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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元朴右手死命扣住案角,关节处因用力太过而起青泛白,可总算将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以至于转过头来的傅小侯也只是把这当成寻常的惊异,并没有出言相询,而只是拉开第一层抽斗,取出一对兕觥(犀牛角的酒具)来,然后又双手极轻缓地从地底角落处的一个方形洞内捧出了一个小坛,献宝似地在元朴面前一亮。 可元朴只是用眼角一扫,淡淡说道:“淘着了什么宝贝?”然后就又朝那女子瞧去了。 傅小侯大为失落,而后又象想起什么似地诡异的一笑,袍袖一闪掸去泥封倾了一注酒线入觥,但还未及端,就被斜刺里钻来的几根手指给捂住了,傅小侯也不去管他,自己拿了另一个先放在鼻端微微嗅了一嗅,慢慢小滑了一口,那陶醉的神情引得某人是急欲效仿,不料端到嘴边才觉着上当——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兀自笑了个够,他才给某人斟上,正等着赞叹,却不料倒听得这样一句话,“多大了?几时生人?” “嗯?”傅小侯心头一愣,瞅着那问话之人想笑却没能笑出来,闷了会子刚想回答,却突见那人是一个跃起——“好酒!” “哼,自然是好酒。”他轻描了对方一眼,却又极其失望地看着他又把脸扭过去了。 “天!”傅小侯剑眉斜挑绕起丝丝郁闷,这还是自己认识了十八年之久的“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山崖,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的诗文名动天下、风流天下容动的大宋之汉王爷赵元朴吗? 端起兕觥,又是一股冷香甘醇在齿间喉头,但他竟有无从的落寞空寂,被落下的酒水击打着,漾起星点半丝地悸动…… 略过了一会,他开口道:“寒水烟,同嘉元年四月生人,京东路平州(今河北、山东一带)人氏。其父寒埓屡试不第,坐馆为生,因病死于同嘉十年,死前与莫秀才订下婚约,将其许配于莫秀才之子莫小大,但由于其母已先于同嘉六年早逝,故尔莫秀才将其领回家中抚养,只待长大后再与莫小大圆房,不过,尚未等到那时,她便与邻居魏兴哥私通,毒死莫秀才父子,但在与魏兴哥逃跑时被当场捉住,而后与魏兴哥一起被判斩刑,却又在行刑时被恶鬼附体,不仅铡死了刽子手李二,还开口说了话,故而被娄知县锁于站笼内,欲在第二日午时火焚示众。但当日夜里牛头山的山贼血洗知县官衙,杀光了130余口不算,还一把火烧了娄府,并且掳走了该女,顺带着也杀了前去看她的怀香楼的头牌香儿。但奇怪地是这伙山贼却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巨石塌陷,除了砸死的几个,剩下得皆被抛入崖下暗河,连带此女一起是不知所终。” 元朴听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救她的可是你——靖北小侯爷傅千里。怎么倒算成山贼的功劳,难不成以后倒让人也谢那股山贼去?” 那听的人是“扑哧”一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那老贼的奏本上写着的,汉王爷不知道?” “在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这事,想想你也在附近,可能这次那老贼也会怀疑到你,再加上邵公的事……做得也忒急了些,倒露了太多的行藏在别人眼里。“ 一时,两人都有些许的沉默,半晌,千里叹了一口气,“邵公的事……我没有想到——他老人家竟会如此……”说着,他突然一拳砸在几案上,只听得呯的一声——兕觥掉在了地上。 元朴见了急忙伸手去捡,不想却沾了一手的酒,只怕是破了,不禁有些心疼,直叹可惜。 可千里却似浑然不觉,双眼紧盯着前方,目光之凛冽仿佛要将这洞壁击穿粉碎—— “幽、云、十、六、州”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颌骨因咬合得太紧而在他俊朗的脸上勾画出片片狰狞。 元朴闻听也是一震,心底遂然奔腾一股痛楚酸涩之气,虽然没有说话,但仍能感觉到他的身躯是微微地一晃。 洞内的空气是凝固的悲怆,挤压得两人是一阵阵的胸闷气促…… 最后,恰是那突如其来的水响惊醒了二人,可等他俩扒着那洞眼一看——饶是受过这几日熏陶的傅小侯也不禁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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