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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 目录 第一回:胭脂湖畔龙踪现 第二回:八方风雨势滔天 第三回:遍地黄花飞如雨 第四回:折戟沉沙闻惊雷 第五回:落日岭前枪风急 第六回:双雷同震无人敌 第七回:碧波能见佛飞升 第八回:百变神枪惊鸿影 第九回:佛号一声传千里 第十回:江湖夜雨十年灯
第一回:胭脂湖畔龙踪现 北地有湖曰胭脂,湖水浩淼,河湖纵横,风景秀丽。 湖南有山,曰青龙山。 湖畔水边,酒旗猎猎。 秋雨如丝,萧萧索索。 酒店老板朱八,踞湖开店多年。因其头圆眼大,凸肚短腿,被人戏称“滚地冬瓜”。 此时,朱八望了一眼烟雨萧萧、风波浩淼的湖面,叹了口气:这样的鬼天气,游客寥落,生意肯定好不了。 转过脸来,无聊地打量着酒店内几个稀疏的客人。酒店三面临水,西面向陆,虽则简陋,却极宽敞。 踞东临窗,坐着个白衣书生,几碟菜、一壶酒,自斟自饮,看样子象个落拓书生。北面临窗,坐着个五旬老者:长眉长眼,面如淡金,连颌下短须,也根根透着金黄。南侧独坐着一位青衫少女,身材婀娜,黑发如瀑,黄绢笼头;身边放着一个小包袱和一把红伞,象个独身游客。少女向湖而坐,朱八只能从侧面看到少女的娥眉、红唇和略显苍白的面颊。
蓦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酒店前戛然而止。 马萧未已,一高大汉子已踏进酒店。来人身高腿长,眉宽口阔,暴目如铃,背微弯、持长枪;枪长八尺,枪锋九寸,寒芒烁烁。持枪汉子刚站定,身后忽地一扭,闪出一四尺矮子:面如童子,眸光精亮,双角如杵,手持两杆三尺短枪。 北窗老者乍见两个持枪汉子近来,高矮悬殊,不觉可乐。但心中灵光一闪,忽地想到两个人,不觉脸色一寒,笑容顿僵。 他想到了江湖上盛传的四句话: “编地黄花飞如雨,一手遮天柳轻烟; 金戈铁马沙沉戟,双雷同震无人敌。” 这四句歌谣是指江湖中八个武功卓绝的高手: “遍地黄花”芦苦儿, “一手遮天”楚筱筱, “凤游江湖”柳轻烟, “一枪穿心”金戈, “短枪锁喉”铁马, “折金如腐”沙沉戟, “惊天动地一声雷”雷无双, “平地一声雷”狮天霸。 他想到月余前在旧友“江湖慧眼”战八荒的“江湖驿站”里,战八荒给他看新著的《江湖异人录》中,有这么一条---“金戈铁马”目录下:金戈,湘西“快枪堂”弟子,号“一枪穿心”。年已四十,身高腿长,眉宽口阔,暴目如铃,背微弯、持长枪。十三岁入湘西“快枪堂”习枪。十九岁杀江湖中威名正盛的“铁枪无敌”柳轻风,交手仅一招,一枪穿敌心。二十三岁杀两广“水上枭”李小飞,亦一枪穿心。三十岁杀“滇南四霸”,出四枪,毙四敌。三十五岁杀“大漠双幻”,追十日,出两枪,枭敌首;背受掌,致微驼---。铁马,幼入“快枪堂”,得短枪真微。面如童子,双角如杵,年三十八。出师二十年,历恶战七十场,杀江湖中使枪高手---共计十七名。双枪下杀人二百一十名。 金戈、铁马向皆独力独行,五年前被湘西“快枪堂”堂主召回,令为组合,苦练长短枪共博之技,五载未出。江湖中揣测:“金戈铁马”重出之际,必有灭尽天下使枪高手、执取枪中牛耳之意。 那日,“江湖慧眼”战八荒曾感慨:“沙兄,‘金戈铁马’声誉日追,并驾齐驱,确非浪得虚名。江湖后进不可欺呀!据武林最新消息,‘金戈铁马’在湘西闭关五年,已练成长短枪共博之技,行将重出江湖。三枪君临武林之际,必将掀起一场浩劫---。” 看来,旧友战八荒的消息确实可靠。这眼前二人,不是 “金戈铁马”还能是谁?这二人既出,江湖浩劫必至。但二人远离湘西,迢迢赶至这江北水地又是何为---?
