但想到泽南,我更害怕泽南现在发生的事,不知道泽南发生什么事。我望了望泽南妈妈,她正坐在泽南爸爸的旁边哭着。她看见我走出来,马上就走过来。 “泽南他怎样?”泽南妈妈急不及待地问我。 我被十几双恐怖眼睛盯住,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咽住,周围的压力全集中在我身上,我说不出话,望着周围望着我的眼睛。 “来,我们过那边说。”泽南妈妈擦了擦眼泪,拉着我到走廊的另一头。 我终于走出那十几双眼睛的注意,心头总算放下大石。 “泽南他怎样?”泽南妈妈又问我。 “他什么话都不说,阿姨,到底泽南发生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医院打电话来说泽南入了院,我就第一时间赶来,我来到的时候泽南一句话也不肯说。医生说泽南没什么事,受的都是皮外伤,他对我们就是不肯说话。”泽南妈妈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没有说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我心头,虽然我不停地安慰自己,对自己说没事没事,但自己还是无法控制那一种恐惧的感觉,泽南妈妈的话,泽南的样子,我没办法不去想,我不想想。 “医生说,泽南是自己来医院,他来的时候还抱着一个女孩。”泽南妈妈继续说。 “女孩?”我惊讶地说,我不想想,但我不由自主地想,那个女孩是温莉。 “她怎么了?”我急切地问。我害怕知道答案,但我又想知道答案。 “她死了。”泽南妈妈轻轻地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这个我不愿知道的答案就像一把刀直插进我的心口,我不愿相信,我不想泽南妈妈说是真的,那个女孩一定不会是温莉,一定不会是。我还是不愿相信,我想自己没听见刚才的话,我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我想这个只是梦,我马上就会醒来。我这些借口都不能使好受点,我只是觉得更难过。温莉在我脑海里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出来,然后又慢慢地沉下去,再也浮不上来,在消失,在不停地消失。 我冲着去泽南的房间,我不相信泽南妈妈说的话,我想泽南亲口对我话,温莉没事温莉没事,那个女孩不是温莉,她不是温莉。 我急忙冲进房间,泽南望了望我,然后又望着天花板。 “温莉呢?温莉在哪里?”我冲过去摇着泽南,激动地说。 泽南没理我,他的眼里荡漾着眼泪,没有流出来。我仍不停地摇着他,我想他说温莉她没事,她给我去买东西吃。 “她死了。”泽南激动地说。然后发疯似的将床上的东西折磨。 我听见我不愿接受的现实,我一下子坐在地,抱着头,我不愿听,我不愿听到泽南说的话,就算我知道自己在骗自己,就算泽南说的是真话,我还是不愿信。我抱着头坐在那里想,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再坚强也不能接受。我的心像被一下一下地撕开,想着温莉的脸,想着温莉的笑容,我快要崩溃。走廊的人看见不对劲,拉着我出来,泽南还在房里发狂,像一只野兽一样,一只哭着的野兽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破坏。 我被拉了出来,泽南妈妈在一旁安慰我,她不停地对我说话,可我一句都听不进去。脑里回想的只有温莉,我想现在有人用东西将我敲晕,让我什么都不要想,我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我知道自己在逃避,在逃避现实,但是我知道我自己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我只能逃避,只能当没发生过,可是做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容易,我不能当没发生过,尽管我不想想下去,但脑海还是不停地浮现,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以前我不停地安慰别人要面对现实,现在到自己的时候才知道面对现实原来是这么困难。 最后泽南妈妈说送我回去,我坐在泽南妈妈的车上,她似乎知道我也很伤心,也没问我什么,不时也望望我。我知道她想知道泽南发生什么事,或许我不能明白和了解当母亲的想法,不过我知道现在的她看见自己儿子这样,她肯定也不比我好受。 “阿姨,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我不能只顾着自己伤心,我也要理会别人的感受。 “吓?”泽南妈妈对我突然开口说话感到惊讶,望了望我,又回头望着前方,她正在开车。 “那个女孩是泽南的女朋友叫温莉。” “是吗?”泽南妈妈很淡然,她望着前方,我看不清她的脸。 我低下头没出声,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一样。 “我们找个地方喝杯东西慢慢讲吧。”泽南妈妈对着我说。我点点头,她把车子驶去一间咖啡厅旁边。我们走进咖啡厅,里面并不多人。我们找了张比较偏远的桌子坐下,泽南妈妈点了杯黑咖啡也不要糖,我本想喝酒,但最后还是点了杯橙汁。 我望清楚泽南妈妈的样子。她很美,也很年轻。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很像温莉,我指的不是她的样子,而是她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像。我们都在搅拌着自己的饮品,其实没什么好搅拌,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女孩是个怎样的人?”泽南妈妈终于开口问我。 “她好像你。”我竟想也不想就这样回答。 泽南妈妈苦笑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咖啡,又继续搅拌它。 “像我?很像吗?” “嗯,她很坚强,对泽南很好,又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孩——”现在要我回想起温莉,我还真想哭,我说不下去。 “她不像我,我一点也不坚强。看来她真是个好女孩。”泽南妈妈望着窗外驶过的车。 我们又开始沉默,泽南妈妈点起了一支烟,她应该很烦恼。 “月逸,泽南经常提起你。”泽南妈妈仍望着窗外对我说。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回答,又低着头搅拌自己的橙汁。 “大概你也知道我们的背景。泽南以前是个很孤独的孩子,甚至可以讲得上是自闭。他从来都没有朋友,所有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都怕他,他慢慢也孤立自己,经常在学校打架。这样更少人肯靠近他,所有人见到他都像见到怪物一样躲他,他也变得越来越少话,有时一天都不对任何人说一句,对我也是。他对他爸爸就更加少话,从来都不应他爸爸。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原想接他回去,他打电话回来给我,很高兴地对我说,他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好朋友,然后不停地讲你的事给我听。我从来未见过泽南这样兴奋过,这么开朗。所以我决定把泽南留在这里。其实他爸爸也知道这件事,他也没反对泽南留在这里。每一次泽南打电话给我,我都觉得泽南变得更开朗,而且每次讲的都是你们的事,好像还有个朋友叫东林是吗?” “嗯,他前几天出国了。”我低着头说。 “我知道泽南有你们两个朋友很高兴,我早就想见见你们两个,没想到是现在这种情况见面。”泽南妈妈说着说着,又想落泪。 我无法想像泽南以前是怎样,一个朋友都没有,被所有人当作怪物,这种感觉肯定不会好受。 泽南妈妈送我回到家,我想马上就睡着觉,什么也不要想,想在梦中回到我们六个在一起在海滩玩的时光,但是我没办法睡着,我一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泽南和温莉,想着他们我没办法入睡,我的眼泪在打转,想哭又哭不出。 三十八(2天) 今天轻扬发短信给我,问我泽南什么事。我告诉她温莉死了的事,她回短信给我约我去湖心亭。 我来到湖心亭,轻扬早就坐在那里。我望着她一面漠然,虽然她和温莉认识不久,但毕竟也是朋友一场,说不难过也没可能。 她走过来搂着我,我知道她想安慰我,她想用双手给我安全感。 “我知道你不想我见到你哭,你哭吧,我看不见你哭。”她不停地安慰我。 我的眼睛根本哭不出,我的眼泪只能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也流不出来。想着东林,想着泽南,想着温莉,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崩溃,都在瓦解。 “我们去看看泽南,泽南现在需要我们。”轻扬对我说。我真惭愧,泽南现在应该比我伤心一万倍,我竟然只顾着自己伤心,忘记了泽南。 我们去到泽南的病房,发现很吵闹,我们见到一个中年妇女在大吵大闹,还不停地打站在那里的泽南,泽南毫不还击,还是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地让她打。 “还我个女儿给我,还女儿给我。是你害死我的女儿——”她还不停地对泽南骂。那个应该是温莉的妈妈,最后几个人拉着激动的她出病房。 这时整个房间的人发现我们,全都盯我和轻扬,房间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们出去,让他们聊聊。”泽南妈妈对其他人说。其他人慢慢地走出病房,只剩下我们三个。 “温莉不会想你这样。”轻扬对泽南说。 “因为我温莉才死,是我害死温莉,你知道吗?温莉在我怀里死去,你知道我有什么感觉吗?如果不是我,温莉就不会死,是我,是我,是我害死温莉。”