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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无常 禹决定去找水公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各方人马纷纷行动。 天宫。 天帝端坐御座,文左武右,直挺挺僵立着。 山雨欲来,气压低到令人窒息。 天帝面色沉冷,厉声威喝: “文主和,武主战,古往今来文臣武将的毛病都让你们占全了!你们就不能给朕争气点?” 满堂死寂。 半晌。 “皇上,臣以为,禹号称掌控地、日、水,其实他只是抢得了无色七彩衣,他并不能驾驭水,除了水公主谁也驾驭不了水。臣以为,陛下不妨赦免水公主允其回宫,既彰显了陛下的皇恩浩荡,又成全了陛下的父女之情。水公主得陛下海量宽恕,必会感激涕零,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回来请罪。禹贼势力大减,必不敢再轻举妄动,陛下兵不血刃即灾祸消弭殆尽,天上世间必将大颂吾皇神威。” 太白金星缓步行出,字斟句酌款款道来。 “皇上,臣以为万万不可。禹贼狂妄,无君无父,大逆不道,若陛下听之任之,他必将更加不知天高地厚,终会惹出大祸。水公主生性乖戾孤僻,陛下明察,故逐出宫去,不致有损天庭尊荣。此刻召回,恐会挟怨泄愤,恃能骄横;若顽劣依旧听召不回,更是有拂圣颜。末将愿领兵教训禹贼,为陛下效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令其从此识得君父天威,叩首归顺。” 二郎神虎步跨出,抑扬顿挫朗朗说道。 “臣愿协助二郎神同为陛下效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四海龙王随即出列,信誓旦旦清声应和。 日宫。 同样文左武右直挺挺的僵立着,山雨欲来得令人窒息。 只是坐着的天帝换成了日王。 一脸焦躁不耐烦的日王不得不坐在王位上。 “王,臣以为,朝廷现在势力尚不如天庭,应养精蓄锐积存实力,不宜轻举妄动,招致兵戈之乱。臣恐王尚未迎回水公主,天庭大军已到,如此,王危矣。况且水公主是否能迎回,几时能迎回,亦不是人力能算定之事。臣以为,现今应抓紧时机力图壮大,然后再谋划迎回水公主,再展大计之事。” 青衫文士端然行出,不急不徐稳稳道来。 “天庭不会坐待我等强大,朝廷应出奇策,打天庭一个措手不及,才能抢得先机,赢得胜局。王英明,迎回水公主就抢得先机,奠定大局,此乃重中之重。若天庭胆敢来犯,末将愿领兵出战,为王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血拼到底,决不让天庭侵入分毫。王,末将愿立军令状。” 金甲武将大步跨出,慷慨激昂陈言发愿。 禹宫。 还是文左武右直挺挺的僵立着,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 禹王焦躁不耐烦的勉强坐在御座上。 “圣上,老臣以为,朝廷还是固守基业为好。王敬天畏神,这是天理人伦,不能违背。水公主为天庭谪仙,我等凡人不宜接近。纵圣上乃半仙之资,亦不可逆天道而行。圣上千万要顺天行事,否则恐遭天谴,此非江山社稷之福,非黎民百姓之福。只有固守基业、富民强国才是王者正道,才能成为万民爱戴的一代名君永垂青史,请圣上三思啊。” 颤巍巍的老臣蹒跚步出,义正词严勉力疾呼。 “圣上,臣以为,天地是众生的天地,不是天帝的天地,有德者居之。圣容天圆地方,仪表堂堂,不怒而威,乃万物共主之相;圣聪经天纬地,超凡绝俗,慎密豁达,乃包容万物之智。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我等请求圣上迎回水公主,受禅天帝位,统一天地,开创前所未有的伟大帝国,名垂千古。我等誓死追随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雄赳赳的新贵昂扬跨出,意气风发掷地有声。 月宫。 这也许是月一生中最重要最关键的抉择一刻。 这样的时刻一生没几回。 一旦错过了就永不再来。 除了真正的上智者能果敢的立即重新切牌,慧剑断丝不留恋,而今迈步从头越,其余的,也就只好嗟怨漫漫一生无穷了了。 月宫中川流不息的人群紧张有序而静默的穿梭着。 有些人恭谨的领命而去。有些人规矩的低声报告。 天帝在天宫的朝会上沉默无语,朝会仍在继续。 日哥哥早散了日宫的朝会,一言不发。 