正沉思间,金戈、铁马已迅速扫视了店内一眼,在靠门口的一张桌前坐下,伙计手脚麻利地给二人上了酒菜。 只听金戈大咧咧地道:“老铁,我们弟兄数载不出,江湖上真出了不少稀罕事,出了几个人物呀!”铁马蹲在座位上,风卷残云地扒着菜。问:“什么事?什么人物?”金戈豪饮一杯,抹嘴咂道:“听说武林盟主‘中原屠龙’千里牧羊,三月前被杀死在大漠中。”铁马吃一惊道:“怎么,千里牧羊被人杀了,你怎么知道?” 金戈诡异一笑:“昨晚投宿之后,我去找一位耳目灵通的朋友,了解了不少江湖最新消息。”铁马颌首:“怪不得你半夜才回来,敢情是打探消息。我们弟兄闭关湘西,耳目如堵,真得多向江湖朋友亲近亲近呀!千里牧羊雄霸武林,一口屠龙刀纵横四海,无人能敌,也算得上是一个绝顶人物。可惜早死数月,否则我们弟兄三枪会一刀,也会是江湖中一场难得一见的好战呀!” 金戈颌首道:“不仅千里牧羊亡命沙漠,连他手下的四大弟子‘屠龙四金刚’,还有‘千里神猿’柳如絮也一并被诛。”铁马奇道:“‘屠龙四金刚’俱是江湖一流高手;‘千里神猿’柳如絮是山东柳家‘快腿门’硕果仅存的高手,有日行千里之能,柳家绝技,尽为所得,要杀他确实不易!”金戈神秘地道:“我若说‘中原屠龙’、‘屠龙四金刚’和‘千里神猿’皆为一人所杀,你相信吗?”铁马一怔,杯中酒晃出一半,顿杯说道:“打死我都不信。这几个人个个难缠之极,谁能一举杀之?” 金戈长叹一声,神色黯然道:“老铁呀,但这确是事实,由不得你不信。而且,这些人都是由一个初出道的年轻人所为。”铁马大奇道:“此人是谁?”金戈慢悠悠地问:“‘江湖老丐’其人,你想必知道?” 铁马点头:“当然知道。‘江湖老丐’魏元灵乃天山派名宿,剑掌双绝,侠播四海,天下景仰。杀千里牧羊者,莫非---?”金戈摇头:“非也。魏元灵曾闯‘玉笋山庄’,直撄千里牧羊之锋,但也没能杀了他。只迫千里牧羊断了一臂,自己也挨了他一记屠龙掌,五脏离位,退入大漠而亡。” 铁马不觉打了个冷战:“千里牧羊的屠龙掌,向来江湖中没几个人接得下。可惜‘江湖老丐’一世英名,却丧在千里牧羊之手。”金戈叹了一叹道:“千里牧羊的屠龙掌虽然威力无俦,但‘江湖老丐’的天山铁掌也是世间无二。千里牧羊先坏了规矩,依多胜少,让手下人骤发暗器,乘‘江湖老丐’分心时偷袭了一掌得手。但‘江湖老丐’此役中共毙杀千里牧羊手下高手七十三名,虽死亦无憾亦!” 铁马痛饮一杯,顿杯而叹:“千里牧羊执掌武林盟主之位后,渐行不端,激起公愤,九大门派纷纷退出他的节制。但纵如少林、武当这等大派,也未敢撄千里牧羊之锋。‘江湖老丐’只手挽狂澜,徒手缚獠,虽死犹生啊!” 金戈点头,又道:“杀千里牧羊的,倒是‘江湖老丐’的弟子。”铁马奇道:“‘神乞侠丐’欧阳星光?”金戈摇首:“欧阳星光夫妇联袂江湖,行侠武林,世称‘丐娇双侠’,亦为世人敬重,但他们也杀不了千里牧羊。是‘江湖老丐’的关门弟子罗金龙,杀了‘中原屠龙’、‘屠龙四金刚’、‘千里神猿’及二十九名江湖高手。” 铁马一惊,酒杯跌落地上,喃喃道:“罗金龙,难道是江湖中盛传的采花盗‘毒掌枭雄’罗金龙?”金戈眸光如箭,点头道:“是。此子行事亦正亦邪,武功已强师胜祖、莫测高深啊!” “金戈铁马”高谈阔论之际,酒店中白衣书生、青衫少女、金面老者及酒店老板朱八,虽然谁也没看“金戈铁马”一眼,但俱都侧耳倾听。朱八发现,当金戈说出罗金龙这个名字时,那金面老者和青衫少女俱是肩头微微一震。心下不觉大奇:那金面老者看来不是平常人物,但那青衫少女文文弱弱,怎么也被那名字震了一下,莫非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朱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
