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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净惨然叹道:“老衲自是不想,然奈天命难违……小小姐却是一心求死……也是没有办法……”叹息的余波里有青草急速地划过白云,他又仿佛看见多年以前的自己—— 身体拼命颠簸在飞奔的马后,疼痛已麻木在死亡的边缘……弥漫的血雾里好象有黄郦鸟儿的歌唱……然后就是你救了我,救了一个快要频死的大宋俘虏。 不过你已忘了,芸娘,八年后,我再见你,你已是一位女孩儿的娘亲。你变了,不再是以前的样貌,不再是以前的声音,可我还是认出了你,不光是那小女孩击水的动作象极了你,还有她唱得那歌儿,我教给你的时候就改了的,我把原来词里的姐姐换成了妹妹,所以那小女孩唱得时候我就怀疑了,再往后,就是那根签,那根灵宝寺三百年来无人能抽中的签——明珠在掌。 芸娘,你不会记得,原先的俘虏,后来的马奴,只作了你一个月的马奴,我找了你很久,我从草原来到汴京,你走之前给我的盘缠早已用完,我一路乞讨来到这里。 我早已从你曾经的只言片语里隐约猜出一个人来,我猜那就是你让我教你唱南曲时心里想着的那位汉家儿郎,那位雪盔银甲、英姿飒爽的少年玉帅,我想也只有他才配得上你,你们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我自是与他宛若云泥。因此,我只是想看一看,看一看你的笑,看一眼就走。 芸娘,我来晚了吗?我只看见一堆残瓦断桓,几个废园荒井。芸娘,我以为你死了,我就剃度出了家,我是个六根未净的和尚啊!芸娘! 我想修一修来世,修一修我能在来世里再作你的马奴,只要能一辈子听见你的笑,就什么都值了,芸娘。然菩萨却让我今世里再遇上你,遇上你,遇上却已是面目全非的你……芸娘啊!你身后的这个男人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除了他的父亲,他便是十八年前大宋第二个必死之人,他逃不了的,芸娘! 所以,你的目光从不在这个男人的脸上驻足,你总是越过他攀援在枝头、云巅,而这个男人,他不象我,我只想看看你的笑就满足了,但他却不光想要这些,他还要做你的主人。 因此,芸娘,你就不会快乐了,你终究还是走了。芸娘,你走的时侯认出了我,你已不能说话,你流了眼泪……我第一次看见你流泪,泪水一滴一滴的滚落,濡湿了你鬓发,一缕阳光静静地躺在上面,潾潾地象眨眼的星星,又象是浮在空气里的尘,打着旋地飘着,却是怎么也落不下来……芸娘,我知道你放不下小小姐,你的唇微微蠕动,你似在说,明珠,明珠……啊!芸娘,你见过被关住 的凤凰吗?小小姐是天生的凤凰鸟,凡间已无任何牢笼能够禁锢她,只除了她自己,除了她的心。你知道这寺名何以叫“灵宝”吗?建一座寺,守一根签,等一个人,这是灵宝寺的主持代代相传的秘密! 因此,自从小小姐抽中之后,灵宝寺已再无此签,这秘密也将随着灵宝寺的一代代主持复归于尘土……将无人知晓它何时来过,又何时飘零……不过,若是非要……呵呵…… 芸娘,小小姐是渡劫来的。来了,就自是该还的还,该偿的偿,该得不到的还是一样得不到,该得到却是一样也少不了呵…… 芸娘,我已把小小姐交与一人,他会去救她的,他是她的劫,她也是他的运。我在暗处观察了他五年,我不会看错的。芸娘,我要来了,我修得这来生里,我们会在何时相遇?我又会不会再作你的马奴?呵!象我这样的和尚只怕是不能转世为人了,那就求佛变我为你闺房前的一株草,或者是你手中鞭梢上的一滴露吧,只要能再听听你的笑,芸娘,又或者干脆就是跳跃在你睫上的那一缕阳光,流转间已是悄然漏进你的眼底…… 芸娘,我知道你不会在奈何桥头等着我,因为那个人是早已等在那儿了,可芸娘啊!我曾担心来着,我怕你变成这个样子他会认不出你了,不过,这念想都是亵渎了你呀,芸娘,你们是把相思刻进魂魄的人儿,相携相伴,来世也会是一对神仙眷侣。 芸娘,我来了,下一世,我会唱着这歌来找你,芸娘,你会不会也笑了,在马后撒下一路的铃儿响…… 呵……你并不知我唤你作“芸娘”,你甚至不知你还有个名字唤作——芸娘,唤你的时候,便听见你的笑,那时,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一个人的芸娘。 “芸娘,郎在江上唱山歌哟,妹在房中织绫罗……绫罗织就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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