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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几天来，心一直都很乱。昨天傍晚竟然当众在一个菜摊上和小贩大骂特骂，这俨然不是我的风格。晓蓿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晓蓿了，我低头想了很久，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有必要么？这不自己掉架子……”骑着车的汪艨回头对坐在车后的我劝说性的低语了一句。“你给我住嘴！”我的声音告诉我自己，我有满腔的怒气没有消。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也已经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她了，或者确切的说，从一开始交往起我就一直不是他心里喜欢的那一型。我好强、固执，还大女子主义，用他的话说，我一直用我的这种大女子主义在对抗并一点点消磨着他原本的大男子主义。
郁郁本应柔情，而我，却倔强的只剩下眼泪。
秋的悲意被一阵晚风清清带起，划过我的面颊。当他又一次回身看我的时候，眼泪欲来的我，突然间，撒开手中提着的满满一兜东西，跳下车，径直朝着车如流水的马路中央走去。
我的步速很快，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总是很放肆我的感觉，甚至生命也在放纵驰骋的感觉面前变的无足重要。略过无数个从车子里探出的脑袋，交织着责骂与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我跨越了那段苍白的意念。我拒绝别人窥见我的眼泪，因为我知道那里有我整个的世界……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想拽住我，我狠狠的一甩手，加速度！还好我穿的凉拖鞋跟不算高，还好过街天桥上的人不算多，我在桥上奔跑着，真想飞起来……
他的手足无措我可以想象。因为我不止一次的把他置于这种境地之中。我甚至能想象他在路中央，在车流密集的地方一手把着车子，一手侧身困难的拣拾我的抛弃物，随即又登上车子赶紧追来拽我的那种慌乱……可我，却时不时想要这种感觉，一种在我看来被人在乎，被人紧张的感觉，更何况是我爱的那个人。
减速。下桥。犹豫该不该再往前奔。眼前的路太长了，而我感觉不到那种熟悉的气息；我想我大概没有勇气走下去了，就像我的爱情，或许一开始的邂逅就渗透了荆棘与班驳，于是在像热带植物一样疯长地青春岁月里，感怀的是过去而不再度量未来。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居民小区。眼泪在这个时候终于无可遏止地无声息地下来了。
这是季节独有的黄昏，天已成灰黑色的了，迎着瑟瑟的风，在抬头仰望天穹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似水年华原来也可以是这样的。
（二）
汪艨是个很不错的大男孩，这是我后来的感觉。我认识他是在一年半前，通过网络，那个叫做QQ的交流工具。
初次认识他的时候，他敏感，多疑，说话色色的，坏坏的，总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或许我就是喜欢他这种感觉罢，但至于原因，我也说不上来。只记得那年看琼瑶的《我是一片云》时，那个女孩最后放弃了从小亲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像水一样的男孩，而选择投入了那个像火一样燃烧的男孩的怀里，当时我就明白：爱情首先是感觉，然后就是激情，仅此而已。
天晓得那年我才9岁。所以我从未否认过自己早熟。
还记得汪艨第一次来我上学的城市看我的情形，那是一个暖暖的初冬的季节。太阳很好，风也静宜得恰到好处。就在出口处，我散着长长的头发，听他红着脸怯怯地喊我：晓蓿。那时的我在他面前是腼腆而温柔的，就像我说话的声音。
眼前的这个男孩，175的个子，白皙而瘦削的脸庞，眼睛不大，睫毛很长，重要的是他留着我喜欢的发型，也有着我最喜欢的头发的颜色，那种棕黄的、细软的总能在阳光下显出健康光泽的运动头。
如果说汪艨没有在第一时间吸引住我的话，那是真实的谎言。就像他后来对我说的那样，我亦没有在第一时间抓住他的灵魂。
可是那个下午，我们还是手牵手一起走在了城市最繁华的大街上，隐隐觉得心底有种东西开始慢慢扩散。
晚上，吃过饭之后，我们一同回了我给他在学校旁边订的公寓房，屋里亮着柔和的台灯光，映着彼此的脸。
今天，和我一起住吧。他用很低地声音问我，但话里分明有种不可抗拒的味道。
不行，我们寝室的人会猜疑的。
你之前在网上答应我了。汪艨的小孩子脾气我不是头一次领教。
那不是开玩笑说的么？你当真啦？我装做恍然若惊的样子。
你骗人。我一个人来这陌生的地方看你，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他撅起了嘴。