泽南望着自己的双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上。 “温莉会感到幸福,能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怀里,她会感到幸福。” “她已经死了,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泽南说着用拳头不停地打在墙上,每一拳都用尽力气打,打得墙上都留下红色的拳印。 “你这样做又有什么用,你只不过用肉体上痛苦来麻痹精神上痛苦,你在逃避现实。如果你是爱温莉的话,你就面对她,温莉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你再怎样虐待自己温莉都不会重生。如果温莉在这里,她不会让你这样伤害自己,你伤害自己也在伤害温莉。” “既然是你害死温莉你就没有权利这样虐待自己,你是温莉的,温莉不会让你受伤害。”我说完冲过去抱住泽南。泽南的双手已经打得肿起来,血把拳头都染成红色。 我根本抱不住他。他的眼泪滴在我手上,滴在我心上。他还是不停地打。 “如果你是想赎罪的话,你就好好活下去,温莉想见到你快乐地活下去,而不是见到你在这里虐待自己。你爱温莉,温莉一样也爱你,你不愿见到她受伤,她也不愿意见到你受伤,你受伤她也会痛。所以,所以请你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轻扬说着也哭起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 泽南终于停下来,放下他双手,他的手大概已经打到没有感觉,血不停地从他的手流下来。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温莉也不会怪你,因为爱就是包容,她爱你,她会包容你的一切。”轻扬继续说。 “我,我,我——”泽南还想说什么,但说不下去。 “别说了,我去找医生来。”说着轻扬走出病房。 “泽南,温莉不会怪你,这又不是你的错,你站在温莉的立场想下,你就会知道温莉不会怪你,由始到终都只是你自己放不开。”我安慰泽南说。 轻扬带着医生来到,外面的人看见医生来到,也走入来,整个房间顿时充满人。 我和轻扬走了出来,我仍然很担心泽南。 “别担心,泽南他不会有事,他是坚强的泽南,他不会再虐待自己。”轻扬对我说。 泽南还是坚强的泽南,只是温莉已经不在。 第二天我又来看泽南,泽南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已经没以前那么开朗,脸上也没有笑容,但也开口说话,我和轻扬都放下心。 “逸,有些事情我知道你想知道,是关于温莉。”泽南突然开口对我说。 我知道泽南想说什么,但对泽南来说,再一次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无疑对他是很大的伤害,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样做。 “那天我和温莉被一堆流氓追,温莉在过马路推开我被车撞倒。” “那——” “我都知道是谁做的,我也不会让他好过。”泽南很平静地说。 病房一下子静下来。我第一次见到泽南这样平静地说这种话,泽南这样说我反而觉得恐怖,总觉得是大事发生。 “逸,我要回去了。” “吓?你要走了?你不去温莉——”我不敢说下去。 “我想温莉的亲人也不会欢迎我。”泽南低下头对我说。 “他们迟早会明白你。” “这已经不重要,我情愿他们一世恨我,这样我会好过点。” 我听见泽南也要走,我又想起东林,眼泪又想流下来,我的朋友一个个地走去,我很难受。 “别这样,我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你和轻扬。”泽南安慰我说。 “我永远都会记住你。” “我也是。” 我送泽南离开,我望着我的朋友一个个地离开,我觉得自己好难受,心好在被人绞住一样。 我回到家,就走进洗澡间,我站在花洒面前,任由水从我头上一直冲,我发觉我终于哭了,想把所有泪水一次过地流出来,我一直都哭不出来,我只不过是在装坚强,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要软弱,在花洒的水下,我的眼泪和水混合在一起,但我仍能尝到泪水的苦,我知道自己在哭,尽管有我看不见的泪水,我在逃避,逃避自己一直不想面对的事,我是真正的懦夫,不敢面对现实,不敢在大家面前表露自己的悲伤,我一直都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其实我也只不过是令自己好过点,原来事实刚好相反,我只会更加痛苦。思敏走了,杨杨走了,东林走了,温莉走了,现在连泽南也走了,我的朋友一个个地离开我,我的命运原来是这般安排,是折磨,折磨我的感情。我不能面对,但还是要面对,即使我当没有发生过,但它确实发生过,我再怎么为自己找借口,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即使我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不了自己的情感,我伤心,再怎么想,眼泪也是要流。