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把不寻常的刀。
这是一把弯弯的刀。如天上的残月一样诡异但美丽的残刀。
刀长三尺,刃宽四寸,重六斤六两,无数人血淬火锻造,毛发一吹即断。
似乎是一把平常的刀,但因它不平凡的主人而不再平凡。
八尺琼。大江东去。
天下没有任何事情,和人,能使他和他的大江东去动心,除了,她。
差点忘了说,还有,无上的信念。
八尺琼从不侮辱自己的刀。
......
战斗已经结束,可是那浓重的血腥气息,似乎还留恋此处,不肯离去......天空鲜红的颜色,终于减退,木叶面无表情,伫立高处,凝视着死亡的废墟,悲怆的夜归人......一个无名的战士仰天悲歌,凄切而嘹亮的嚎啕响彻云霄,撕裂了沉默的天际。
横七竖八的尸体,静静流淌的鲜血已成江河,散落一地的已然生锈,鲜血淋漓的武器,袅袅的硝烟,战士无比慵懒疲惫的脸,只剩下,半卷红旗无限柔情地瞩望着远方,无数陌生人在它身边走过,吹过凛冽的悲风。木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远方的八尺琼满身鲜血,脸上却带着动人温暖的微笑,手捧光芒四射的心脏,缓缓向她走了过来。木叶无力地垂下美丽的头颅。她发觉脚下的泥土,无意湿润了,可能是眼泪......
头顶上讨厌的寒鸦又再哭泣了,喧闹了沉寂的天空。饿狼的哀号颤抖了木叶的肌肤。
无数索命的厉鬼。
夕阳西下,却还是死死缠绵着地平线,挣扎着悬挂在衰竭的长空。
远离喧嚣的山谷,让人怀缅过去的荒烟蔓草气息。只有不知名的饿狼在低啸,破坏着风景。
两个酣睡在稻草堆上的断肠人。不,一个无眠之人无法阖眼。
辗转反侧,想念她。伤口已止血,正在愈合,相信无大碍。
八尺琼在嘲笑自己,当初义无返顾地加入灭亡天丛家族的计划,最后又冒着无法估计的惨烈后果,毫无理由地背叛了心狠手辣的太子厉,不,皇帝厉,只是为了一个不值得去爱的女人。他有时候都搞不懂自己。
怎么,想起自己的女人吗?温柔亲切的男人声音,救了他的男人。
不是。八尺琼不耐烦地闭上了星眼。一个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不应该这样没礼貌的。何况,你还是我的后辈。森然的声音,不再温柔。但八尺琼不屑一顾。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突然搭救你吗?......不想。
至少,我想,你应该对我的名字,和我的过去,有着莫大的兴趣吧。那把声音继续说道。八尺琼喉咙发出模糊的声音,我没有兴趣......那个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想听,我还是要说。八尺琼耸耸肩,懒洋洋地说,随便你。
那人伤感地望着天空,仿佛回忆起什么悲伤的往事,良久方道,其实,我自己的名字,都古老得连自己都不太记得了。八尺琼冷冷说道,无名,方可专心练武,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错......人若无名,有时的确是福气。那人长叹一声,道,二十年前,无名的我走进了这个不能回头的江湖,就注定,我再也不能继续幸福......八尺琼没有搭理他。
风正紧,风正冷,风正凛冽。
但你知道,一个江湖人,如若无名,的确很难为人所知道,即使你很强。那人继续说道,所以,我赐予自己一个不平凡的名字,妄。
八尺琼瘦削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尽管他的双眼依然面对黑暗。
自称“妄”的人干笑了几声,道,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有些唐突,并且,你会不相信......但,你应该见识过我的武功......这,或许足够证明,我,就是当年自称先知的刺客,妄。
废墟城下,倒塌门前,他们已经沉默地在心中交流了无数遍,所以,两人再非陌生路人。
最近我听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大摇大摆,装模作样地在江湖上冒充起先知妄,所以我就很想见识一下,这位郎君,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如此能耐和胆识。今天一会,果然后生可畏。妄乐呵呵地说道。
八尺琼疲敝地睁开惺忪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缓缓道,其实,我这样做,是身不由己,也很不情愿。
随手玩弄着一个弥漫着香气的稻草。
妄那与八尺琼同样忧郁的眼眸中,突然透露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悔恨和伤感。那一年,我和你同样年轻......八尺琼接下去道,可惜你现在已人到中年。
妄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要憋出来,道,你今年,是不是已经二十岁了?八尺琼说话,声调像是在朗诵,读书,道,是又如何?妄的声音已经咽哽,说出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那一年,我邂逅了那个女人,二十年前......
