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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不知道那次,当我抱着汪艨流着血的脑袋大哭特哭的时候,被我遗忘在身后的舆陌是如此的苍凉与卑怯。那是后来听他自己说的,他说当时他的心里“轰”的一下,感觉就像刚出来的太阳突然掉到了海里。他在身后很没底气地喊我,声音一个比一个低,终于,当我抱着那个讨厌家伙的脑袋时候,声音就如烟雾一样哧溜一下没了踪影。 舆陌和我说这话,是在我们整整三个月没见面后的那一天。他说:其实我比他(指汪艨)更适合你。我没有说话。 这三个月,只要是周末,不是汪艨坐火车来看我,就是我去看他。我的室友一直想知道这段“异乡恋”的另一方是谁,居然能叫让我这样的乐此不疲,可我捂得很紧,不肯透露一点给她们做谈资。平常的时候,我就穿着同一件淑女屋的红红的小花棉服在图书馆看书,我想安静下来,想赶走浮躁。 舆陌说:晓蓿,你穿这件棉服很像一个刚嫁入豪门的受气小媳妇。 我才不会受气呢!我嬉笑着打了舆陌一下。 那你开心么?和他在一起。舆陌小心翼翼地问我。 还好啦!我耸耸肩答道。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可以么?舆陌沉默了好一会抬起头来问我。 嗯。 为什么选择他?他有什么比我好?或者说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这回轮到我沉默了。舆陌说的谁更适合谁的问题,谁比谁好的问题,我一直没有想过。季节的色彩越来越深,我发现我的心智也快要入眠了。我没法回答舆陌的问题,因为我从没有在他们两个之间选择过。 于是,我说:这个问题多俗啊!不说也罢。心里却暗暗地在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一连好几个晚上,我都早早的拉灯睡了。仰卧着看上铺的床扳,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想起这三个月和汪艨在一起的那几个周末,真的,像看小说一样情节历历,荒诞却又真实得总会在梦里醒来。 汪艨所在的那个城市,不大不小,是那种能让人活得很自然的地方。他住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区里,破败的一隅,一个已有几十年历史的居民住宅区的顶层。这是他们公司分给他的宿舍。30平米,一个迷你卫生间,一个迷你厨房,一个迷你卧室,家电么,除了煤气灶台,什么也没有。家具就只有床。整个屋子透着一股晦暗死寂的气息。 在这种季节,汪艨就只能用冷水洗澡,我想象不出他怎么受得了。我们用两张钢丝床拼成一张双人床,盖同一个被子睡觉,安安静静地睡到第二天中午,什么事也没发生。半夜里我会肚子饿,汪艨就会拿他事先给我准备好的巧克力、咖啡奶、腰果给我吃,像老鼠一样唏唏簌簌得吃上好一阵,吃精神了,就索性聊聊天。 我到的时间几乎都是周五晚上8:00的样子,走的时间不确定,要是下周一没课就周一早上走,要是有课,就周日下午走。 汪艨每次都会来车站接我,然后我们两个在车站附近的快餐店吃晚饭,他要鸡腿套饭,我要一碗红豆羹,每次都是如此。他总说我吃的太少,我说够了够了。说实在的,饿着坐车8:00才到,吃碗红豆羹对我来说是不够的。只是刚认识,我又喜欢别人把我看成淑女,所以总吃得又少又慢。不知道其他刚开始谈恋爱的女孩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免不了做作。但我喜欢看汪艨大口大口吃饭,啃鸡腿,我喜欢大气的男孩,不喜欢饭桌上的英国绅士。 吃完饭,我们就一起坐公车回家,一路看风景,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灯塔、老钟、民国使馆旧址,当然兼有声色酒绿、摩天大楼……这个城市有种古旧的沧桑感,但也正因此,这沧桑中透露出的那一抹鲜亮倒反而让人觉得欣慰。 到了宿舍,已是晚上10:00多了。我总很积极地先把他的脏衣服泡上,虽然我是个很懒的女孩,自己的衣服统统交给洗衣机解决的,可是为了体现我的贤淑,我总很勤快地替他洗衣服。 晓蓿。汪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帘,接下来就是双手从后面拦腰抱住我。 干嘛!我嗔怪着问道。 然后他就会挠我痒痒,忍得我咯咯笑不停的时候,趁机把我身子扳过来吻我。 每次我能很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和我自己的一起。这种感觉是美好的,也是令人神往的,只是我总把它遏止在半截,因为我记着妈妈的教诲,还有,作为女孩最起码的自尊。 汪艨没有强迫过我,他总很听话的放开我,任由我挣脱他的怀抱。