日哥哥亦散了禹宫的朝会,不发一言。 三宫所有的大臣们都已吵得不可开交,主战主和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日哥哥究竟是怎么想的? 月决定自己去见日哥哥。 月站在门外,看着日哥哥隐隐约约的背影,没有进去。 望着,等待。 等日哥哥做最后的决定。 日哥哥的背影依然是那么完美,挺拔,俊秀,映着金璨璨的薄辉,辉煌尊贵,真正的太阳神祗。 就连荒废了良久的水公主府也骤然热闹了起来。 太白金星大人的突然驾到惊得满屋鸡飞狗跳,闲散惯了的懒丫环们慌得手忙脚乱。 太白金星望着面前乱哄哄的一团,眉峰不由敛起,沉眸低喝:“放肆!大胆贱奴竟敢如此糟蹋公主府,谁借你们的胆子!” “奴婢不敢。” 众丫环连连叩首,魂飞魄散。 “还不快去收拾!”太白金星厉声令道。 众丫环急急领命,不敢懈怠,一阵擦桌抹凳,马仰人翻,灰尘满天飞,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战。 太白金星嫌恶的走了。 俄顷,正乱得七零八落时,二郎神手下的禁卫军一阵风式的杀到了,口称奉将军令:水公主既已被逐出天界,水公主府自该由天庭收回。不由分说将一群丫环赶出大门,贴上了封条。 众丫环被吓没了的魂魄又被吓回来了,面面相觑,直疑惑这荒唐恍惚震荡惊乱的一天是不是真的。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乾坤无常。 你方唱罢我登场。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人事天命 禹凝立在窗前,淡看窗外碎金斑驳的青翠竹林。修竹郁郁摇曳,竹欲静而风不止。 其实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这些盘根错节的重重利害交织明灭如光影叠迭,这些纠缠渗透的层层关系勾结平衡如阡陌纵横,这些千丝万缕的深深矛盾死缠活绕如藤蔓扭结…… 牵一发动全局。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的,禹的心空落极了。 不由自失的一笑,在漫天遍地流转的灿光中。 禹第一次尝到了求的苦楚。 向来,禹都以超脱如过客般清醒犀利的眼光审时度势,长袖曼舞,无往不胜,轻轻嘲弄着执著的愚蠢。 众人都羡慕禹清亮如水的眼睛。 他们想不通禹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直叹不公。 禹告诉他们——因为我无欲无求。 他们偷偷笑了。 他们不信。 他们错了。 禹说的是真话。 禹从不爱什么,也不真怨什么,所以,禹从不想保护什么,也并不想改变什么——禹无欲无求。 禹只是顺时应势的圆满自我而已,以便不白白到世上走一遭。 我的眼清亮如水,那些浮光掠影怎能晕染它? 禹的眼清亮如水,直到她出现——水公主——真正的水神。 是因为我辜负了水公主,所以如水的清亮也不再眷顾我? 是因为我背叛了水公主,所以如水的清亮也就遗弃了我? 是因为我错爱了水公主,所以如水的清亮也就错待了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水的清亮离开了我,血丝隐隐浮现,在我遇到了水公主后。 我只是想找回水公主,在历尽心劫后,很纯粹。 珍珠钻石般纯粹。 莫怀疑。 你永远不该怀疑历经心劫后的纯粹,那是心血养成的真。 但我这样的人是永不配拥有这样的纯粹的,这也是真的。 第一次, 第一次我尝到了求的酸苦痛楚。 求是什么? 求是任性的欲望,盲目的行动,无望的努力,疯狂的挣扎,尖锐的煎熬,无益的自杀。 若是以往的我绝不会动一根指头求——因为毫无意义。 可现在的我却想强求。 这样强烈的渴望甚至镇住了我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恐惧。 我激烈的想强求。 又极度恐惧的激烈摆脱这欲强求的渴望。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软弱。 “圣上,二郎神和四海龙王已领兵杀来,号称要夺回天庭至宝无色七彩衣。” 传令兵风似的卷进来,打断了禹的恸思。 禹一凛,还未及开口,又一传令兵赶到,跪地急报: “我军不敌天兵,正往王宫败退而来。” 禹略略沉吟,缓缓问道: “他们敢冲进盘古上神的宫殿?” “全是死士。” 小兵不觉抬起了头,一脸绝望的崩溃。 禹心一紧。