有些事情总是要忘记,但有些事情总忘不了,我不是电脑,不能格式化,就算是痛苦的事情也是要印在心中,我知道忘不了,我永远也解脱不了自己,既然是这样,我选择不解脱,我会记着他们,记着他们每一个。 三十九 我又来到那棵开满白花的树下,来到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它仍然开满花,白色的花见证着我和轻扬,见证着我们从认识到现在。 轻扬早就坐在那树下等着我。 “我知道你会来。”轻扬对我说。 ”泽南走了。“ “别这样,泽南不走,他也没办法重新开始生活,他只会一直地留在温莉的阴影之下。” “我明白,有些事情虽然不想忘记,但始终都要忘记它。” “轻扬,你知道我望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一个地走,留下我的感觉吗?” “我明白,其实他们也很难受,也会不舍得。” “你的确了解我,我喜欢你,喜欢你这么了解我,在你面前我永远都不用说出我的感觉,因为你总是能感受到我。” 轻扬腼腆地笑了笑。 “今天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轻扬终于开口说。 “是,是我们的最后一天。但我不想你走,不想你消失,你不要走,我知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 轻扬没说话,她吻着我嘴,不让我说下去,我不想说,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轻扬不会离开。这时一阵风吹过,仿佛是风精灵给我们的祝福,把树上的白花都吹落在我们身上。 轻扬望着飘落的花,望了望我。 “每一朵花经过它的盛放之后,难免就要消逝。如果你是一朵花你会选择留在枝头上凋谢,还是被这风吹落下来。”轻扬突然问起我。 “如果是你呢?”我知道轻扬其实想我问她。 “我会选择被吹落。留在枝头上凋谢也只不过是留着一个空壳,花早已经不在。而被风吹落才是花一生中她最美时刻,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已经将它的一生全展现出来,这才是花的完美一生。” 我知道轻扬说的有另一种含义,但是我想不到,因为我没她聪明。 然后我们坐在那里讲着我们一起的事,直到天黑。 我又送轻扬来到车站。我们两个都不舍得,但我知道以后还有机会。 “你送我到这里好了。”轻扬对我说。 “嗯,明天见。” “我和你玩个游戏,我们背着对方走,如果谁回头,那么以后就见不到对方。” “我一定不会回头。”我笑着对轻扬说。 我们站在车站开始分开走。我一直走去,没有回过头来。 四十 东林给逸的信 逸: 最近好吧,我在这里很好,只是一个人闷得发慌,平时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我说什么他们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我就更听不明白,简直就是牛对牛弹琴,大概久了我也会明白他们在弹什么。虽然偶尔也会遇上有几个华侨,也不知道是他们看我不顺眼,还是我看他们不顺眼,也没什么话好说。总之还是很怀念和你,和泽南在一起的日子,打打闹闹,总是忘记时间,一天一天快乐地过去。 我其实也慢慢习惯了一个人,习惯没有你和泽南在,习惯没有你的莫名其妙,习惯没有泽南的暴力对待,也开始习惯没有那个她的存在。我总是觉得自己因为习惯了这一切,所以自已也变了。有时候总笑不起来,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因为想起了你和泽南,想起我们一起发生的事。 说实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情愿,现在只是觉得没办法,无可奈何,谁叫我是我老爸的儿子,他要是想我来,我也没办法。现在想来我也没怪他,他也不过想我好,只是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而已。他还是一样想我,一有时间就打电话来。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他是这么不舍得我,为什么又要我出国,想起来还真是矛盾。有时候想一想,可能我来这里会懂事,至少回到去会讲英语,不知道老爸是不是这样想。不过总是觉得自己孤独,找个像你,像泽南的朋友不容易,以后也很难再找到。 虽然我不是一个人在国外,但其实同一个人在国外也没什么分别,说不寂寞你也不会信。每天随了上那些本来就听不明白的课之外,根本就没什么事可做。倒是上课上得轻松,因为什么都听不明白,再认真也没用,要是换了泽南,我想他大概因为自杀都磕穿了几个头。没办法,实在太无聊,课后的时间实在多得很,我也开始认真学习起来,总不能在这里一世当聋哑人士,学两句英语防身也好,不然想去WC都去不成。 