八尺琼怔住了,他最害怕男人哭泣,他也想不到这个自称“妄”的男人竟然是如此多愁善感,他不敢再看妄。因为他想不出一句象样的话来安慰这个寂寥的男人。
妄的眼圈已经红得通透,仿佛眼泪似乎要不争气地翻滚出来,他断断续续地道,那一年......我还年轻......我还不懂事......一见到令自己冲动的女人......就顾不上后果......想劲一切办法去接近她,亲近她......
八尺琼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好笑,他没好气地说,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真的不愿意看到一个男人哭泣,也很讨厌一个男人哭泣,并且拒绝知道男人哭泣的原因。
只是妄红红的眼睛已经死死盯着八尺琼英俊的脸庞,那滚动的眼波中蕴藏着无限的爱怜和痛惜,喃喃说道,你果然长得很像我......
八尺琼吓了一跳,浑身肌肉不断颤抖,连说话也变得口齿不清了,嘀咕道,什么我很像你?
妄没有理会八尺琼,思绪继续连接遥远的过去,缓缓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居然是一个有夫之妇......而且她的丈夫,还是武林中一个享有极大声誉的男人......
八尺琼隐约在心中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并逐渐生温......他在疑惑,眼前的这个男人,莫非真的与自己有莫大的瓜葛?他真的不愿意再听下去。
可惜妄还是在喋喋不休。
后来,我终于知道了,我爱上的那个女人,她的丈夫,名字叫八尺殇......八尺一族的主人......与天丛一族齐名的家族......
夕阳已远,明月再临。树欲静,而风不止。
本来,别人身上发生的一切一切,八尺琼是毫不关心的。但这一次,似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而且还是悲剧,不由他不去动容了。
妄望着瞳孔放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的八尺琼,语气中透露出无限的关怀,道,于是,我远走高飞,从此退隐江湖,不再过问天下事,从前什么伟大的理想,目标,都抛诸脑后......为的,只是一个已经嫁人的女人,一个不值得去关心的女人,为了她的幸福......八尺琼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眼前一片漆黑,却又一片空白。他完全听不清楚妄在说什么。突然他狠狠捂住耳朵,猛地摇头,歇斯底里地大吼,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别以为凭空杜撰一些可笑的故事就可以令我相信!我的父亲只有一个!我的父亲早已死去!
声音如豺狼在号哭,又如厉鬼在悲呼!这是一个,发生在无数人身上的普通的悲剧,只是,八尺琼被伤害得极深而已......
尽管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相信一切,否认一切,但,八尺琼能够拒绝那与生俱来,血浓于水的亲切感觉吗?
妄用无限怜悯的眼神凝视着八尺琼,轻声说道,有些事情,你是必须知道的,孩子......何况这关乎你的身世......我知道,我和你母亲的结合,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我也知道,我和你母亲赐予个你的生命,给你带来无穷的痛苦......但你要知道,当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情,他再怎么道歉,再怎么弥补,也是无济于事的了......可是我仍然要你清楚,要你明白,我真的很内疚,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八尺琼号啕大哭,他生平最讨厌看到男人哭泣,但偏偏,这该死的命运,逼迫他不得不哭泣!他总算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他的“父亲”,八尺殇的厌恶的眼神,也明白了周遭所有人鄙视的冷眼,也明白了为何总是有那么多风言风语......他明白了一切!
是直觉,直觉,杀手的本能,杀手的嗅觉告诉他,妄,是他八尺琼的父亲,确定无疑!
他望望眼前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妄,天上的雪花,夹杂着山谷的樱花,盘旋而下,落到你我的肩膀......妄的眼睛,也湿润了......妄的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八尺琼的一双寒冷却滑腻的手,两双手渐渐靠近......八尺琼的心,好痛......
良久,八尺琼飘渺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来我?为什么要赋予我这样不公平的命运?他的眼神茫然而散漫,仿佛一个迷路而人性的小孩,他的眼泪诡异而邪恶......
妄选择一块光洁而滑溜的岩石,慢慢坐了下来。那样他可以享受到美好的月色,月光流动,流淌在他英俊的脸上,璀璨了他的眼睛......八尺琼赫然发觉,眼前的这一张俊脸,与自己是那么的相似,那一双寒星般的明眸,又是那么的亲切......似曾相识......
可惜,“父亲”这两个无比痛苦的字,硬生生地哽在八尺琼的喉咙,畏缩着不愿出来露面。妄的背影,很伤感,很熟悉......