然后乖乖铺好被子,给我从隔壁邻居家打来热水,让我洗洗脸。他自己则用凉水洗。洗完之后我们会靠在床头说说话,说一会困了,就睡觉。 这样的周末过得很安详。我习惯了不睡懒觉,至晚到早上8:00一定就自动醒了。可汪艨就能睡到中午12:00,雷打不动。我心疼他,所以从不吵他,静静地陪他躺着,看着他像孩子般贪婪地睡着,直到他自动醒。我以前从来都要吃早饭的,可是在周末,我也忍了。 到了中午,我们就去附近吃MC或KFC,吃完就一起走走,晒晒太阳。这真的让人心情很放松也很愉悦。 我们一般也就在周边活动,有时也会坐车去商业街逛逛;我发现每次只要过马路,汪艨就会紧紧地拽着我的手,生怕我跑了似的。或许是他过于小心,但在我看来这种被人紧张的感觉很幸福。 我喜欢坐在河边看大船,听汽鸣,我发现我渐渐喜欢上这个不张扬但很惬意的城市了。有时走在河边,我就会对汪艨说想以后在海边买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笑笑说:多没劲。我想买车!每当这时候,我总弹他脑门一下:没情趣。 而事实上我发现汪艨确实是一个没什么情趣的人,他活得小心翼翼,和他在一起,你会觉得周围全是坏蛋、骗子;他也很节俭,除了仅有的几件撑场面的衣服外,其余全是从高中穿到大学穿了好几年的“纪念服”;他总是望车兴叹,但每当我说我们以后要挣大钱买大HOUSE,高档小CAR的时候,他又总是说:有房住就行,要那么大没必要;买个宝莱就很好了;更有的时候,我会突发其想说:等我工作满一年了,我们去普罗旺斯看山花吧,那他就会说:你又做梦了呢?先攒个十年再说吧!…… 我曾经和自己无数次说过:他不是我的STYTLE!只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他总对我说:生活就是很现实的,你不要总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我听了,却听不进去。我想,大概他想要的人生和我想要的不是同一类罢。 直到我每周去看他的第五个周末,我才知道他上班的单位;和他在一起到3个月零21天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毕业于军校的计算机系,是大专。之前我只知道他上过大学,和上学的城市;和他他在一起6个月零13天的时候我知道他高考复读过。我心里是有气的,他总把他的一切藏的好好的,不知哪天心情不错的时候就像挤牙膏似地挤出点来告诉我。我总在想:他究竟还有多少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呢!这对我来说不公平!天知道,我在网上认识他没几天,就把我的身家全盘托出了。 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我的生气,理由是:我不想伤害他。因为他学历不如我,学校不如我,不像我一样是个高材生,所以我更要保护他的自尊。 他不准我和别的男孩有任何的接触,尤其是舆陌。他说他可以不问我和舆陌的关系,但我必须和那个该死的男孩保持距离。有的时候舆陌给我发条好玩的短信,汪艨就会很紧张地夺过我的手机:谁的短信?一看是舆陌的,他就会气的牙痒痒地喃喃骂着:TNND……!还不许我回。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又气又好笑,汪艨生气的时候像个孩子,很可爱。 渐渐地,舆陌给我的信息也少了,这是必然的。每次短信都是石沉大海,再好的脾气也没了耐心了。加上每周末找我都被我室友告之:不在北京。舆陌不是傻瓜,他能猜到八、九分。 有几个周末天气很好,看着汪艨酣睡不已,我就会想起舆陌,想起他起得早早的说要带我去乡下采风,想起他送给我的那个可爱的树袋熊。也许,我是说也许,可能,也只是可能,舆陌更适合我……但不知为什么,我甘愿被汪艨占据着我大好的周末,从没抗议过,只在心里暗暗懊恼过。 而汪艨呢,他可能至今都不知道我成天在做的梦也是我晚上做过的,一遍一遍重复着,一遍一遍被我挂在嘴上述说着,却又总是一次次被被他所谓的现实抛弃在一个阴冷的角落,并最终暗淡无华,连我自己也懒得去拣拾了。只在某个无眠的夜里,深深地想起,想得天都亮了,太阳也出来了,方才觉得有些累了。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好笑,根本无从寻起这份感情在心底的缘起,他有什么好?为什么爱?爱有多少?一个也答不上来,只是在麻木地生活着,生活着……直到有一天,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是那么狼狈不堪,那么的庸俗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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