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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狗日的小汽车
该不该吃狗肉,不同时代的人有各自不同的理论,理论是为人服务的,你需要它时,它就正确,不需要它时,它就错误;而你认为错误时,就必须创造另外一套你认为正确的理论。 该不该吃狗肉,不同时代的狗也有各自不同的理论,老将军时代的狗会骂“狗日的小汽车”,现在的狗则不会去骂,话说回来,骂也没用——嘘!这事你权且当做一则狗的寓言来听,其实,骂与不骂,全是我心里想出来的,你大可不必认真。
20世纪60年代“备战备荒”,部队立足于打大仗、打恶仗、打核战争。出于备战需要,某省军区在深山沟里修建了一所军事指挥部,该指挥部湮没在祟山峻岭之中,人迹罕至,隐蔽性极强,山体内,坑道纵横,装备着50年代从前苏联进口的通迅器材。然而,大仗恶仗核战争终未打起来,几十年来,为了保养维护这些军事设施,部队却花了很大气力,专门在这里配属了一支维护连队。 军事指挥部由省军区司令员亲自选址,因此,老将军对维护连一直情有独钟。深山里空气清新凉爽,老将军在职时,每年夏天都要到维护连住上一段时间,平日里也断不了进山检查指导工作。老将军是四川人,战士们知道他爱吃狗肉,就设法养了一群狗,每次上山,他的小汽车一到,战士们便磨刀的磨刀,逮狗的逮狗。狗们久居深山,没见过小汽车,凑过来看热闹,战士们顺手抓住其中一条,套根绳在脖子上,吊到树下,其它狗惊慌地跳到一旁,愣愣地看着,迷惑不解地叫一两声,吊在树下的狗被操刀的战士灌上几口凉水,拖上屠案,刀便溅了血红。一旁愣着的狗们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轰散去。 老将军狗肉就烧酒吃上几顿,满面生光,精神镬铄,愈发爱恋大深山里的这个连队,曾放言说,老子离休后,就到你们维护连来养老,狗肉烧酒吃个够!此时节,连队干部向他提些建议和要求,大都能得到满足,大家知道这里面有狗们的一份功劳,于是,更加卖力地发展养狗事业,一时间,维护连狗声鼎沸,好不热闹。 一连几年,每当老将军的小汽车一到,战士们便如过节般地磨刀、逮狗、杀狗。起初,久居深山的狗们见了小汽车还觉得新鲜,忍不住凑过来,渐渐地,它们发现,每次小汽车来,都会有一名狗兄狗弟送命。摸到了这个规律后,狗们警觉起来,自发地派出“观察哨”在山梁上登高嘹望,当发现那个甲壳虫似的小汽车从山脚出现时,“哨兵”就会一路狂吠着向同伴们发出信号,于是,狗们四散奔逃,撒腿向大山深处跑去。 狗们逃走了,老将军吃不上狗肉,战士们心里就过意不去,大家提枪去追,踏遍青山不见狗的踪影,忿忿之中不免有些纳闷儿,狗们都藏到哪去啦?后来,老将军的小汽车走了,狗们回来了,见了战士们异常亲切,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大家渐渐明白了,敢情狗们已经认识了老将军的小汽车。 小汽车是乳白色的,上海牌,在当时已经很高级。战士们说,小汽车在人眼里是身份的象征,但在狗眼里,它却是个不祥物。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老将军的耳朵里。 后来,战士们给狗们砌了个狗圈,把狗都圈在圈里,老将军还是常来连队,狗们见了小汽车还是往深山里跑,但这已无关紧要了,因为老将军已经宣布不再吃狗肉。 再后来,老将军离休,又过了若干年,老将军去世,但他的部下们在谈起老将军时依然忘不了他爱吃狗肉,大家不明白,一辈子的嗜好,咋说戒就戒了呢!后听其老伴讲,老将军吃狗肉从来就没间断过,只是在家里吃。他曾跟家人说,我爱吃狗肉,连队就给我养狗,我人一到,弄得连狗都不待见我,跑到山里去躲,我的小汽车,狗都认得,狗们不会说话,若会说话,他们肯定会骂,这狗日的小汽车!狗且如此,何况人呢?别看这些兵们整天围着我转,背后不啻怎么骂我呢,这个糟老头子,当初他把指挥部设在深山里,就是为了让连队给他养狗,他名义上是来检查工作,实际上就是为了吃口狗肉,为了这口狗肉,老头子不惜几百里地从城里赶来,八成是馋疯了馋冒了!真是越老越没个成色。这些话,我就好象听到了一样,只是我是司令员,他们是我的兵,他们不好意思当我面骂罢了。共产党的官应该为民,而不是去扰民,我不能在一口狗肉上搞腐化,因此,我宣布从此戒吃狗肉,最起码不在外面吃狗肉,在家里吃时,你们要为我保密。 部下们听了,唏嘘不已。老将军是老红军,1955年授少将军衔,战功卓著,名满天下。以他的身份,吃口狗肉又算得了什么?部下们感慨之余,激动难平,大会小会,各种教育中都要提一提这件事,并号召全体官兵学习老将军的这种自律精神。于是,维护连养狗被迫中断,而维护连的狗肉烧酒,却在一次次的教育中成了人人向往的美食。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老将军戒吃狗肉已成为领导干部自律的典故。然而,不知从那一天起,人们对这个典故不以为然了,有人甚至语出惊人,以嘲讽的口吻说:“老将军官至少将,以戒吃狗肉自律,小题大做嘛,没有必要嘛!狗肉算个鸟,以时下论,吃口狗肉,算得上是忆苦思甜了,再者说了,到维护连检查工作是关心基层连队,捎带脚儿去避避暑有什么不对,只有休息好才能工作好嘛,再退一步讲,假如他去香港去澳门去海南岛,往返得多少钱?而去维护连,又给公家省多少钱?不要一提吃口狗肉就联想到腐化嘛,什么年代了!” 也许是受这种言论的蛊惑,维护连又偷偷地养起了狗,狗们又见了小汽车,不久,养狗运动轰轰烈烈,狗们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小汽车,见多识广的狗们一茬茬地倒下去,又一批批地养起来,狗们也许有了某种遗传基因,它们再也不怕小汽车了,它们或许早已见怪不怪地认为,原本这深山里就该有这么多的小汽车,它们被战士们养大后杀掉,原本就该被小汽车里的人吃掉,这很正常。它们或许不理解:若干年前的那个老将军怎么啦?他为什么戒吃我们的肉,难道说他不正常么? 该不该吃狗肉,不同时代的人有各自不同的理论,理论是为人服务的,你需要它时,它就正确,不需要它时,它就错误;而你认为错误时,就必须创造另外一套你认为正确的理论。 该不该吃狗肉,不同时代的狗也有各自不同的理论,老将军时代的狗会骂狗日的小汽车,现在的狗则不会去骂,话说回来,骂也没用。当然,骂与不骂,全是人的心里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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