一直以来,他是多么渴望得到一个父亲真正的爱!以至于他痴迷的心灵活生生地被期望扭曲......而现在,父亲已经好好地站在眼前,八尺琼的心,却前所未有地空虚,寂寞,仿佛灵魂已脱离了肉体......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我不想你重蹈我当年的覆辙,我不想你为了一个不值得去牺牲的女人白白浪费自己的年华......寒鸦回旋天际,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山谷。
八尺琼收敛住哭泣的脸孔,再次恢复了冷冷的表情,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是自称是我父亲的人,也不能左右我的命运!这个女人,我认为值得的话,我甚至会为她死!
妄怔怔望了八尺琼半晌,突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夹杂着说不出的凄凉和苍老,不住道,好!好!不愧是我的儿子!连行事作风都和我一模一样!当年我也是敢爱敢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管别人什么眼光!好孩子!
八尺琼脑海中浮现了木叶可爱的嘴唇,摇摇头说道,我和你,终究不同......我是我,你是你,尽管你是我的父亲......
二十年后再次遇见,是否彼此的相对无言?
在漫天的飞雪浸染了这个银色的世界的二十年里,你孤独彷徨地独自挣扎,我躲在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偷偷流泪......
你萌芽了,于是飞雪化身翩翩的蝴蝶,孤寂在死去的樱花中,只留下你难以启齿的笑容。
白雪幻成了樱花,樱花渗透了白雪。
你可爱的蝴蝶,痴迷热恋着不是樱花的白雪。
冰冷变成炽热,炽热还原冰冷,她在冰火冷热爱恨中孤独盘旋。
我热爱跟随着你。
成为你的背影,昏暗的阳光。
尽管那一地平线之间的距离,是多么的接近,但你我却擦肩而过。
永远变得不可企及的遥远。
我发掘起了熏香的樱花。
发掘起了一群被白雪埋葬的恋花之蝶。
永远地哀悼。
残冬,天色渐昏暗。宋记酒家。
嘶吼的北风席卷着酒家的木板招牌,在漩涡中挣扎的酒家似乎摇摇欲坠,宋记酒家!这四个字是多么的熟悉!
这里,本来是一个好地方......可惜现在,却似乎成为了人人望而却步的鬼蜮......已然被风尘掩埋的招牌孤寂地哭泣,隐约可见的四个凄伤的文字向世人哭诉它不为人知的过去......
败絮其外,但金玉却躲藏其中。酒家内,却宛如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美好洞天,相对于残破的外表,简直是天上地下。
木叶呆呆地伫立门后,凝视着这块哭泣的招牌,仿佛她纯真的心能够听得懂招牌艰涩的语言一样......细心聆听完招牌的倾诉之后,她就慢慢地跨进这个门槛,踱入这扇虚掩的门,第二次看到了里面的一切,仿佛一个远走高飞的游子蓦地回到亲切的家一样......
酒家内温暖如春,酒家外天寒地冻。
半年前,木叶就曾经踏足过这里!这个地方对她而言,实在蕴藏了太多太多悲壮的回忆......就在半年前,整整半年前,她,八尺琼......曾经的宋记酒家,是多么的温馨热情!她还记得,店小二堆着一团谄媚的笑的圆脸......
她还记得,东首的一张桌子上,两个相貌粗豪的大汉在吆喝着她一些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兴高采烈地猜拳!这里只有喧嚣,这里只有喧哗,这里只有坦诚,这里只有爽快......这里脱离争斗,这里脱离仇恨,这里脱离阴谋,这里脱离虚伪......
这里的女儿红,是那么甘甜,又是那么苦涩,就好似爱情的滋味......她只知道她尝试了一小口,从此就彻底地迷恋上了这种叫人欲罢不能的美酒......这里的一切,还是没有变化,就像女人对男人挚爱的心永恒一样......
窗外的天色彻底失去了色彩,白蒙蒙的事物蒙蔽了天下......木叶拣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安静地坐了下来。半年前,八尺琼就是坐在这里,像个任性的小孩子在哭泣......
每当她安详地阖上美丽的眼眸,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历历在目,无情地浮现在自己脑海中......她不能忘记,不能忘记太子厉那张压在自己身体上肮脏的脸孔,垂涎三尺......
已经过去了,没有再可以留恋的事情了,但她还是要恬静地等待。等待过去的事情,等待可以期待的未来?仰或是,一个不能忘怀的人?
如果是等待一个人,这个天下,还有什么男人值得她去等待呢?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
是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在木叶的心中已经死去的男人?既然消逝,又何须等待?白雪终于无情地覆盖大地。而代表死亡的神,也终于来临。没有华丽的背景,没有辉煌的历史,没有璀璨的现在,只有,一把死寂的刀。
每个人都竭力逃避死亡,都憎恶痛恨死亡,但试问,死亡到来的时候,谁能够拒绝?
