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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5 这就是禹。 小公主垂着眸,暗暗咬紧了牙。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他焚了我的无色七彩衣。 父皇派人送来了长信,语义谆谆:皇父本欲倾尽全力为水儿夺回无色七彩衣,不料禹贼竟丧心病狂焚衣以对,实是可恶,将之碎尸万断也难解皇父负女之恨。皇父思虑不周,愧对水儿…… 小公主冷冷嗤笑。 欲将禹碎尸万断而恨不能是真的;为了我?算了吧。 无非是想让我明白禹为了退兵就焚了我的无色七彩衣罢了,免得我与禹联手对付天庭。 最蹩脚的离间计而已,父皇竟也拿得出手。不知是父皇日渐昏聩了,还是身边只剩无能小人了。 禹无计可施被迫焚了无色七彩衣? 我不信。 若禹只有这点脑子也成不了今天的气候。禹是什么人,天庭的心腹大患,可能是这样的蠢货? 禹焚了无色七彩衣? 禹怕是想焚了我水公主吧! 还是想焚了他自己心中的不安分? 小公主轻凉的笑了。 禹说,我赢得了他的一切。 看来,这倒是真的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是的,我赢得了他的一切。 他所有的爱恨情仇。 他所有的优劣知缺。 很丰满,也很完整。 是的,我赢得了完整的他。 我是他驾驭不了的心魔。 我笑他的气恼,也怜他的不甘,更叹他的沉沦。 这个习惯于掌控的骄傲自我的灵魂啊。 想必他也曾疯狂如兽的啮咬过那缚住他自由魂魄的柔韧细丝吧。 所以,他焚了我的无色七彩衣! 何其狠心! 这怕是他最后一招挣扎了吧。 终究还是没成功啊。 所以,他认命的长叹我和他是同命的。 他终究是逃不脱的。 可我为何要与他同命? 在他做到恩断义绝后! 我不肯。 而禹就是禹。 他早料到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肯不肯。 他从来就没在乎过我肯不肯! 他只是断然绝然的决定着自己的收与放。 这个该死的男人! 热泪烫红了小公主的玉颊。 他不管不顾的给予。 我的心却无法拒绝。 我怎能真的拒绝这个唯一真正懂得如何爱我的男人。 可,接受,我又怎能甘心? 在双双折腾到心力交悴后—— 我与他,到底谁折磨谁? 谁负了谁? 谁赢了谁? 追求3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爱水什么? 象我这样的人居然浑浑噩噩这么久还甘之如饴是荒唐的。 可是,这确是真实的——我甘之如饴。 但是,我心中却越来越乱越来越惘——这是从未有过的。 我必须重新审视,直面思索,不再回避。 水是什么样的人? 烈艳。强烈的存在感直逼刀刀洗练的浮雕。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刹那感觉。 到现在还是。 那个男人咬定他是有强烈存在感的王者。 他这话倒也不算全然夸口。 不过,比起水那就是云泥之别了。 他的存在感几分靠权杖几分靠自己,他说得清么? 小公主烈艳的存在感源自她自身。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是何意志雄且杰,不露文章世已惊。 那男人根本就不值一哂。 然,水又是飘忽的。 就象那回眸间浮动的笑容。 就象那含而不露的意志。 就象那清清亮亮却永远握不住的水滴。 但令我乱令我惘的却不尽是此。 是的,水的飘忽有天性使然。 水天生一派飘忽的清贵风华。 是的,水的飘忽有迷茫夹杂。 我天天眼睁睁看着水的挣扎。 虽然她从不说,甚至,从不流露。 但我知道,因为,我爱她。 可是,真正令我乱令我惘的却不尽是此。 水是包容一切的存在。 水包容一切,所以,飘忽未明清贵淡泊。 或者说,凡俗如我不能明。 也许,连她自己也不能完全明瞭。 水是包容一切的存在,所以,是最明艳强烈的存在。 因此,芸芸众生皆会被震撼。 烈艳又清贵,澹泊又鲜明。 这就是水。 智者震撼于冥思中,愚者震撼于蒙昧中。 因而,有心者皆会被震撼。 你是真正的魅惑,颠倒众生是风流。 我对水说。 他们只是被自己的心玩弄于鼓掌之间而已,与我何干。 水雍容清贵如湖泊涟滟,淡淡的口吻。 水是最宽博醉神的洪荒。 水是最深沉诱魂的漩涡。 水与我截然不同,但唯有水能洗净拯救我的心灵。 水,为何你总是如此冷淡我的热情? 因为你明晰又直接,我不能视而不见。 我不能假装热情,那是亵渎。 我决不亵渎我最后的珍藏。 水,为何你总是不愿聆听我的忏悔? 因为你执著又严谨,我还未全想通透。 我不能只语片言,那会害了你。 你不是会得到启发不受害的人。 水,为何你总是不肯抚慰我的灵魂? 因为你强烈又偏激,我不会伴你终生。 我不能温言煦容,那会伤了你。 你不是会接受善意不受伤的人。 那么,水,你什么都不能留给我吗? 我唯一的救赎者! 也许,这就是我所能留给你的最纯粹的精华。 也许,这是我不得不留给你的最无解的迷乱。 谁知道?我不清楚。 救赎者与毁灭者本就是一体两面。 所以,我更不敢轻举妄动。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至于真相、对错,唯有时间能沉淀筛炼出…… 沉沦5 回首望浮生。 