须臾,门口已涌入大批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齐刷刷敛容肃声高呼道: “请圣上焚毁无色七彩衣,无色七彩衣决不能落入天帝之手。” 治水侯挣前几步,疾呼道: “圣上,天庭要的是无色七彩衣。一旦衣毁,天庭决不会再两败 俱伤战下去;衣在,天庭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得之。圣上明断啊!” 禹望着这几近逼宫的场面,瞬间心思千转百回,一口气瘀在胸口,吁不得。 是运?是命?是我之所愿?是天之所迫? 就在我如此软弱的时候,又一个机会来到我面前诱惑。 焚衣,是一个转机,还是一次毁灭? 禹默默闭了闭眼睛,只觉宏伟的宫殿狰狞着自四面八方扑来。 无可闪避。 我活着只是为了圆满自我。 小公主毁了我的圆满。 找回小公主,找回我的圆满。 我再也不能一手掌控自己的圆满。 薄命怨咒般确切。 焚毁无色七彩衣? 是决裂的解脱? 从此小公主的影像就此随着蝶飞的无色七彩衣烟消云散。 从此我又能重新掌控我的圆满。 还是不复的沉沦? 从此小公主永驻心田却永别离就此任心和着魂点点凋零。 从此我的圆满永远粉碎再拼不全。 焚衣?藏衣? 禹再也承受不住满室的压抑慢慢走了出去。 身后的王宫腾起了鲜红艳媚的火焰,凄烈得直似沸滚的心血。 禹恍若未闻。 只一步步、一步步走开去。 注:治水官已经封侯了,为了避免前后不一致让人稀里糊涂,这里称治水侯。 决裂 那艳火的明光灼伤了小公主的清眸。 天地晦蒙,只那一点鲜颜丽色翻跃着,扑腾着,跳烁着。 翻跃着,扑腾着,跳烁着——在世界的中心。 翻跃着,扑腾着,跳烁着——迷迷的铺散开来,弥漫了全世界。 翻跃着,扑腾着,跳烁着——化为整个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小公主静静望着,望着,渐渐凝成了一尊雕像。 不由珠泪滚满腮,莹莹幽幽,闪烁迷离。 然,奇异的,一股暖流却遍转全身。 只是此时的小公主忽略了。 “我要回去。” 小公主清晰的声音悒悒响起。 客的心一沉,死死握紧了手,闭上了眼遮去满目的凄恸。 何其忍心的小公主! 她不愿跨出一步踏入我的世界。 却会因一星火焰的牵引千里万里的奔赴而去。 客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的咫尺天涯。 隔花人在天涯。 “我陪你去。” 客轻轻但坚定的说。 炽热铄亮的宫殿。 直冲上天,与日争辉。 通向天空的火光中心雨雪纷纷。 踅回来的禹痴痴望着。 冲天的火光迷蒙了他的眼睛。 在漫天的火光中,禹看见了顺流而来的水公主。 如此清晰。 俩俩相望。 隔着熊熊大火和万丈波涛。 “禹,好久不见。黄金至尊冠灿烂如昔。 我的无色七彩衣呢,你没毁了吧?” 水公主白衣轻扬,乌辫垂肩。 “水儿。” 禹低低叹息一声,敛眸不语。 水公主悠悠轻笑。 “我烧了你的无色七彩衣,可你也穿上了我的白衣。 你我终是同命的,我终是逃不脱的,你也别怨了罢。” 禹扭首远眺,喃喃黯语,惨然,极目处,苍苍莽莽。 水公主冷笑,玉碎般清脆惊心: “同命?你我怎可能同命? 你是聪明,断然弃天就地,独辟蹊径,另成一番王业。 但你别忘了,天之所以为天,是因为天无始无终永存不朽。 而你终有一死,你的王业转眼就化为齑粉。 你的一切终究是过眼云烟;而我与天齐寿。 你我怎可能同命?” 禹收拢了心神,淡淡一笑: “我在,我就是王者,我就是强烈的存在,天帝也须避我三分光芒。 我不在,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可天帝纵翻天覆地也无法抹去我的痕迹。 我今生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你,水儿,你是我的仙女还是我的魔障?你是我的骄傲还是我的耻辱?你是我的成就还是我的失败?你是我真正的价值也是我仅有的迷惘。 你赢得了我的一切,水儿。” 禹深深的望定小公主,眼角水光浮动,百感千色生生涌上心头,吁叹不得。 小公主转眸它处,似思非思,默然不语。 我有迷魂招不得啊。 注:通向天空的火光中心雨雪纷纷。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句海子的诗,言简意丰,令人叹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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