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列贤弟,你不用管我!” 申万里大喊。他神情激动,非常焦急。 “都怪我大意,不好好把风。列贤弟,你自己走!我这样的人,你也不必管了。” “列铮,列铮!” 同时田婉不住唤着他的名字,眼中留下泪来。她也许心中更在意这个人,因此不愿让对方牺牲。她又想到阚威的身故,更加悲痛。 列铮看也不看两人。 “让他们走!”他大声说。 锦官堂众人想不到列铮会做这种选择。对方明知这两人有不寻常的关系,各自背叛了刚刚过世的好友和情人,而且又在生死关头,居然愿意自己留下。 杜墨见列铮满脸坚决之色,“好,”然后他一挥手,示意放了申万里和田婉。两条汉子领命,各自带了一人向江边走去。申万里犹在不住嚷着,劝列铮别这么做。 “列贤弟,快动手!跟这帮龟儿子拼了——” 忽然声音没了,该是被人点了哑穴。然后只剩下田婉悲哀的哭声。 见这二人对自己真心实意,列铮心里有些安慰。他决不能让朋友受委屈。虽然他们对不起大哥,但自己也不能牺牲对方。 “让小姐过来。”闵菡说。 她担心列铮会忽然变卦,见自己这边放了人,又继续挟持小姐。 “我让人送他俩到安全地方,天亮后穴道自然解开。只要他们不和锦官堂作对,也不再难为他们。” 杜墨补充说。那边申万里和田婉已经被放在一条小船上。使刀的那条汉子拿着一柄桨。看来只要他见到小姐平安回到己方这边,便送二人离开。 “你不会有公平一战的机会。锦官堂这么多人,一定把你留在这里。” 女子打破沉默,告诉列铮。 列铮想不到她这么坦白。这种情势下对方肯定不会再遵循江湖规矩。不过女子有意警告自己,似乎不在乎他反悔。这不像她一贯的做法。 列铮看着女子,一指点出。对方身子一颤,重新能够行动。 江边那条小船随即离岸,向远处划开。使剑那人自己走回来,站到杜墨身边。 “列公子,我有件事想请教。” 女子并不急着回来,又同列铮说话。 其他人非常着急。闵菡更是喊出声来,盼她快点走过来。他们也不敢贸然过来拉女子,怕列铮以为有恶意,会马上出手,伤到小姐。 “什么?”列铮冷冷回答。 “你义兄因为三秦会牺牲,”女子有意顿了一下,直视列铮眼睛,表示没有讽刺的意思,“因此你不愿替他们出头。可是你现在做的这些,还是对锦官堂不利,中了对方圈套。你想过这个没有?” “我想不了这么多。” 列铮一摇头。“只求个痛快,别让江湖汉子日后笑话姓列的贪生怕死。” 女子仔细看看他,轻轻叹口气,然后转身朝闵菡和杜墨那边走去。 列铮不知道她这么说有什么意义。他心里对女子再无半分好感,刚才解穴也留了几分力,只让对方行走不能使用内力,因为担心对方忽然出手,让申田二人无法再离去。在列铮看来,眼前这些人中最不值得信任的就是这个女子。 “瓜娃子,你有什么身后事要办,赶紧告诉老子!” 钟离豪粗声粗气,冲列铮大吼。但他说完后,提着双锤并没有动。因为他在心里觉得列铮是条好汉,所以才这么问。 “动手吧!” 列铮一展长剑,准备应敌。 “好!” 杜墨第一个飞身而上。他见同伴有些动摇,决心不再拖延。杜墨手一扬,亮出手上一对短矛。矛柄乌黑,似乎用纯铁打造。列铮觉得面前黑影丛生,居然看不清对方招式。 另一边两位持棍的汉子同时出手,跟着使剑那人也冲入战团。 “好,‘锦官七雄’也一起来!” 列铮大喝,凛然不惧,和四名敌人战在一起。 “闵堂主,你助我解开穴道。” 在一旁的女子开口。闵菡本来有意过去帮忙,只好去给女子解穴。 “钟离堂主,你来这边守着。”女子又说。 钟离豪本来正在犹豫。他不想跟众人一起对付列铮。听到小姐这么说,便答应一声,绕开战团来到妻子身旁,一心观战。 锦官七雄是七位亲兄弟。使棍两人一为雄山,一为雄原。他俩刚才和杜墨一起出手,已经领教过列铮厉害,知道一时不易将对方击败,所以决定先以游斗为主,由大堂主来进攻。使剑这人是他们最小的兄弟,名为雄峰,武功很不错,难免年少自负。列铮前几次来锦官堂生事,雄峰心里早就不服,现在终于有机会来教训对方,他决不肯放过机会。 此时列铮和杜墨相斗正酣。杜墨正值盛年,功力比列铮醇厚。列铮胜在年轻,因此他希望速战速决,上来便使出全力。列铮剑法属于刚猛一路,招数不讲繁复变化,但出剑部位准确,分寸拿捏极准。杜墨看出这点。他避开锋锐,将短矛护紧自己周身要害,不同列铮硬抗,在十招最多只攻出三招,以守势为主。杜墨想寻找列铮剑法的弱点,在消耗对方锐气之后,一举将其击败。 忽然雄峰长剑一抖,冲到列铮近前。此刻列铮攻出的一招刚被杜墨以矛接下,剑势已尽,正要换力。雄峰认为时机来了。他看准列铮右肋下露出破绽,便矮下身子,从侧方疾行,挺剑直刺。列铮发觉危险,于是转身迎上雄峰,手腕一抖,长剑回转攻向雄峰。这样他将小腹对着雄峰的剑,自己的剑则削向雄峰头顶。同时列铮踢出一褪,防止杜墨趁机而上。 雄峰正是身体腾空,几乎贴地而行。