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孤身少年

    十三年后一个冬天的黄昏。
    一个十五、六岁，身穿猎人装束表情呆滞傻乎乎的少年顶着一身的雪花，走进了宁古塔城。
    他进进城时，已有几家店铺掌灯了。他竟直来到古塔客栈，先号了间客房，然后点了一碟木耳炒白菜，一碟狍子肉炒粉条，一壶泼雪泉烧酒，一个人开始慢慢饮起酒来。
他好象过去从未喝过酒，一大口就喝下去小半碗，辛辣的烧酒呛得他咳嗽起来，忙挟两口菜送了送，第二口似乎有经验了，仅喝了一小口，并在嘴中仔细的品味了半天，才咽下肚去。 
 这时，有两人进了店，一老一少，老的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小的是个姑娘，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虽然穿着普通的黑布棉衣，但从她那白晰的鸭蛋形脸上的那双有神的大眼睛，不难看出这是一个足以让男人心动的姑娘。少年借着酒力，不觉多看了一眼，见那姑娘也在用那双好象会说话的眼睛看了一眼自己，顿时，感到心就象一只熟睡中的小兔子被什么东西惊颤地下了一跳。
    那两人落座后，要了一盘木耳炒白菜，男的也要了一壶酒，小姑娘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动作十分优雅的夹着菜。这个少年不时的用眼睛的余光向姑娘睨上几下。   
     半个时辰后，姑娘和那中年人吃完上楼去睡了，少年用眼光一直把姑娘送到楼上。
    少年酒足饭饱之后，也来到了楼上。他发现，自己号的这间房与那姑娘仅隔两间。心底不觉热了起来。
    也许一路劳累，加上酒喝得多了一点，等这个少年醒来时，天已大亮了。
    他猛然想起昨夜那个姑娘，慌忙穿上衣服，推门出去往楼下一看，只看到那个姑娘和那个中年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在心里问自己：今生还能不能与姑娘再相见，如再相见，一定问问她叫什么。少年这时有个非常强烈的愿望：恨不得马上再见到这个姑娘。
    少年在古塔客栈无所事事的吃住了一个多月，也许是要等那个姑娘再次出现，但事实是让他很失望，姑娘象一朵云彩一样，轻轻的站了站，便飘走了。可是她的模样却深深的烙在了少年的心底。
    一连吃住了一个多月，这在这家古塔客栈是少见的现象，客栈老板吃不住了，老板不敢断定：这小子到底有没有银子付账？
    这天一大早，已成为这家客栈的老板汝敬南敲响了少年房间的门。
    汝敬南问道：“小兄弟，我是本店的老板，鄙人叫汝敬南，我看你一个多月来整天好象有什么心事似的，就上来问问，是不是没找到你要找的亲戚或是朋友？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愿意帮帮你。”
    躺在热炕上的少年坐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看着汝敬南答道：“噢！怕我付不起店钱，这二十两银子你先拿去，是不是还够我住几月的？”
    汝敬南陪着笑脸说道：“够，够，小兄弟见笑了，四海之内皆兄弟么，啥钱不钱的，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少年看了一眼汝敬南答道：“没名没姓，叫我傻小子得了。”
    说完理也不理汝敬南，复又躺下了，闭上眼睛养神。
    每天中午或晚上吃饭的时候，这个傻小子都按时来到一楼的大厅吃饭，吃饭时，眼睛不停地四下里寻找着那个姑娘的身影。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等那个姑娘再次出现，能否如愿，他从来就没多想过。
    快过春节了，街上偶尔传来一阵阵鞭炮的炸响声。这天傍晚，傻小子坐在几个月来一直坐着的那张冲着大门的桌子吃饭，觉得有人走进店门，一抬头，不禁使他惊呆了，是那个姑娘和那个中年人。姑娘看见了他，感到也好象面熟。但傻小子不用想，就可以马上记得在哪见过她，只那一次，短短的一会儿，她的面容就深深的埋在了他的记忆中了。此刻他的心快要跳到了噪子眼，手开始有些不知往哪放才好。