浮生飘荡。 下凡,弃永世,化灵为肉,瞬息流变。 断然舍永世的沉默换得浮生的金冠。 小公主说过,我是个清淡的狠心人。 禹歇于庭前花下,闲闲饮了一杯。 此时心境,正如杯中酒。 杯中酒烈,烈自本源非外物杂色。 烈酒无色。 禹本无心。 无色之酒烈如火烧。 无心之禹凉彻心扉。 凉自骨血,无关外物杂念。 无关小公主。 无关情仇。 凉,最纯粹干净的凉。 浮生凉寞。 我舍永世的空抑换得了浮生的凉寞。 聪明?自作聪明? 禹轻轻笑了,绝世风华压过春光秋色。 花香酒醇,好时节。 抚一下,饮一口。 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只是既来之,决不亏待了自己。 圆满自我,留下不灭的痕迹。 小公主说我弃天就地,独创王业。 似赞似叹,似知似笑。 整一个冷眼旁观人。 又依稀是天涯知己客。 却凉得我心血淋淋的疼。 转眼间,报恩复仇答父亲,了却了。 嗖忽间,太阳王魂飞魄灭,扯平了。 惟余漠漠一身凉。 空余漠漠一身凉。 我这一身,是尊是贱,是胜是败? 是我玩转了天地,还是天地玩转了我? 只怕到最后,仍是无解的凉。 唯一确实存在的,只有凉。 纯粹干净的凉。 酒正浓,花自媚。 光景刚刚好。 不品赏者不懂惜。 禹彩虹杯中盛烈酒。 独立花树下。 七彩流离,似那舞衣魂…… 禹手一颤,烈酒泼出,生生烫伤了连心十指。 无色七彩衣…… 小公主…… 她若是陌人,我心何堪。 她若是知音,我心难承。 该说的都说尽了,不论真假。 能做的都做完了,无分好坏。 终了,却只得一字—— 错、错、错…… 我错了。 我极少做错。 但一错就万劫不复。 这是我的命。 与天无关。 一世纠缠终化为一身无解的凉。 花渐残。酒已尽。 不如归去。 归去何方…… 假如当日,单骑寻芳踪…… 何妨当时,横剑护衣魂…… 若是此身舍圆满,可会暖些? 不知。 只知遍体寒彻的凉。 纯粹干净。 忍把浮名,换作浅斟低唱。 陌上花发,可以缓缓醉矣。 影随5 日哥哥真的焚了无色七彩衣。 我辨不出这算不算是件幸事。 那件流光溢彩美绝人寰的衣裳……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日哥哥把它收在黑玉匣中,供于正殿上。 每每对着失神良久。 却从未打开过。 甚至,从未碰触过。 只是这样,淡然凝立,相对失神。 亘古不变的姿态。 刺心。 不知为什么,比日哥哥捧在手里摩娑更刺我的心。 月倚在日身后数丈的桂花树旁。 静静看着,默默守着。 这些桂花树,都是日哥哥帮我栽下的。 只因我说过,我喜欢清雅的花香暗暗流动,飘香万里随风逝。 不要急切的浓馥,不要苍白的寒酸。 日哥哥对水公主,不及对我万分之一的好。 就是有那么些子好,也是为了骗她伤她。 最后,连无色七彩衣日哥哥都到手了。 就连对着装衣的黑玉匣都不愿摸一下。 日哥哥对我,是真的好。 很好很好,无城府的笑,无算计的好。 毫无保留,不求回报。 日哥哥对着我,总是笑得很真很纯,简简单单的开心。 简简单单的开心。 心莫名悸了悸。 突然间,觉得一切都很刺眼刺心。 莫名的刺眼刺心。 也许阳光太亮了,我该回月宫了。 月悄无声息的走了,正如她悄无声息的来。 来去间悄悄,日哥哥未觉察。 日哥哥对小公主爱着骗着、哄着伤着。 却从未简简单单过。 就是对着小公主的无色七彩衣,隔着匣子都不沾一下。 心猛地狂跳起来。 月几乎厥过去。 承受不住的真相电光石火间忽的赤裸裸全然呈现在面前。 是呀,日哥哥对我极好极好。 简简单单的极好极好。 月不自禁的咯咯笑出了声。 声低低,然,满面癫异,映着冷色月辉,掷影于空旷大殿上,疑似心魔乱舞,灵魄齐嚎。 简简单单的极好极好。 对我,也就够了。 我是个知足惜福的人。 只要日哥哥还是日哥哥。 那个沐着金辉的真正的太阳神祉! 我一直在耐着性子提着心眼等着日哥哥重新成为日哥哥。 当火光冲起时,我心恍惚激荡,几几炸开。 来了!来了! 来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来了……真的来了! 剧烈的兴奋迷惘、企盼惶恐齐齐涌上心头震晃,地动山摇,浑不觉身魂何在,神悠悠,魄荡荡,不知归处。 直至我见到了日哥哥的身影。 火光下的白衣人。 完了。了了。 满腔火热的激荡瞬息间冷却凝固。 还有何词能形容这个身影? 还是俊秀的样貌,只是神魂早袅袅似清烟去,徒余冷灰留金炉。 再俊秀的样貌,也不过是残留在金炉里的冷灰罢了。 逝者已逝,灰飞烟灭。 还是挺拔的姿势,只是灵窍亦悠悠似暗香散,空剩玉瓶暖手心。 再挺拔的姿势,也不过是空剩在手心中的余暖罢了。 失者终失,月损云散。 完了。了了。 永不能再复原了。 到终了,原来我是个连影子都做不成的人。 咯咯疯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细细幽幽直似冤魂飘浮不绝。 金贵的人儿已笑倒在冰冷的青石上,月桂凋残,碾过遗香。 只余金缕衣暗惨的凄光和着月辉冷色迷离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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