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界  文 / 吴华锋

一直以来，在人界都有古语流传：高天有顶。悟真道者即可打通三界，到达无上天顶，不灭不生，不惧鬼不拜仙，法力无边，得真*。然而数万年过去，虽有极少数人成仙，更有太多人化鬼，但却从无一人见过天顶真容，更不用说在天顶俯瞰流云，逍遥极乐。

宫主道：“那么说，我该点亮九十九盏冥灯了。”

渔翁道：“正是。有冥灯引路，这些贫苦百姓的魂魄就不再四处漂泊，就可顺利进入冥界，骷髅头们必会对宫主感恩戴德。”

那只透明的蜥蜴正卧在佛像右手掌上休憩，它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灯盏下的少年，血红的舌头时而伸出嘴巴，似火光闪过，长达丈余。那卷残经就躺在蜥蜴跟前，边沿沾了些蜥蜴的唾液。

曲调突变，复又高亢，其间似夹藏千军万马。大雪开始旋转，越旋越快，到后来竟形成一个巨大的雪圈。经楼之外，*高悬。箫声渐息，牧风头颅内的嗡嗡声终于归于平复，他摸衣衫，已尽数湿透。

起初并无任何异样，但就在一炉香的功夫之后，天边竟亮了一丝，随后雷电大作，经塔上空掠过一道巨大的光弧，那光弧如盘龙扭动。大地变得灼热，雪花融化，汇成一条小溪。终于，高天裂开，月色摇晃，大地将倾。

冬去春来，在雪山南麓，草木葱茏，野花飘香，而此时的雪山北麓却依然被史前冰川覆盖。在那泛着蓝光的冰川之中，一个叫秦牧风的少年正静静地睡着。

一道道院墙，围住的是佛法更是神秘，牧风常常想象第二道院墙那边的情景，既然行真大师也只能到达第四道院墙，那最高的院墙内该是多么的高深啊！

老僧道：“西佛寺属大乘佛教一支，镇寺之宝涅盘心法来自天竺，极为高深，要修炼至一定境界，不仅需要灵敏的悟性，也要有扎实的佛法底子。以你这般年纪，若是修习心法，恐十年间难有成果。”

牧风等了半天，也不见方丈嘴里吐出半字。正纳闷着，忽见院中一片月光飘来，落在那无字碑上。

老僧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心法。小施主，你看无字碑去吧。”

牧风接过那刀，立即感觉到了异样的沉重，他挥了几下，刀象扫把一样在地上划拉，刀尖始终未离地面半寸。

牧风道：“怪事，这刀仅长两尺，厚一寸，怎这么重？”

那大食国国师虽然老迈，但步伐极快，恍惚间就到了殿中，只见他头戴黑巾，身披黑袍，脚蹬黑鞋，脚踝处套着两只硕大的金圈，双手高托文书。国师一脸神气道：“大食帝国国师萨地满觐见国王陛下，求亲彩礼已在文书中细细列明。”

哪料稻草人手中弓箭突然下垂，对准来者心脏，二人一惊，立即横移身躯，但稻草人速度更快，利箭嗖地射出，正中目标，但见那两名黑袍随从发出凄厉惨叫，身子斜斜飞出，似风筝，飘在暮蔼中，久久不落。

船家道：“喀纳斯苍生均笃信佛教，佛法无边，其意深广，又岂是修真二字可以涵盖的？本地有一门派名曰青龙门，修炼小乘佛法，属天罡神教一支，青龙掌门神功盖世，法力可及日月。”

惜红道：“少林十棍僧个个是一等一的好手，连他们都命丧此地，那腐尸芭蕉真可谓是天下第一毒花。嘿嘿，谁又能想到在这样的人间仙境，竟也有我们冥界的一片邪*。”

花痴老姆坐正后，五指叉开，面对脸部，而她的瘪嘴不断嘟囔，喃喃有词。门口的蚊子好象听到了某种离奇的召唤，凶性大减，很温顺地列队进屋，飞到花痴老姆跟前。

公主慢慢睁开眼，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牧风，脸色微红，而后就回忆道：“我怎做了那么长的一个梦呢？我在梦中被一只狼追逐数日，后来那狼变成一个后生，这时梦就醒了。”

嗖！就在流沙要吞噬牧风之时，天空飞来一枝乌黑的利箭。那箭飞到牧风眼前就停住。牧风下意识抓住箭身。那箭又飞起来，带着牧风迎着狂风而去。牧风低头看，下面沙海汹涌，自己所站的地方已完全被流沙淹没。

奇的是，在那青年两侧各立着一个侏儒，那两个侏儒身高不过三尺，看上去都只有十二、三岁年纪，头扎三根羊角辫，耳挂硕大银环，着白衣，打赤脚，一人身背布袋，一人手托瓦罐。侏儒始终随驼队前行，不离那青年左右，却并不见他们双脚移动。

