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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熟了的时候,他开始忙碌起来。我在阳台上看着他指挥工人把梨子摘下来装进筐里,然后运到外园,在那里进行再包装,这是他告诉我的。助手布仁是个很老成的蒙族男人,做什么都是有条不紊,或许这就是明成信任他的原因。他的女儿、记帐的梅子更是聪明的不得了,对以往的帐目如数家珍让我大是敬佩。 每个人都很忙,但我却是闲的很。独自一个人常常骑着马跑到园外去放风筝。 这天当我来到平场处,拉着风筝在草地上奔跑时,发现空中竟多了个大蜈蚣!回头远处一个穿白色体恤的男孩正在那里笑。 “你好啊?白衣女孩?”他跑了过来。 “你好。”我说。 那个男孩与我年纪相仿。我上下大量着他:“你是蒙族人?”我问。 “不是的,”他说,“我是来探亲的,家在浙江。” “哦,你的普通话说的可真好!"我由衷地赞着.“你的家在这里吗?”他问。 “是啊,”我用手指着前面,“看那边的梨园就是了。” “你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下挖出来的?”他突然地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天上?地下?我不解地看着他。 “我想一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要是从地下挖出来的,怕是早已死了一千多年了吧?”他瞪着眼睛,见我还没反映,忽然大笑起来,“我是说你的样子、气质都太古了!” “难道象你那样染着黄头发的人就新潮吗?”我明白他的话中之话后不由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击了他!真是扫兴! 回到梨园想起那个人刻薄的话来好不气闷。 明成显然是累了,早早地就躺在了床上,我轻轻侧过身子,看着他熟睡的摸样,一头黑黑的头发觉得非常的好看,忍不住亲了一下。 “想什么呢?”他猛地抱住我,原来他还没有睡着! “我想染头发……”我把头埋在他怀里,想着自己染发后的摸样,心里竟然有些恐惧。 “为什么要染头发?”他扳正我的脸,一双眼睛在我脸上搜寻着。 “我染了头发是不是就会变得很丑啊?”见了他的反应我更加泄气了。 “不是的,”他似是痴迷地着看着我,“白衣无论染成什么颜色的发型都是美的,因为你是天生丽质,不似那些庸脂俗粉…不过美丽还是天成的好……” “不染发,就给我买点胭脂吧。”我说。我要象同学艾佳那样化个五颜六色的妆,再和那个坏男孩比一比谁更新潮。 想着比试的场面、比试的结果,眼前浮现出那男孩张大的嘴巴和惊呆的眼神,呵呵……我不禁乐出了声。 早上还在梦中的时候,明成就摇醒了我:“门外来了个人说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使劲地想了又想却想不起来是谁。 刚走到客厅里就觉得眼前黄色的影子攸地晃了过来。 “你来我家做什么?”看见那男孩我吓了一跳。 “看看你生气了没有……”那男孩把额前的几缕长发扬了扬,“跳舞去,我请客! “不去!不去!”想到那种地方的汗泥味真是恶心!我忙不迭地摇着头。 “哎呀,你也太老土了!”那男孩嘲弄地撇着嘴巴,“都什么时代了!年轻人嘛!就要疯个够!” 老土!我的头一下大了!不就是汗泥味吗?忍一忍就没事了,为什么要被人叫作老土呢?! 舞厅里的音响声让我头晕目眩,他拉着我进了舞池,真的象疯子一样跳了起来,我站在那里如同木头,看着他围着我转来转去。 “天这么热,你的手竟然冰凉!和你在一起,感觉可真好,就象随身带着空调……”他象蛇一样扭动着身子。 忽然我的心痛了起来,明成的影子在我眼前不断地晃动。 明成!我突然很想他!怎么了?我暗暗稳住心神。抬头灯光在闪,一阵鸟鸣声悠然进入耳鼓! “明成!”我惊叫一声从舞厅里奔了出来…… “喂!你怎么了?”那男孩追出来。 “我要回家!”我向他大喊。 “神经病!还没玩够呢!”他嘟囔着不情愿地启动了车子。 在与梨园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明成!”看见他我竟然如隔世再见般激动不已。车子还没有停稳,我便跳下来跑向他。 他乍见到我仿佛亦如我的心情,紧紧抱住我不肯松手。 “喂!你都这么大了,还和哥哥撒娇啊!”那男孩走过来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谁说他是我哥哥?”我回头得意地看着他,“他是我丈夫!” 