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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周六,我从不习惯睡懒觉,周末也是如此。当我从床帘探出脑袋看见那幅森林集体操的时候,大家都还在安静的睡觉。 太阳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哼着小调唱着小曲在空荡荡的盥洗间洗完出来,看了看时间:8:00整。离我和舆陌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于是我蹑手蹑脚地在寝室穿衣、化妆,梳头发,待一切弄完之后,我准时来到了楼下。 舆陌早在楼下等着了,他说今天要带我去乡下采风。 你今天很可爱。舆陌照例夸了我一句,算是打招呼。 我微微欠了下身子,很严肃地说:过奖。心里一百个高兴。我喜欢别人说我可爱,而不是漂亮。因为上小学时,有个我暗恋了六年的男生对我说过:女人是因为可爱而漂亮的,而不是因为漂亮而可爱的。这句话我一直记得,那是他拒绝我时说的话。 舆陌今天也很可爱,穿了条破洞牛仔裤,上面是一件浅蓝的NIKE夹克,他手上还拿了一个小树袋熊。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 这是给我的么?我没等他回答,就惊喜地伸手把那小熊拿来搂在怀里。 恩,是我让我妈妈从澳大利亚带回来的。舆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送礼物……不过,你也不用把它搂在怀里吧,它只有巴掌那么大,拿在手上就可以了嘛!要不让人笑我小气,送了这么小不点的玩具,还让你那么夸张的搂着。 不,我喜欢。我搂着小树袋熊生怕别人抢了去似的。 恩,确实很可爱啊。我自顾自嘟囔着。这让我想起了小时侯看过的一部澳大利亚的动画片,里面那只鼻子像纽扣的小树袋熊,还有很爱昵的名字,只是我忘了,但样子就和这一模一样。 走吧!舆陌很满意我对他的礼物的满意。今天一见面我们的话题好象就没离开过“可爱”这两个字啊,呵呵!舆陌笑得也很可爱。 我们一起朝学校大门走去。今天是个好晴天,阳光暖暖的,校园里满是小鸟在唱歌。我一边走一边想象着乡间芬芳的野花和翦翦的自然风,就好似自己要去世外桃源了般向往。说真的,自从认识舆陌以来,我的生活变得明朗起来,心情也好了很多,甚至学会了不去想那些不用想的事情,这在之前,我绝对做不到。 舆陌是懂我的,我心里想。只是我除了默默领受这份好之外,没有第二种表达的方式。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只觉得只可能在故事片里或者小说里出现的场景竟就这样生生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又深深地印进我的脑海,成了这一辈子都难以抹却的记忆—— 是汪艨!在我和舆陌嬉闹着走向校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身影并一眼认出了他。等我们越走越近的时候,我看清楚了他的眼睛通红着,头发是凌乱的。 我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这个情形下我该做何反应,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好一会,继而转向我身边的舆陌。我不敢多看那双眼睛,我怕从里面看到自己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认识?舆陌显然感受到了不远处那双眼睛里折射出的非友善。 哦,不,不是。我有些语无伦次。我是骄傲的,也是容易受伤的。可是眼前这个人竟在曾经的某一个时间内,接连打碎了我的骄傲,我的雍容,并深深地伤害了我最底层的自尊……我可以原谅他,但只可能是一种形式的原谅:那就是当作陌生人,当作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 我不认识他。我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对舆陌说。 是么?舆陌有点不相信似地反问了一句。不知他出于什么动机,竟猛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并没有抽回手。在这个特定的时候,对着面前这个似曾相识的陌生人,这样,未必不好。 就这样走过去罢!走过他的身边,当作陌路人;也走过我碎了一地的雍容,当作梦一场!我想着,便也拉紧了舆陌的手。舆陌扭头对我笑了一下,感激的表情像幅漫画般灿烂。 晓蓿!汪艨在我们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猛地吼了一声。 你们认识?舆陌本能地一惊,放开我的手。停下脚步用一种很夸张的姿态看了看我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汪艨。 与你何干?你是她什么人!汪艨的声音很大,那双通红的眼睛像要冒出火来似的。他是对着舆陌在说话,可眼睛却一刻不曾离开我的眼睛。 走吧!我扯扯舆陌的袖子。我想,这一次我的决绝一定要狠到底,不管他今天又来到我的城市,来到我的学校是不是为了我。 你要我为你死吗?在舆陌刚要跨出一步跟着我走出这个尴尬境地的时候,汪艨似乎爆发了全身力量般喊了一声。 这句话,我似曾相识。是在网上,那次我三天挂在QQ上,三天没有理他的时候,他说了这句话。