我……
窗外是柔柔的夜色，如水般泻下。如果现在让我选择重来一次，那么故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展开，日子也还依旧一天天蔓延。
在汪艨将我搂住摁坐在他的腿上的时候，我想我当时的心是踌躇的。
他慢慢地、有所顾忌地俯下头来，低声说着我一点也听不明白的话，却又一次次故作镇静地凝固了他那个其实很容易得手的姿势。
灯光下的他很好看，长长的睫毛垂着，扑闪着，眼珠是死的，眼底里却流淌着那么一丝的迷惘和不知所措
。
我并不是一个开放的女孩。但如果硬要将我归入理性那类的话，那我宁可承认我是感性的。道理我懂，感觉却是至上的。
他吻了我，在无数次游弋在我的耳畔之后，他终于鼓足勇气将嘴贴上了我的唇。这是我的初吻。于他，想必也是如此。因为我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慌乱与激动，就如我自己的心跳。
那种感觉是美好的，就像两个刚进入原始森林的人，有着那种一步步向前的未知的新鲜。
他故作镇定地慢慢将他的手在我的头发，背脊划过，迟疑了片刻后便触到了我的内衣扣子。他放开我的唇，没有说话，示意性地用眼睛注视了我几秒，在得到我的默许之后他很费劲地解开了我的内衣，迅速、用力地将它扯向一边。继而有些不可遏制地将他的两只手完全地放在我的胸前。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我并不希望就此停下来。我主动上去捕捉他的唇，用力吮吸着。汪艨似乎也被我这一举动鼓舞了，他有些急促地解开我的毛衣扣子，我任由他的唇自然地划落到我的胸上。
这是我第一次见一个男孩，一个从网络里走出来的男孩。一个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也不知道被不被爱，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和我有明天的男孩。
小说看多了，现实也没少见；就像汪艨在以后的日子里对我说的那样：他从没相信过网络。那么，我又为何要看似一厢情愿的献出我的所有呢！
于是，我用力地将他推开。空气在这个时候嘎然而止，凝固的是彼此的呼吸。
那一夜，我们穿得整整齐齐地并排躺着，酣睡到第二天的中午。
他至少不是流氓。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一个思想，也是仅有的那个。然而我却希望故事接下去的展开能够像散文，飘渺的永远是沉淀的。
那天下午，记忆中的太阳暖暖的，脑子里老呈现出老家门口江岸边那清澈见底的水下，和那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大学的生活，于我来说是过于单调了，所以久而久之的倦怠相比于此，倒越发衬出这乌托邦般美好的意境来。
我带他走在校园里，伸出手去挽他的胳膊。汪艨轻轻地抽回胳膊，小心翼翼地附在我耳边说：让你们同学看见多不好！那个时候，不知他是真的不知，还是知之而谓不知，他竟无视了我原本的刻意与善意。至少在我看来，一个被全校人尽皆知的才女挽着的男孩该是多么的从容而美好。
我很沉着地原谅了他的不知好歹。不知者无罪，毕竟，除了我的学校和专业，以及他可以用眼看到和昨天用姿体感觉到的关于我的那些，他并不知道我在学校是怎样的受人瞩目和艳羡。而关于他，我甚至只知道他已经工作两年了。仅此而已。
想起俄罗斯一个诗人曾经说过：神秘的心才能打开装满星星的抽屉……于我，那便也够了罢。毕竟我只想看星星，至于它们被装在哪个抽屉里也许并不重要。我只享受当下的感觉，享受刚从不胜寒的高处下来的那份久违的暖意。
所以，当第二天傍晚汪艨提出来要回去的时候，我竟心生痛楚。我执拗着要他再留一天，我想留住这份感觉。
明天我还要上班呢！他有些不大高兴我的不明事理。
请一天假，就说病了不行么？
周一我们单位事情最多，请假不好。
就当为了我，行么？
真的不行！听话。
那我还说什么呢！这个在形式上剥夺了我的初夜的男孩，竟然对我毫无眷恋。
陪他坐在地铁里，听着有节奏的轰鸣声，略过眼睛的是一张张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匆匆逝去的行客的脸。我想，这大概就是我这还没正式开始就已进入到计时的、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为爱情的最后的结局。我们一路都没有说话，我的心也一路在痛。
在车站的进站口，离开车大概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汪艨拍拍我的肩，对我说：好了，我要进站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这种朋友式的告别又一次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狠狠甩开他的手。
那好吧！再见！哦，不，不用再见了！因为我们没有下次了！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我以我身体里几乎所有的力量遏制着眼底的某种东西，同时说了那些决绝的话。当那种东西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的一瞬间，我扭头朝着过街天桥大步走去。