在那男孩吃惊之余,明成伸出手去:“你好,我叫万明成,多谢你对白衣的照顾……” 那男孩将信将疑地伸出手:“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您是她的哥哥……” “没关系,希望常来家里做客。”明成坦诚地大笑。 “却之不恭啊,这个邀请我接受!”男孩毫不客气。 这句话我和明成都没在意,但第二天他竟然真的来了。 “是不是很意外啊?”他眼里布满血丝两只手插着兜看着我们。我和明成惊讶地对望了一眼。 “怎么会?”明成象对老朋友一样伸出手来,“请坐,白衣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叫白衣对吧?”他坐下来看着我,“今天出去玩吗?”他问。 “不去!不去!”想到昨天的舞厅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今天换地方了,”他嘻嘻地笑起来,“是个好地方哦……” 我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他带我来到镇上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昏暗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正坐在铺着席子的炕上。 “你应该马上离开你丈夫,”那老人看了我一会说,“否则他近日将有灾煞临头……” 闻言我吃了一惊…… 接下来他又带着我去了动物园,虽然我很喜欢动物,但那老人的话却总是萦绕耳边,明成真的会灾煞临头吗?我不安地想。 回到家里时,明成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玩得开心吗?”看见我他迎上来笑着问。 恩,我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仔细地看他,那黑黑的眉毛、有神的眼睛、清秀的脸庞、浓密的头发,假如灾煞真的来了怎么办?我在心里问自己,自己是那么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怎么了?白衣?”他小声地问。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明成,我们离婚吧。”我说出一句连自己都不愿意听的话来。 “为什么这样说啊?”明成勉强笑着,那神情让我心碎。 “那算命的老人说:我不离开你,你就会有灾煞临身……”我低下头。 “你呀……”明成叹了口气,把我抱在怀里,“离开你即使没有灾煞临身,我也是活不下去的……” 我听了一惊,明白过来:我们彼此是分不开的…… 那男孩来的很早,天刚刚蒙蒙亮,明成就叫醒了我:“你朋友来了,在楼下等你……” 我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有些讨厌那个男孩!或许从认识伊始就有了这种感觉吧!我仔细分析着。 又睡了很长时间,我确认自己真的睡饱了,才懒洋洋地起了床。 来到楼下,看到明成正坐在客厅里陪着他喝茶。 “喂,打算和你看日出的,没想到你这么贪睡,太阳都老高了!”他见了我大声的抱怨。 我没精打采地走到明成身边坐了下来。 “是不是没睡好啊?”明成悄声问。 我摇摇头,然后靠在他的肩上。 “我们去开快车,怎么样?”那男孩歪着脑袋看着我。 “好啊!”我坐了起来,本质上我还是贪玩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我感觉到明成搂着我的胳膊陡然变得僵硬起来,我知道他在担心我。 “放心啦,我驾车的技术非常棒的!”男孩得意而有节奏的晃动着那条翘起的腿。 在这个草原上的柏油路面开车确是很安全的,因为这里不象南方人群拥挤车辆众多,大部分时间里是寂静无声的,偶尔过来一辆机车也比南方那里的机车速度慢得很。所以有个到过这里的南方司机曾笑话本地的司机考的都是牛车证。 车子刚上道他就猛开,路边的小草、隆丘急驰而过。 “喂,慢点啊!”我抓紧了安全带,“你以为这里是F1赛场啊!”我惊叫着。毕竟坐这样的快车还是第一次。 “怕了啊?”他咬住嘴唇,象一头发怒的黄毛狮子。 “上了贼车可就下不来了!”他偏着头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你什么意思啊?”我见了不禁心里发毛。 他没有理我,猛地踩了刹车。 我用手支住前台,大口的喘着气。 “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啊?”他把脸转向我点燃一支烟,大口的抽了起来。 “你说谁是老头子?"我捶着发闷的胸口,用力呼吸着。 “就你那个老男人啊!”他鄙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头抬起来望着天。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我大怒。 “说他怎么了?”他眯起眼睛不屑地看着我,“是不是你家缺钱哪?” 看到我疑惑的摸样,他冷笑一声,“不明白我再补充一下,我说是不是你家因为缺钱所以把你嫁给了这么个有点小钱的老头子啊?否则以你的脸蛋找个什么样的帅小伙找不到啊?偏就找这么个老家伙!” “你说他是老头子,你能比得上他吗?”我怒不可遏,“从外表来讲,论身材,你比他矮一截;论容貌,他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你呢,长着一张刀子脸,染着黄头发叼着烟,洋不洋,中不中的。从学问来说,他会几国语言,你呢,恐怕连一国都未见得会上几句。他熟知天文地理,琴棋书画,你又会得其中哪项?从内涵来说,他温文尔雅,宽容大度,你呢,刀子嘴是非心,没来由地侮辱人,心地龌龊之极!” 我愤愤地打开车门,跳下来,转身朝来路走去。 “你……你给我站住!”他气急败坏地追了过来一把抓住我,“难道我在你眼里就一无是处了吗?” “侮辱明成就是侮辱我!”我气涌头顶,抬手就是一个嘴巴扇了过去。 “你凭什么打我?”他捂住脸,两眼血红! “你又凭什么骂明成?”我反问。 “你……”他瞪着我。 “我怎么了?”我亦瞪视着他。 “白衣!”一辆车子停在我们身边。 我回头,狼蚕和高娃从车子上走了下来。 “怎么了?”面对如此的局势高娃关心地问我。 “没什么的。”看到高娃我的心情瞬间平息了很多。“姐姐要到哪里去?”我问。 “去梨园啊!”高娃拉住我的手,“回梨园吗?” 我点了头…… 一早梅子就来找我。 “这几天园主很不开心,总是想着姐姐,就连签字都错签了您的名字。”梅子担忧的说。 “为什么啊?”我慌忙问她。 “不清楚……”梅子突然哭了起来,“昨天下午他还从高架上摔了下来,在医院里只大致检查了一下就急着回来了,又怕你担心,所以不让大家告诉你……” “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着他一早便起来洗衣、做饭,一种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来到楼前,看见他正把洗净的衣衫一件件地挂在长长的晾衣绳上…… 我既愧疚又难过,无声地从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今天没有出去玩吗?”他怔了一下,用他湿漉漉的手抓住我的手,“怎么了?”他又问。 “我哪也不想去,就是想你……”我说。 他转过身,捧起我的脸:“小东西,今天是怎么了?不开心吗?” 我看着他的脸想着他受的伤,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他慌了,“小家伙今天是怎么了?” 我没有理会,只搂住他的脖子:“亲我一下。”我说。 “在这里?”他被我的要求吓坏了。 “哼!不亲就是不喜欢我!”看着他的窘态我竟然有些生气。 “好!真拿你没办法!”他低下头轻轻亲了我一下。 “你们夫妻可真浪漫啊!”忽然旁边有人鼓掌。 我和明成本能地分开,抬头看时却是那个黄头发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 “今天出去玩风筝吗?”他问。 “不去,”我说,“我一出门就想明成,所以我决定不出去了……” “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吧?”他踌躇地看着自己的脚,“对不起白衣……” “没关系,”我打住他的话,因为我怕明成知道了昨天的事会受到伤害,“我早就忘了,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你自己玩去吧。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结婚了……”我说出一大串平时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大道理。 他呆了一会:“我原以为你们之间因为年龄有差距会存在情感障碍,没想到事实上你们却是这么相爱…… 在我和明成的目光中他落寞地走出了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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