死神来临了,但人们却触摸不到,感觉不到,甚至看见不到!或许,你的眼睛也许会被那宣告死亡的寒刃所震慑,所闪耀!但是,你绝对捉摸不到人在何处!因为,他的身体,是那么的苍白......他的脸,他的衣服,他的人......白雪已经隐藏了他......
漆黑的死神也会选择与纯洁的白色融为一体?会!只因为,和死亡一样无法拒绝的女人!美丽的女人,和死亡一样,都是无法拒绝的!
木叶没有焦点的眼睛,还是那样茫然......她收缩的瞳孔,还是那样没有方向......死亡到来的时候,她不会拒绝,白雪覆盖的时候,她不会选择逃避。所以,她还是无比安静地坐在那里,恬静得就像时间的流逝已经失去了意义......
白雪飘进窗内的时候,木叶就感觉到了一阵幽香的气息,是女人特有的气息,但这种气息,不属于她自己......属于另一个美人,依偎在八尺琼怀抱里的美人。
美人如玉,刀如彩虹。刀,大江东去,这把名动天下的神物,却在美人晶莹雪白的纤纤素手的亵玩下显得滑稽,无趣......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把美人手里的玩意,就是抱饮帝王之血的魔刃!八尺琼似乎已醉了。
豪情狂风扫史诗,门外剑客藏何志?惟愿普天阳光照,祈求铸剑为犁时。长恨难泯千夫泪,海角天涯悯涂炭。安得壮士挽天河,尽洗甲兵长不用......八尺琼真的醉了,他狂歌长啸......
在悲歌稍歇的时候,八尺琼已走了进来,佳人在怀抱,金樽对月时,唯愿长醉不愿醒!他已得到了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何须醒转?
清澈平静如湖水的美酒,软玉温香且绝代的佳人,漫天飞散弥漫着幽香的樱花。
樱花固然香得沁人,美酒的确香得醉人,佳人呢?
一个美丽的女人,足以软化任何一个刚强男人的心灵,遑论八尺琼这般柔弱的少年......八尺琼已然跪倒在佳人膝下,醉吞明月。
佳人再难得!夺走万紫千红的光彩,攫取明月星辰的精华!难怪他醉......
他很英俊,他很优雅,他很强大......所以佳人姹紫嫣红的粉脸独独垂青他苍白的皮肤,绝代倾城的娇笑独独为他盛开......
少年英俊佳人美丽,刀刃璀璨樱花幽香,那是普通人怎么能够企求的美好岁月?木叶的美眸偷偷流下了无名的星辰,星辰中蕴藏着八尺琼不羁的俊脸......
木叶专注地凝视着八尺琼,但八尺琼没有焦点的星眼却根本没有往木叶所在的位置睥睨一下!他根本没有看过木叶一眼!他仿佛感觉不到木叶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他的灵魂,已全部熔化在怀中佳人的娇躯上了......他的眼神,犹如被磁石吸引的刀刃一样,死死地停留在佳人的眼眸中......
木叶的身边,没有英俊的少年,没有幽香的樱花,没有醉人的美酒,有的只是,无人问津的孤寂和冷清。酒家虽小,但却犹如两个硕大的空间,而八尺琼和木叶分别身处两个完全隔绝的时间里,互不相干,毫无关系......一个热闹欢乐的空间,一个寂静忧伤的空间。
自从那一个夜晚以后,欢乐就从此与木叶绝缘。窗外寒鸦的嘶叫似已宣布深夜的来临。
夜愈深,乐愈浓。八尺琼的嘴上,眼中,手上,脚底全是樱花,盛开的樱花在他手指间翩翩起舞......
佳人无暇的纤手握着八尺琼轻拈着樱花的杀人的手,柔声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八尺琼头也不抬,只顾玩弄指间盘旋飞舞的樱花,和美人晶莹夺魄的玉手,淡淡说道,很漂亮的女人。
佳人嘿一声娇笑,乐道,你年纪很轻,可是你的嘴巴像那些五十岁的花心老头一样甜。八尺琼冷冷说道,不然我怎可以拥有你?你现在怎可能是我的人?
八尺琼说的每一个字,木叶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惜八尺琼似乎浑忘了有这个女人的存在,或者说,他根本不认识木叶。
佳人爱怜地抚摩着八尺琼洁白如玉的俊脸,但她的脸已红得通透,因为害羞?蔷薇的绽放......蔷薇般吸引人的佳人说话了,有时候我在想,像你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只拥有一个女人......八尺琼道,为什么?佳人垂下了蔷薇般幽香的头颅,缓缓道,像你这样英俊完美,孤高绝世的天下第一杀手,是应该,或者是肯定享受过无数像我这样的女人的......