那么,今天呢,周围这些被这声音震到而停下脚步的好奇的观众可以作证,他一定也是在开玩笑。 你干吗呀?耍无赖是么?舆陌显然很不高兴今天的好兴致被这个神经病给搅了。拊起袖子,一副随时开架的样子。我赶忙拦在他俩中间。 这算什么!也许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觉得两个男孩为一个女孩打架,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可今天,我完全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舆陌。我低低地喊了他一声。他确实是个很知心的朋友,他能读懂我看他的那种眼神,便收起了架势,准备跟我走。 不料汪艨一个大步冲上来拽住我的袖子:晓蓿,听我说几句话,只要一分钟好么?给我一分钟就够了,我放你走! 我看到眼泪从他那双红的惹眼的眼睛里缓缓地流出,继而以一个个加速度落下,他那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珠是死的,一动不动,这个神情我是那么熟悉,只是今天这同一眼底里流淌的却是不一样的东西。 他说过,从他懂事时起他就从没掉过眼泪,那么,不是他在撒谎就是今天破例了。 女人心水做的晶,至少在于我,是这样的;我看不得一个男孩流泪,更何况是他,又更何况是为了我。 好。我轻轻地推开舆陌: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我看到舆陌像个孩子般乖乖地退到一边,眉头紧锁着,一副有气出不来的样子。 你说吧!我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面前这个男人的眼泪让我此时已乱了方寸。 我……我以前一直活得很现实,我从不相信自己会和一个网络里走下来的女孩有些什么。甚至在我决定见你的时候我也只是报着一种玩玩的好奇心…… 哦,知道。一如我想得那样。听到这话我的心卷过一阵亘古回现的痛楚。 不,你不知道。更甚至在过了那夜之后我对你也还是那种心态。只是,在火车站,在你转身走的那一刻,我竟心里有了种莫名的难受与伤感,当时不知道是为何,回去后想了很久,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哦。我故做轻描淡写地应着,心里有种旧伤复痛的撕裂般的疼。只是这次不是为了那份挫败感,而是为了我曾经满怀幻想的,初恋。 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让我很难受。我昨天下午请假就坐车来这了,半夜1:00多到的,我想你已经睡了,不敢打电话给你。一直坐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一直到你出来之前,我还想着太早了,让你多睡会再打电话给你……汪艨一连串地说道,竟有点泣不成声了。 我看到他的眼泪在他扑闪的睫毛间簌簌而下。他哭的样子很动人,至少让我觉得不忍,让我为他心疼了。我见不得他流泪,见不得他伤心。只是我不愿承认,打心底不想承认。 够了。不要再说了!你那只是感动,不是爱。我拼命摇头。我拒绝这种被动的、所谓的爱。那对于我来说不叫爱。 是小说看多了也可能,是固然而生的偏执也好,从我对“爱情”有一丁点概念起,我就认为女人是该被男人追的,如果一个女人先主动,那个男的才对她动了心,那么对这个女人来说这就不是她原本想要的爱情。于我和汪艨之间,即是如此。时代再变,我的这个观念怕是永远不会洗新而要蒙着陈土走向新世纪了。 晓蓿,我……。汪艨向我靠近了一步。我能感觉到他此时的焦急与苦恼。 晓蓿!舆陌终于按耐不住跑过来打断汪艨的话,拦在我的跟前。我们走。他推搡着我向校园门口走去。 此时的我,思想戛然而止。我不知道该停下来而是跟着舆陌走。我有我的隐痛,也有我的不忍。 走吧!走了也好,就此伤心过,就这样吧!这本来就是老天和我开的一个玩笑,一个网络里走出来的活生生的笑话。那么,就让他随着时间,随着这季节的风慢慢在我的世界里消失罢。汪艨在身后拼命地喊我的名字,而我,只是一边随着舆陌像机器人般被推着往前走,脑海里的思绪一点点串联成一个继续往前走的理由。 晓蓿,高兴一点!我们今天去采风,看野花!舆陌费劲地又推又拖的带着我走出了校门,一边招手叫了辆TAXI。他并没有问我刚才那一幕的任何相关问题,他只想带我快点逃离这个境地,逃离这个人。 正当我坐进出租车,车子就要开的时候,透过窗,我看到了那幕让我不敢相信的情景: 在校门口,汪艨正背对着我们站着,使劲地拿头撞击石狮子,我看不到他的脸,却分明看到了白色的石狮上那一滩醒目的红色,像颜料…… 汪艨!我不顾车子已经开动,疯狂地敲着车门! 谁说不爱呢!谁说能忘掉能舍弃呢!在我不顾一切地跑向汪艨的时候,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听见自己的心底发出一个震天响的声音在拼命地喊:汪艨,你不要这样!你不能这样……! 直到今天我还能体会自己当时那种辐射至整个躯体的心痛,那是只有爱过才会有的感觉。只是我不明白这份所谓的爱怎么会来得那么虚幻,那么飘渺,那么突然,却又那么强烈……这让我在以后和汪艨相处很长一段日子里一直在黑暗中质疑这份感情:究竟是年少更事、空虚落寞的产物还是纯粹的爱情?可惜的是,至今我仍没有找到答案。 人,有的时候是需要受点刺激,才会明白自己真正所想和所要的东西,包括爱情和所谓之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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