他眼角也一直在瞟着那白衣书生,却发现只有他毫无反应,依旧目光淡然地盯着烟雨霏霏的湖面。细长的手指擎杯自饮,悠闲自在。不觉心中叹道: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还是书生好呀,不问江湖是非,悠闲天下,饮娱自乐,何等逍遥! 只听金戈又问:“老铁,你可知‘中原屠龙’为何召来杀身之祸?” 铁马缓过神来,易杯复饮,口中问道:“不知,为何?”金戈神秘兮兮地道:“为了一本武功秘籍。”铁马嗤笑,童颜上满是鄙薄之色:“千里牧羊贵为盟主,号令天下;屠龙掌打遍天下,屠龙刀刀横四海,贵极尊极。岂会觊觎一本武功秘籍?”金戈笑了一笑:“那不是一般的武功秘籍。”铁马大摇其首:“再好的秘籍也不至于让千里牧羊屈尊去抢呀!”金戈一笑:“如果那本秘籍是《佛祖秘学》呢?” “什么---?” 铁马一下跳起来,双目精芒如刀,急切地问:“你是说少林寺失传百年的镇寺之宝--《佛祖秘学》?”金戈点头。铁马叹口气,又蹲回座位上:“难怪千里牧羊也动了贪念!那《佛祖秘学》博大精深,据说有练成‘铜穴’、‘铁脉’、‘钢筋’的诸种窍门。休说里面记载的其他高深武功,单只‘铜穴’、‘铁脉’、‘钢筋’之技,已足令天下江湖人垂涎。一百年来,江湖中为此宝典浩劫迭起,杀伐无限。少林寺也穷追不已,结怨甚多。如今宝寺无宝,日见式微,连武林泰斗的地位也动摇了。” 金戈道:“不错。那部武林宝典原来一直流落在江西西门氏家。几年前千里牧羊便隐约得到消息,派遣高手围剿西门氏家。西门家族至死不交秘籍。后来,《佛祖秘学》辗转到了西门后人西门红波手里。西门红波远匿关外数载,但还是被千里牧羊查到了踪迹。于是亲赴关外夺回了秘籍,却召来了‘江湖来丐’的反感,独力擒杀千里牧羊。‘江湖来丐’虽死大漠,但千里牧羊也被罗金龙杀于大漠。千里牧羊眼高齐天,狂傲无比,号称‘中原来屠龙,千里去牧羊’,这次却要‘千年守沙荒’了。据说他的残余手下后来在大漠找到了他:头已无,尤握断刀而立。那些人就掘杀葬了他,瓜分了他多年积聚的财宝,一哄而散了。” 铁马叹道:“可惜,千里牧羊称雄一世,却落得葬身黄沙,尸首两离,看来真是人生无常啊!千里牧羊死后,那部《佛祖秘学》呢?”金戈一笑:“当然被‘毒掌枭雄’罗金龙得去了。”铁马扼腕嗟叹:“罗金龙那厮能杀千里牧羊,武功已是高不可测,倘再修炼了《佛祖秘学》的经典,只怕江湖无敌了!” 金戈又笑:“罗金龙怀璧宝典,必引起天下武林人觊觎。只怕等不到他修炼完宝典,便被江湖人分尸了。”铁马搓手道:“我若寻到罗金龙那小贼,也必一枪锁了他喉,夺回那部宝典来。”金戈笑道:“你不怕小贼那位列江湖九大暗器的‘冰山摄魂针’?” 铁马脸色一寒,豪气顿敛:“你是说江湖中盛传的天下第一暗器、见血封喉的‘冰山摄魂针’?” 金戈道:“‘冰山摄魂针’奇毒无比,中针立死,江湖尽知。‘江湖老丐’已死,天下擅长此针的只有‘毒掌枭雄’罗金龙了。况且,此针发之于无形,防不胜防。当初千里牧羊偷施暗算时倍加小心,但左手小指间还是中了‘江湖老丐’的‘冰山摄魂针’。他立即自斫一臂,才得以不死。据说,他是唯一在‘冰山摄魂针’下拣了条命的人,其他见过毒针的人都死了。” 说到这里,金戈的神色已庄重至极。铁马不由打了个哆嗦,红扑扑的童面上渐渐变白,忽尔握拳切齿道:“他毒针再厉害,只要被我们三杆枪缠住他双手,不令他有发针的机会,他又能奈何我们?为了那部武林宝典,冒一次险也值得。”金戈的脸上忽尔也有了笑容,问道:“好兄弟,你真得不怕罗金龙那小贼?” 铁马大怒,啪地一掌切下桌子一角,气咻咻地说:“老子出道江湖二十年,恶战七十场,杀二百一十人,怕过谁来!”金戈又一笑:“如果当着那小贼的面,你也敢如此说?” 铁马怒极,刷地绰枪在手,指着金戈吼道:“金戈,若非念在你我俱是‘快枪堂’弟子,师出同门;师傅又勒令我们组合,练三枪共博之术;你这样对我说话,我必一枪挑断你的咽喉。” 金戈“哈哈”一笑,伸箸拨开面前枪锋,赞道:“好兄弟,这才不枉我们三百里长驱!”铁马余怒未消,青筋暴跳,喝道:“什么?”金戈看着铁马的双眸,一字字地道:“我刚才和你说的,都是昨天晚上打听到的事。之所以急驱三百里赶到这里和你说,就是看你敢不敢放着罗金龙那小贼的面向他挑战。” 铁马怒意又起,左手也绰枪在握,暴喝道:“倘那小贼在这里,我必以双枪断他咽喉。”金戈击掌道:“好!”接着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其实,罗金龙那小贼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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