八尺琼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眸中快速掠过无数悲哀的过去,良久,道,你说对了一半,却又说错了一半......佳人不解道,为何?八尺琼苦笑道,我的确很英俊,也很强大,但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真正去拥有一个女人,从来没有!说到最后的时候,八尺琼的声音特别响亮,他是试图让某个人听得清楚吗?
木叶怜悯地凝视着八尺琼。数只寒鸦门外惊起。
佳人的心被八尺琼刀锋般的言语伤害了,她皱眉道,连我也不算是你真正拥有过的女人?八尺琼猛地抬起头,坚定而冷酷地笑道,不错。佳人跺跺脚,焦急问道,为什么?我不是全部心思都摆在你那里吗?我这样爱你,难道我还不算是你的女人?
八尺琼慢慢抚摩着佳人如流云瀑布的秀发,柔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两情相悦?佳人没有说话,就像一个迷路的无知女孩。八尺琼微笑道,真正的爱情,是要求大家互相深爱对方的......你很爱我,我知道,可惜,我不爱你......
佳人的粉脸涨得通红,红得所有男人为之倾倒,可惜惟独打动不了八尺琼。
八尺琼甩脱了佳人的玉手,森然道,走。
下一秒,佳人像老鼠一样窜了出去,带着无限哀怨的哭腔。八尺琼很沮丧,他喃喃自语,犹如梦呓,慢慢道,我又伤害了一个女人......
过了很久,八尺琼忽然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要死死跟着我?
木叶答非所问,反问道,你是不是常常用伤害我的方法去伤害其他可怜的女人?就像今天一样?八尺琼粗重地喘了口气,摇头道,不是。木叶又道,既然你不想伤害别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八尺琼没有焦点迷茫的瞳孔突然死死集中起来,全部汇聚在木叶的娇躯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道,因为我想你离开我!
木叶忧郁的眼睛中滚动着晶莹的波光,缓缓吐出几个字,就是为了让我死心,让我离开你,你就故意在我面前亲近其他女人,然后又伤害她们?八尺琼沉声说道,你说的不错。
木叶轻轻舒了口气,伤感地环顾周遭环境,道,半年前,我来到这里,求你放过天丛云......这里对我而言,真的很熟悉......八尺琼冷笑道,半年后的今天呢?木叶缓缓道,我也是来到这里求你。
八尺琼哑然失笑道,求我什么?木叶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期待和坚决,道,求你占有我。八尺琼仰天长笑,无尽的悲凉弥漫在空气中,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天丛云的女人竟然想放弃尊贵的身份,屈尊成为一个下贱的人的奴仆?
木叶颔首道,我是说真的。
八尺琼哭丧着嘴脸,声音中带着含糊不清的嘶哑,道,本来,我已经决心要忘记你,决心要你在我的心中消失......可是......他停住话语,死死盯着木叶,道,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迷惑我的心?你难道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玩弄我于股掌之中吗?
木叶恬静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八尺琼打断她的说话,厉声道,那你为什么不回到天丛云的身边,而要跑来占据我的心?他跪了下来,断断续续说道,我真的很想忘记你,真的很想......求求你,不要再让我爱上你,求求你......
木叶幽幽地叹气,幽幽地说道,为什么每一次,当爱摆在你的面前,你却总是拒绝,逃避?你总是冷冷地任由爱情流逝?你难道不能主动一点去抓住爱情的吗?难道所有的杀手,在这方面,都是这么优柔寡断的吗?难道你真的不敢去爱?
八尺琼说话的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不错......我的确不敢去爱,我只能够在心里偷偷地爱你......我不希望我心爱的人因为爱上我而遭受伤害......我,相比起天丛云,在保护女人的能力......我实在差得太远了......
木叶突然提高了声调,道,难道爱是要追求永恒的吗?爱是这么痛苦的吗?是你说的,两情相悦,就是爱。现在我爱你,你爱我,为什么我们还要考虑爱的痛苦结果而不去爱呢?
八尺琼痛苦的表情一如半年前在此地的他,他厉声说道,不要逼我......半年前我就是因为承受不了你的话语,把你交给厉......现在,你不要再一次逼我这样做......
木叶摇摇头,哀伤地凝视着八尺琼,道,难道你总是用这么愚蠢的伤害心爱的人的方法去逼迫别人离开你的吗?
你走。
我不走。
你不走,我走。
伤心人何处?黑白交接,晨昼无情地轮换......人们无可躲避地衰老......
爱情,是否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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