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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公子当然不好欺负。他的脸色着实不好看。他看得见绿裳女子的狼狈,更看得见秦飞星手中的婴儿,却看不见应该正悠闲泊着的他的船。他可以想象自己家人方才所历的惊险,所以他极是恼怒。但他的声调还是很平静,他的眼光在对手身上一一扫过,然后一一指认出对方的名字:"仇天翼?纳兰德?段如海?"扫过天魔三艳时却没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然后用怜惜的眼光看了看绿裳女子。 "不知道我的家人什么地方得罪了各位,竟劳诸位千里迢迢赶到杭州来对付?"他的语气相当不善。 仇天翼暗自皱眉。他并不想得罪苏三公子,得罪了他,无疑是得罪了整个不平楼。可他现在显然已经得罪了。现在他想做的,就是擒住蓝兰尽快脱身。他相信即使多了个苏三公子,对方也未必一定是自己的对手。于是他道:"苏三公子见谅,天魔堂无意得罪公子任何家人,不过,这位蓝兰姑娘,拿了本堂极重要的一件东西,如果拿不回去,本座实在无法回去交差。" 蓝兰一撇嘴,从头上拔下她仅剩的一根银簪。她的头发立刻披散开来,几乎把面庞遮住。她不在意地甩了甩,把那银簪簪头拔下,原来那簪竟是中空的。她从簪中取出了卷得很小的羊皮地图,递给苏三公子道:"你们好不要脸,这明明是当年卢天远叫劳七交给他儿子的,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天魔堂的?" 仇天翼道:"我们天魔堂正是卢教主的下属,卢教主的东西,交给我们岂不理所当然?卢教主诚然说过有一对双生子遗落在外,可至今谁见着了?我们现在也正寻他们呢,如果找到,必然奉他们为少主,卢教主的东西自然也会交给他们。不过,这只怕是我们天魔堂内部的事务,不劳兰姑娘操心吧?" 蓝兰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几乎都出来了。她道:"既是如此,你们还是快来拜见你们的少主吧。" 苏三公子从听到卢天远的名字起脸色就更不好看了。连绿裳女子都变了脸色,有些担心地看着苏三公子。其余人却看着独自发笑的蓝兰莫名其妙。 等蓝兰笑得差不多了,苏三公子才捏紧羊皮纸缓缓道:"谢谢你们对卢教主如此忠心。不过,不必麻烦各位去找寻你们的少主了。我和我弟弟也担当不起。" 仇天翼一瞬间瞠目结舌,道:"你,你是……" 苏三公子目眺远方道:"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可我确实知道,我和我弟弟,血管里流的,都是卢教主的血。他对我们并非无情,但他的行事作风却让我无法原谅。"他看了看秦飞星手中的婴儿道:"虽然我是苏家养育成人,可看在先慈份上,我曾很愿意将我第二个儿子以卢为姓。但可惜我那长子,竟然因我生父的任性和疏忽而夭折。我从来没叫过他一声父亲,也没打算受他什么恩惠。" 他手一搓,那羊皮纸已然化为飞屑,雨一般从他指缝间纷纷落下。 蓝兰急得跳脚,道:"小苏哥哥,你知道我和云舟哥哥打了多少场架才能把这东西交到你手里?" 苏三公子柔声道:"一路必然都是你们给他们打吧,这回给你个机会,你也去打打他们,出了这口恶气如何?" 蓝兰嘴巴撅得老高,眼泪都快出来了。 绿裳女子走过来,问道:"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蓝兰道:"是地图啦,可以找到卢天远留下的珍宝和武功秘诀呢。" 绿裳女子笑道:"这就是了,我们又不少钱花,要那珠宝做什么?卢教主后来是练功走火入魔归天的,我们难道还去练他的武功吗?" 云舟暗自叹息了一声,道:"苏三公子当然不在乎这些了,只可惜了兰妹妹一片心意。" 