那和尚的周身渐被一轮灰蒙蒙的光圈所笼罩，几片树叶飘进光圈，在光圈里沉浮。偶尔，他会睁开眼看一下面前的叶子，他的眼神无比深邃，深邃得不知是多情还是绝望？

牧风看出那老者现在运出的功力已不是移心神功第一层，那日在大漠中他并未来真格的。在老者嘴皮蠕动的一刻，山头的僧人也将笛声换了一种曲调，不过，无论是老者的念经声还是僧人吹出的笛声，都太低沉，低沉得象蛇的歌唱，象蜥蜴的梦呓。

西府海棠有一根枝桠已被风吹断，无力地垂着，仅靠树皮连着主干。公主手里拿着红丝带，她将红丝带一圈圈往那断口缠绕，忧伤地说：“我今日把这树的伤口缠好，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它，它陪伴我已经八年了，有些难以割舍。”

紫红石头上灰光闪闪，渐渐现出人影。那些人界死囚一个个闪过，有的衣着光鲜，非富即贵；有的破衫蔽体，显然出自贫穷人家。闪过的所有人影均脸色惨白，七窍流血。

那人苦笑道：“这幅画我是永远也完不成了，我画她画了九百九十九次，每次到这最后一笔，就丧失了信心。作为楼兰王宫的画师，我以前见过她的美，现在试了千百次后，我终于明白了，凭我的功力无论如何也画不出她的神韵。”

人越多，王庭越是安静，静得成了一座坟墓。那梁上垂下的布条有一根正对着殿中间桌上的铜碗，自布条上有液体滴下，落入铜碗，丁冬、丁冬！丁冬声缓缓散开，久久回荡，仿佛诉说着久远的幽怨。

三儒也低声念起一咒，那咒语似婴啼，更是难懂。两种咒语在广场上空此起彼伏，不多久，三儒之咒就压过了四宿之咒。释善的身子一动，随后嘴角流出一线鲜血。四宿掌心青光慢慢暗淡，而四座躯体有些弯曲，直直向后移去。

小施主身上不仅有内力，而且拥有的是天地间最醇厚的内力。你的内力上接天光，下接地气，我在其中听到了云卷云舒、星子闪过，也听到了小鸟呢喃、海啸澎湃，你与这天地连为了一体，所谓佛光普照就是如此啊。

第三步‘引魂’。”

美妇收住美妙身姿。盘盘买提继续嘟囔偈语，月光增加了亮度，牧风感觉头皮火辣辣地疼，象有小火在灼烧。随后，牧风的大脑就变成一口油锅，脑浆在沸腾，里头似有一根线慢慢被一种力量拉紧，拉向脑壳。

牧风的出壳之魂被一种力量拉向水晶罐。此时，天与地都摇晃了一下，一阵脆响过后，屋里的月光碎成几截，象玻璃条一样落在地上。那牵魂的力量小了下来，似是强弩之末。牧风头顶弯曲的发光体又竖起，一点点缩进脑壳。

牧风道：“他不是人，那是什么？”

向导道：“那是具干尸。你看他的脚。”

牧风于是盯住前方那双在移动的脚，那是双赤脚，干瘪如柴，象鸟的爪子。

牧风这次真的没有想错。一阵狂风卷过，那碧绿的幡开始发威，它呼啦一抖，将两勾残月抛向天空。残月在天上翻了几个筋斗，就牢牢固定住，喷出浓浓的黑烟。

牧风转身一看，那野鬼蹲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全身黑液淋漓，离她不远躺着一件光亮的蝉衣。牧风惊道：“你把蝉衣脱了怎是这样子？”

绿灯闪了一下，便向牧风而来。那两盏灯越来越大，后来就照亮了礁石前的湖面，它们不是船灯，居然是浮在水面上。牧风的心又变得冰凉，他意识到那绿灯之下多半隐藏着一头可怕的怪物。

第三重是自戕咒。在水星凌日的晚上，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孤独地走在大漠上，回忆起自己的恶行，哀叹落泪，最终以自杀的方式谢罪，离开尘世。

白光暗了一阵，突然大亮，将牧风的脸照得煞白。在挽歌声中，牧风的身子徐徐飘起，往那黑洞而去，黑洞的尺寸正好可容下瘦削的牧风，毒咒在身的少年飘进洞里，被神石吞噬。

昆仑余脉安魂山上早已挖开数处洞窟，王妃择其一而居之，而后填土，百马踏平，再种上草木；最后，和田的所有巫师将集中法力重新排列山脊、山谷，王妃与那一号冰川从此变成绝世之密。

纯印道：“我前生既是一枚唇印，故我今生就以收集唇印为乐，用以慰籍灵魂。小姐的唇印*大方，尺寸极佳，是我所见最名贵的唇印一种，若不收集，我当真死不瞑目。”

纯印道：“那朵云虽不华丽，但它的主人却是顶顶有名的人物，他就是我的师父。”

牧风道：“堂堂五斗米教的掌门，驾乘的却是那样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很丢面子啊。”

元坤脸色微沉，静心听那铜铃声，心下大惊，稽首道：“今日昆仑仙会，我天师府邀请的都是道家同宗，不知佛门和冥界是哪两位前辈光临了玄真峰？”