    他木然的站起身来，对走到近前的姑娘傻乎乎地说道：“姑娘，我等你等了好几个月了。”
    姑娘怔住了，很快想起了面前这个呆头呆脑的傻小子是上次在这家客栈吃饭时见过的。她有点不悦地说道：“你等我？可我不认识你呀！”
    傻小子羞红了脸，喃喃地说道：“可我认识你。”
    姑娘还没见过这样傻乎乎并且死皮赖脸的人，不耐烦了，愠怒道：“你有完没完？”
    傻小子信念坚定的说：“我只想知道你叫什么名？”
    姑娘被这个脏兮兮的傻小子缠在大厅里，见吃饭的人饭都不吃了，都往自己这边看，感到难堪极了，白晰的脸上羞怒起两片红云，急得眼泪流了下来。傻小子见姑娘流泪了，慌得不知所措，木呐地说道：“就想问问你的名字。”
    这时客栈的伙计都围了上来，一见是这个在客栈住了好长时间的傻小子，感到好笑，原来这傻小子是在等这个人家不认识他的姑娘。感到可笑。
    此时汝敬南不在店里，管事的账房坦珠走了过来，嚷嚷道：“怎么啦怎么啦，噢！原来是你呀，这是干么呐？”
    傻小子嘟囔道：“我就想问问这个姑娘叫啥名字，她没告诉我，还生我的气。”
    坦珠不禁噗哧一声笑了：“你真是个傻狍子，人家不认识你，干嘛要告诉你名字，傻小子，我劝你呀别在这出洋相了，该干啥干啥去。”又对伙计们嚷道：“你们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随即拽过姑娘的衣袖，领到靠里的一张桌边，脸上堆着笑问：“姑娘要点什么？”
    姑娘怒气未消，问道：“你们店里怎么有个傻子，这样还有客人来吗？”
    坦珠回头看了一眼还傻乎乎站在原地的傻小子，说道：“不说他了，免得没有胃口，请点菜，这顿饭，算是我请客，给你们陪个不是。”
    姑娘道：“木耳炒白菜，给我爸来壶烧酒，三个馒头，再来一碗汤。不会让你请，如果你请，我们这就走。”
    坦珠依然堆着笑脸：“好的好的，不请不请。”转身安排去了。
    傻小子看着坦珠那奸诈的眼神，轻声嘀咕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坦珠亲手端上了菜和酒，安抚地劝道：“吃吧，喝吧，天已经很晚了，到哪都是住店，是不是晚上就住在这。”见姑娘和中年人正在对视中犹豫，马上又道：“我这就上楼给二位安排房间去。”
    
    子夜时分，一个身材单薄的蒙面人象风一样飘上了客栈的房顶，来到姑娘住的最靠左边的那间房项，这个人预感到：这个漂亮的姑娘，今夜里肯定会有麻烦。
    果不其然，这人刚到姑娘住的那间房顶，就听到屋里有悉索的轻微响动，正欲下去，见另一高大的蒙面人扛着一个人软软的身体爬上房来，身材单薄的蒙面人也不搭话，运气丹田，一挥手，一股有力的气力从手指发出，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高大蒙面人也是武功高强之人，一闪身躲过去了，并回手疾速甩来两只银镖。身材单薄的蒙面人没有慌张，他用脚钩起一团雪花，手捻后一甩，雪花变成两只硬硬的雪团撞向飞镖，只听见“铛，铛”两声，银镖落进房顶的雪中，发出轻微的声响。身材单薄的蒙面人跟着又推出一掌，那高个蒙面人顿时觉得后背疼得发麻，知道遇上了从没遇到过的劲敌，手一松，扛着的身体滚下肩头，随即闪到另一间房上，单薄的蒙面人在半空中伸手接着了掉下的身体，凭手感到的重量，这正是那个姑娘。
    这个单薄的蒙面人把她抱起，脚象踩着浮云一般飘到二楼的楼梯上，轻轻的把姑娘送回房间，那姑娘的父亲被捆在木柱上，见一蒙面人抱着女儿进来，骂道：“淫贼。”
    蒙面人结巴的辩解道：“你....别认错人，我是给你送女儿的，哪有......抢走女人再......送回来的... ..什么贼。”
    这个蒙面人没顾得上姑娘的父亲的反应，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扔给他后说道：“这是解药。”说完，脚步轻轻一点，身影象风一样飘出门外。
    第二天，日上三杆的时候，那个傻小子又同往常一样，还是最后一个起来的，起来后，就听到其它伙计讲：昨晚半夜，昨夜客栈闹鬼了，有个蒙面人偷了那个漂亮的姑娘。又被另一个蒙面人救回来了。唉！女人漂亮，是福也是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