他居然不变招闪避,而是猛一拧身,面朝夜空,反手出剑去架列铮的剑。他要硬接列铮自上而下劈来的一剑,争取时机给杜墨出手。 “小心!” 杜墨沉声大喊。接着他运功于腰,硬挨列铮一脚,出矛去攻列铮肩后。假如列铮剑式不变,那他肩后也要被矛对穿。雄峰这招实在太险。他只能这样想救。 雄峰还未明白自己的危险。他只知道自己身体离地,自下而上很难发力,因此不容易抵挡对方兵刃。雄峰把功力运在背上,准备摔倒。眼看列铮的剑就要碰上,他想着对方这剑一定出尽全力,纵然自己受了伤,大堂主必然有机会重创列铮。虽然他听到大堂主的呼喝,却没放在心上。 忽然列铮的剑飞速朝前掠出,并没按他的预计和自己的剑相碰。雄峰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列铮的人跟着向前一跃,恰巧从自己身上过去。他感到自己胸腹间被重重一撞,一阵钻心的痛苦传来,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背上功力随之散了,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 “老七!” “老七!” 雄原和雄山连声大喊,挥开大棍痛击列铮。 一旁的杜墨稍稍喘口气,腰间的伤他可以忍耐。自己的一支矛已经钉上列铮的肩,此刻被对方甩了出去。杜墨双手握紧剩下的一支短矛,再次加入战团。他明白列铮伤更重,一定要把握机会。 “这娃子!” 钟离豹又急又气。雄峰已经失去知觉,被他抱了过来。他见对方伤重,心里担忧,但如果不是雄峰自作聪明,也不会落得这个结果。钟离豹顾不得多说什么,找妻子要了些伤药,忙着给雄峰服下。 “小姐。” 闵菡唤了一声,然后看着对方,不再多说。己方有人重伤,她应该出手了。不过闵菡多少明白一点小姐的心意,猜她不愿看见列铮丧命,所以不再多说。她盯着战团,仔细寻找列铮的破绽,随时准备打出暗器。列铮这时已换成守势。他右边琵琶骨被穿,半边身子脱力。列铮咬牙挺住,将剑交到左手,那支短矛仍留在肩头。雄氏二人因为心疼幼弟,出手极重。闵菡知道自己如果这时偷袭,列铮一旦倒下多半性命不保。 “出手。” 闵菡听到小姐吩咐自己,马上挥手打出细针。此时列铮刚刚避开双雄攻击,长剑要迎上杜墨的铁鞭。列铮背冲这边,身后露出破绽。闵菡正是打向他的背心重穴。因为她一直准备出手,所以这一针想也不想,立即打出。随即她有些悔意,因为如果打中列铮全身都没了力量,无法以剑对抗杜墨的铁鞭。只怕那一击会伤了他的性命。 瞬间细针已经接近列铮。他的身体猛然向旁边一侧,避开了要害。细针入体,列铮受了影响,剑招一缓。杜墨的铁鞭立即赶上,震飞了剑,又砸中列铮身体。整个人向后斜飞过来。雄氏二人抢身而上,想要追击,不过稍微慢了一线。 小姐眼力真是高明,果然保住他性命。换个时候出手,只怕就不成了。闵菡心里赞叹,同时朝前跃出迎上列铮,伸手抓住对方后颈,一下将他制住。自杜墨三人的方向看来,只是闵菡抓住敌人。但小姐可以看清,她这下出手先用了卸劲,化解了列铮带着的冲力,因此避免列铮倒地加重伤势。 “把他杀了!” “对,杀了!” 雄山和雄原一起喊。 列铮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嘴角流出鲜血。刚才他已经很难坚持,杜墨这一击又非常重,让列铮彻底失去知觉。 “小姐?” 杜墨看小姐没有示意,便问了一句。其余众人正围着地上的列铮,这时一起去看小姐。 “杜堂主,请先将雄峰带回堂里。他伤得不轻。” 雄山和雄原扶着幼弟离开。雄峰仍然昏迷,令他们非常心痛。 “钟离堂主。”女子又说。 “叫你喽。” 闵菡接口过来,趁机轻轻掐了身旁丈夫一把。钟离豹不明白妻子什么意思。他看看小姐,等候吩咐。 “丢到水里。” 女子扫了一眼列铮,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留情。 “便宜他!” “做个水鬼!” 雄原和雄山已上了船,又狠狠咒骂着。 来时他们乘了小船。有一条送申万里和田婉走了。还剩下两条。杜墨先请女子上船,被对方谢绝。她表示要和钟离豹闵菡同乘一船。于是杜墨和三雄先上了船。女子仍在岸上等候那对夫妻。 “你先回,别让小姐等。” 闵菡帮丈夫一起搭着列铮,将这人扔进江里。月色皎洁,映出青衣江平缓的江面。列铮慢慢沉入水中。 “做啥子?” 钟离豹不明白为什么妻子不赶紧回去。闵菡却沿着岸边朝远处走了几步,挨着一棵树蹲了下去,开始解腰带。 “懒婆娘,这么多事。”钟离豹嘟囔一句。 “这瓜娃子,硬是要得。可惜喽。” 钟离豹摇了摇头,离开妻子,朝远处的小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