无极兽幽灵般停在牧风跟前，后腿弯曲，竟蹲在地上动也不动，它的眼球上又有骷髅在飞奔，那骷髅越跑越快，掠过一座座坟墓。

那时，牧风正握着影儿的手，那纤手既柔软又暖和，他渴望一直握着那只手。牧风听着影儿的话，一阵愁苦，他内心里很想问影儿：“一个背负着万劫不复血咒的男人还能成家吗？还能吗？”

玄真峰上惊呼大作，但第一块石后的大仙们却更加安静了，安静，只因为各怀心腹事。古风与古木绝对想不到，自己会以共赴火海的方式结束了此次盛大典礼。

火灭，没有一丝尘埃。

本界脸色立变，对元坤道：“*该死，仙籍画册遗漏了一人，苦渡峰上确实还有一位守墓道长。因苦渡峰在龙虎山位置最为偏僻，峰上又多毒蛇，故从未去过，*只知守墓道长仙号如易，不曾为他画像。”

影儿嘿嘿冷笑道：“生性憨厚？那你为何做出这等下作的事？”

怪物眼里浮出一丝羞涩，“我暗恋冥妃已久，情不自*啊。我也痛恨自己。”

纯印用鼻子嗅嗅，惊道：“不好，这墓室中已布满巫师的偈语，偈语太过强烈，连一号冰川的光芒也弱了，这等强偈绝非一人发出，很可能是和田国的数百巫师在一起做法。”

蒸汽缭绕许久，总算退去。一潭死水竟被烧干。

影儿首先睁开眼，惊道：“咦，那潭中有一把戈。”

潭中确有一把虎头鹤嘴戈，戈长二尺，黑中带紫，戈身有奇异文字，戈顶有一箭头。一号冰川及癞*不知去向，多半是燃成了灰烬。

牧风把衣裳扔给她，说：“你别怕，我是皇家巡捕房的捕头。”

那小姐依然痴呆地喊：“亲爱的，亲爱的，我想你啊。”

仔细查看那小姐的表情，牧风心下一冷，他猜出*女子已然疯了。

如果那人出自西佛寺，以他的功力，必栖身于第四、第五道院墙之内。那两道院墙圈住的高人总共不过十五人，而如此年轻的高僧就更是屈指可数，难道——

马夫这时道：“二王子，您怎么老盯着墓碑，您想到了什么？”

兀渡道：“何止是记得，那二字日夜在我心中盘绕，不是毒蛇胜似毒蛇，定是天咒。自从那二字出现，我西佛寺就运势逆转，先是你师祖在一百五十岁高龄莫名下山，与村姑交好，生下兀如。你师祖死后不到三年，你师父兀出又不顾一切与一小尼相恋，抛下西佛寺云游四方，再无消息。”

那怪云里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小施主，你跑得不慢啊。”

牧风道：“你是谁？躲在云里干吗？”

那苍老的声音道：“你不必问我是谁，老衲只希望小施主能到西天极乐世界去一趟。”

鲶鱼精生来是色盲，听老鳖一说，便将芝麻小眼瞪向了神戈。此时，神戈的青光徐徐变亮，那光很是奇怪，竟逼得周遭的水一圈圈漾开。鲶鱼精一见那光，吓得颤了几颤。

牧风站在观门，望着袅袅升起的浓烟，惊道：“纯印，那边着火了。”

纯印叹道：“火灾倒不必担心，那是我师父修真不顺造成的，炼出的仙气又黑了。”

牧风无声地跪在幽峰的门前，跪到了子时，他不敢说话，他很怕再次受伤害，在今天，他突然变得说不出的脆弱。

那扇很沧桑的门开了，一位老道出现在自高天落下的月光里。

身体的折磨及外在的肮脏都是为了清除体内的污浊，修炼三个月后，牧风的心底便常有青峰隐现，脑海越发清明，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境界。

那殿中结满蛛网，案台上有山鼠爬过，景象说不出的凄清。大殿里的蒲团摆成正方形，上面坐着观中所有道士，只是那些道士已全部成了骷髅，骷髅们仍笔直地坐着，头颅微微仰起，望着殿外的天空。

幽峰盘腿坐在方桌之前，脸上并无任何惧意，十分安详。见幽峰真的要进行死亡修真，那骷髅头忽然被一层青光笼罩，随后就徐徐上升，悬在现任掌门眼前。

幽峰道：“祖师有灵，*必成。牧风，快砍下我的头颅。”

白狐长嗷过后，牧风便听到离自己不远的一株古树上有异响，他抬头观望，只见古树枝桠间隐隐藏着一只黑狐。那黑狐呆呆地望着被法阵困住的白狐，眼里不停有泪流下。

喇嘛记在心里，然后嘟嘟囔囔念了一通寻宝偈。很快，那鹅蛋就闪出绿光。喇嘛惊骇道：“小道兄，你真是福星高照，你要找的树苗就在附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