除此之外就是给你写信,其实我也想过给你打电话,但打完之后又怎样,又开始无聊,想一想写信可能可以打发掉多点时间。大概你也可以想像我现在有多无聊。 最后还是那句,记得等我回来,还有快点回信。 东林 轻扬给逸的信 逸: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请不要伤心,能够认识到你,是我这一辈子的幸福,尽管我这一辈子很短,我还是要感激上天,因为我在临走的时候还能认识到你,认识到你的朋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把这些回忆带到天国。 记得两个月前,医生对我说我情况稳定,满以为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可是我错了,我只上了一天学,又要对校园说再见。还记得遇上你的时候我也遇上贼,那一刻我望着你,望着你救我,望着你为我受伤,记得那天下着的雨,记得你抱着我走到医院的那段路,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我突然觉得很感动。自小就父母离异的我觉得你对我很好,尤其你救我的时候。 如果我是个正常人的话,那有多好。可惜我不是,我的病情又恶化,医生对我说,我没多少时间,叫我尽快接受治疗。我知道,就算我接受治疗,也不会有多少时间,所以我想用一个月的时间做你的女朋友,原谅我当时的无理,原谅我的自私,也原谅我现在的不辞而别。 我总是觉得在你身边的时间不多,每一次没去找你我都在医院接受治疗,因为我不想你见到我憔悴的面容,我总想让你见到我最漂亮的样子,给你留下最美丽的回忆。每当你发短信,和你上网聊天,我总想第一时间回复你,可惜我只有一只手可以给你打字,我的另一只手在打针。一直都不让你打电话给我,只是因为怕你知道我在医院。 那一次我见到你和思敏在湖心亭,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上你,真的,我无法欺骗自己,我的确喜欢你,是非常喜欢。我原本也想带你去湖心亭,没想到你和思敏在那里,更没想到我把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去车站等我,我在不远的地方望着你,也知道你不停地发短信和打电话给我,你做的一切一切我都知道,但是我每一次见到你,我都会想起你和思敏在一起的情形,然后我又闭上眼睛不再想任何事情。 一直都记得下着大雨的那天,你站在车站等我,我望着你,我哭了,很想冲出去,但我没有勇气,我还是害怕。后来我知道你为了等我病了,我逃不过自己,我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你。我对自己说,那是最后一次,或许我和你没有缘份,我迟早都会分开,不是现在,也只会是一个月后,既然是这样,我们早点分开,可以对我们都会好点。但你还是不停地发短信给我,我喜欢你,你没办法欺骗自己,最后我还是选择去见你,只是最后一次。我见了你才知道,原来你也一样爱我,我更加没办法逃避你,我知道那是上天对我恩赐,要我好好把握,就算是有限的恋爱,我还是想和你走完我的最后一程。我决定把我爸爸妈妈的结婚戒指送给你,那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最令我难忘的是你带我去游乐场,带我去海边看海,我知道那是我一生中玩得最开心的一天,我以后都不会再有,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再一次回到那时,我知道我只能在梦中才可以。还记得我和你在摩天轮上影的那张合照吗?那是属于我和你的照片,我每天都拿着它来看,望着它,我就可以回到那时一样,我会有莫名的高兴,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可能会比死更痛苦,但我望着你,我知道你会支持我,我有你做我的精神支柱,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 逸,最后想和你说的是对不起。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你问我是不是会离开你,我没有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怎样回答,我靠在你的肩膀上,我在哭,我舍不得你,但我必须要走,我不想你见到我病倒时候的样子。还记得我告诉你我选择做落花吗?我只想做一刻的美丽,在你面前,即使是一瞬间,短得可怜的一瞬间,我宁愿做一朵飘落在地的落花,也不愿在你面前有半刻枯萎。我最后的愿望就是做你的风精灵,即使是一天也无谓。 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机会重生,我希望来世再做你的女朋友。 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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