那个时刻，我想我是坚决的，同时也是脆弱到了极至。我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在喊，但始终听不清是什么。
如果汪艨那时跑来追我，那原本是我所希望的。甚至我一路大步往前走的时候我还在不停的感知身后的动静与某种我所希望的力量。可是没有。我甚至在走完过街天桥的时候还放下自以为是的自尊往身后看了看——
终于，我彻底的绝望了。
那算什么！晓蓿啊，晓蓿，你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轻浮的女孩。你以为你是什么！……天晓得，我一向活得高傲而从容，体面而美好，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心底深处的那个玻璃球……可今天，它却被轻而易举地打碎了，溅起的碎片飘向每个可以触及的地方，像针一样刺得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在大风大雾的这个傍晚里疯狂的划落，继而高高飞起。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失败和无奈。
我把我的很多个第一次那么大方的给了这样一个再回首时几乎都记不起底细的人。我简直是这世界上头一号傻瓜！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学校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眼泪已湿透了整张枕巾和几乎半个枕头。我许久没有接，甚至连看也不想看那是谁的电话。我一直以同一个姿势蜷在被窝里。
眼泪对于我来说，是种绝好的东西。洗不掉那种痛，却可以陪着痛一起痛。
幸好我还是处女。半夜里，我透过眼泪告诉那个真实世界里的自己。
我不是演员，可我却希望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戏。爱没爱过就无所谓，恨过痛过也就算了，而我的眼泪也仅仅只是道具而已。
那个晚上，注定失眠。在凌晨2：18分的时候，手机又开始振动起来。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是他！
狠狠地摁掉。狠狠地翻了个身。
再响。再次狠狠地摁掉。
我不愿关机。我愿意无数次重复这个动作来告诉他我的决心。
这个反复的过程持续了足足有十分钟。我的思想也渐渐恢复了功能。
算了吧！都过去吧！既然已经决定忘记，那又何必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呢！
在接手机的那个时候，我想我的心是颤抖着想归于平常的。
喂……我发现我的语调是温柔而过于湿润的，在这深夜里竟也是透彻的。
晓蓿……我……电话那端的声音还如往常那么磁性，却分明带着难隐的哭泣。
哦，夜深了，有事么？我故作镇定。
你……还好么？……我没想到我会哭，是为了你。这是我有记忆起自己第一次哭……。电话那端沉默了良久。
哦，那你别哭了。就当没认识过我。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的心开始绞痛起来，方才平复一点的心又一次地波澜起伏。
谁说不爱呢！如果不爱，怎会有这撕心裂肺的痛，又怎会有这通彻心扉的无眠！我闭上眼，静静地长长地吸了口气，任凭眼泪无休止的落下。
我……爱你！电话那端的他缓缓地、听似艰难的吐出了这句话。我……
算了吧！我睁开眼，发现眼泪烫得有些可怕。
爱我？为我请一天假都那么难么？你说你爱我？……你能体会一个女孩将她的第一夜给一个陌生人后的那种彷徨与无助么？你爱我？……我的声音越说越大，以至于我那几乎从不夜醒的下铺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来用沙哑地声音问了我一声：晓蓿，没事吧？
没事！我说梦话了！我盖住手机回了她一句。
好了，睡吧！请你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原本活得很平静，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日子，为什么要搅乱我的生活？……我对着手机那头尽量压住声音喊道。
后来我才发现，我喊的竟是《我是一片云》里那个像云的女孩对她的火焰说过的话。
没等那头说话，我就摁掉了电话。我不可能是云，他也不可能是燃烧我的火焰。因为他并不爱我。
手机没有再如我心底所仅存的那点希望般响起。我至今还记得第二天早晨起来室友围着我那肿得都看不到眼珠的眼皮唧唧喳喳问个不停的情景，像极了菜市场看热闹的无聊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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