绿裳女子眼珠一转,问道:"妹妹可曾看过那地图?" 蓝兰道:"那地图没什么稀奇的,我早知道画的是什么地方了。不过据说只有小苏哥哥和愁云哥哥才有钥匙。我想,多半就是他们的紫梅玉佩。卢天远留给他们的,只怕就只有那一样东西。" 绿裳女子笑道:"这就是了。小苏心里有结,不稀罕他父亲的东西,可你愁云哥哥可能很想找些父亲的遗物来做些纪念呢,你又记得在哪里,回去再画一张给你愁云哥哥,不就没忙乎了吗?" 云舟嘀咕道:"你有好多个哥哥吗?" 绿裳女子笑道:"待她最好的,想必只有个云舟哥哥。" 云舟顿时红了脸。他觉得那绿裳女子如秋水般的眸子似能看穿一切。他回头去看苏三公子。 苏三公子正用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神看着仇天翼等人。 仇天翼只得干笑。他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早知道苏三公子竟然是卢教主的骨肉,也不发生这样的误会。原来我们和兰姑娘的目的竟是一样的,唉,看来都是好心办坏了事。" 傻子都听得出他的言不由衷。但聪明人却懒得去戳穿这层谎言。 苏三公子显然是个聪明得不能再聪明的人。他根本不理会仇天翼说些什么。他只是看着他们淡然道:"从来没有人能伤害过我的家人而平安无事。你们都得付出点你们该付的代价吧。" 段如海叫道:"你也恁地狂妄了吧。虽说这里是杭州,你却未必稳操胜算。" 仇天翼心中也早就盘算了,苏三公子武功虽高,毕竟只是一人,单凭目前场上的形势,苏三公子的胜算并不高,但在杭州与不平楼里最重要的人物硬拼显然是后患无穷。而他们目前显然已经不可能再拿到那张地图,及时脱身当然是明智之举。所以他立刻打算撤退。快速无声的撤退。 他打了个只有天魔堂的人才看得懂的眼色。段如海闭上了嘴,立刻和所有天魔堂的人一起撤退。 苏三公子没有拦他们。 但他们偏偏没有了退路。他们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做死白色。 他们的退路上忽然多了二十余名不平楼的高手。光从整齐划一的不凡衣饰就能看出,来的真的是高手,不平楼的精英人物,而非刚才杂七杂八无组织的杂牌军。 仇天翼等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往外冲。 苏三公子立刻飘身过去接住仇天翼。他用的同样的一把宝剑。剑名天机,与秦飞星的那把正是相生相克的一对。他的剑法显然不在他的暗器之下。 秦飞星跳了起来,将婴儿一把塞入绿裳女子怀中,竟也去斗仇天翼。他行事一向也是随心所欲,并不计较什么江湖规矩,只为方才被仇天翼逼得实在挺惨,务要讨回这口气来。 二人剑法一名天机剑法,一名问天剑法,与那宝剑一样,也是相生相克的两套剑法。但双剑合璧,共用相应剑法,各取其长而互补其短,立刻可以发挥出四倍的威力来。--一个秦飞星或一个苏三公子就可以叫仇天翼头痛不已了,何况四个?不下三招仇天翼就险象还生了。 但苏三公子却放过了他。 不是因为苏三公子气量特别大,或者特别讲什么江湖规矩,他实在只是太恨天魔三艳了,他要去斗天魔三艳给他爱人出气。 事实在,苏三公子退后,立刻有人替补了他的位置去帮秦飞星斗仇天翼;苏三公子进攻天魔三艳时,三艳也正被四五名剑法极佳的高手围困。 于是,本是天魔堂与不平楼的一场厮杀,立刻变成了不平楼对天魔堂弟子的一场屠杀。 这时候云舟晕了过去。 在确认了这场搏斗已经没有悬念,自己和蓝兰已无危险后,他心神大懈,一直勉强克制住的伤势终于全面发作,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在他晕过去之前,他听到了蓝兰一声惨叫:"云舟哥哥!" 在一霎那间,他觉得好生安慰。他想,如果现在蓝兰还有危险,他一定不能,也不会晕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