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月牙悄悄的爬上了枝头。
郭涛缓缓的走在村子里的黄土路上,远远的就闻到了从自己家中飘出的红薯香味。
到家了,郭涛轻轻的推开小木屋的门,迎面看到了妻子挂者汗珠带着微笑的脸。
“回来了?”妻子笑着迎了上来,为郭涛拍打身上的灰尘。
“恩。”郭涛注视着妻子,无端的再次心酸,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不开心?”妻子心疼的望着他逐渐瘦削的脸,心疼的道。
郭涛摊开甩手,苦笑道,“今天还是两手空空。“
妻子拉郭涛在桌子边坐了下来,端过熬好的红薯粥,埋怨道:“别急啊,你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相信你会带给我幸福,你不要累跨了。来,吃饭吧。”
郭涛望着面前的红薯粥,明显的比妻子面前那碗要稠得多,红薯也要多几块。
郭涛眼圈一红,声音立刻开始哽咽,“潇潇,你吃吧,我不想吃,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说完,不等妻子作出反应,飞快的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妻子在后面的喊声,他也只当没有听见。
人生莫不是一出戏?
每个人都是戏里的一个角色。
戏里有光芒四射的主角,也有默默无闻的配角。
那配角,简单、短暂的演绎着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人物,说着一句又句毫无分量的台词。
而他们用自己的满腔热情,不过换来一点点菲薄的收入。
或许他们不在乎名?不在乎利?只在乎投入到自己喜欢的职业?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
“不!不是这样的!我要名!我也要利!除了这两样,我什么都不在乎!”
郭涛红着眼,仰天长叹,蓦然醒悟,却已经走出了村子,到了一处不知名的旷野。
当时明月当头,猫头鹰正叫得像婴孩一样。
明月下的旷野中,静静的停着一辆镖车,默默的躺着几十具尸体和两个快要成为尸体的人。
郭涛的目光飞快的扫过镖车和地上的尸体,停留在两个半死人的身上。
一个是浓眉大眼的大汉,穿着白衣,不过某些部分已经被血染成了酱紫色。
一个是满脸阴骜之气的中年文士,胸口的骨头已经明显的塌陷了下去,显然是受了极严重的掌伤。
郭涛讶然,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两个字,于是脱口而出。
“截镖?”
“你说对了,正是截镖!”中年文士努力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然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拿石头,走过去把那个家伙的脑袋拍烂了,东西我们一人一半。”
“哦?”郭涛道。
“那车上的东西够你享福三辈子!”中年文士又道。
“哦!”郭涛点了点头。
“哼!”白衣汉子皱眉,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却看到郭涛果然抱起一块硕大的石头走了过来,干脆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中年文士的眼睛里冒出了兴奋的、贪婪的光芒。
“砸啊!”他道,过于激动的语气牵扯塌陷的前胸,立刻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砸啊!”喘完气,他继续激动的叫喊。
“砰”的一声,郭涛将那块硕大的石头使劲的砸在了中年文士的脑袋上,白花花的脑浆立马顺着头颅流了下来,然后他飞起一脚,把中年文士的尸体踢飞了几个筋斗,掉进了不远处的草丛中。
郭涛喃喃道:“砸啊!砸啊!你搞得我好心烦啊!你到底是要我砸他,还是要我砸你啊?”
郭涛缓缓的走近白衣大汉,淡淡的道:“怎么称呼?”
大汉笑了笑,道:“古力。洛神镖局的古力。”
“我先背你到我家吧。”郭涛不由分说,把古力扛在了肩膀上。
“镖车呢?”古力急道。
“呆会儿我找头驴子来拉。”郭涛道。
“那怎么行?我拼着性命才护下来的。”古力更急,却发现郭涛已经迈开脚步开走了。
“你死了,镖车一样护不回去。”
郭涛扛着不能动弹的古力,寻着来时的路往村子走去,不一会儿就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前。村子里已经十分安静,就只有自己的小木屋里还燃着一灯如豆。
郭涛踢门,叫道:“潇潇,开门。”
潇潇打开门,吃了一惊,道:“你不是出去走一走吗?怎么搞得一声是血?哪里受伤了?”说着,急得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郭涛爱怜的看着妻子,道:“不是我的血,是我肩膀上这个家伙的。我没事,别担心。”
郭涛走到床边,把古力庞大的身躯“砰”的仰面丢在床上,砸得床板闪了一闪。
古力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却也明白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什么。
郭涛转身吩咐了一下妻子,于是妻子开始在灶台边升火烧水,忙了起来,郭涛自己却出了门去。
古力艰难的抬了抬头,打量着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家伙的家。
只扫了一眼,古力便叹了口气。
这是怎样一个家啊!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木桌、两根凳子、一张小几、一个木桶,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好了放在小几上,桌子上摆着两个碗,看样子是装的粥,似乎已经凉了好久了,在屋子靠窗的地方就是灶台,女主人正忙着将火烧旺一点,好让锅里的水快点开。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木辕碾地的声音,随后郭涛走了进来,随手用衣袖擦着汗水。
“你不是说去找头驴?”古力忍不住问。
“你看我像买得起驴的人?”郭涛苦笑,“这么晚了找人借也不合适。”
古力打量起郭涛,原来这小子蛮英俊的,个子也停高,惟独脸有些瘦削,脸上刻满了饱经风霜的印记,不过一对眸子确是闪着坚毅的光芒。
“怎么称呼?”古力学起郭涛的口气。
“郭涛,穷鬼郭涛。”郭涛道。
古力哈哈大笑,结果牵扯伤口,疼的立马停了下来,屏住了呼吸。
潇潇红着脸提了一大桶热水过来,对郭涛道:“你去帮这位大哥洗洗伤口。”
郭涛二话没说,拿起毛巾沾了热水就开始解古力的衣服。
结果,郭涛大吃一惊。
这人身上大大小小、新新旧旧多达几十道刀痕
郭涛一边为古力清洗伤口,一边忍不住道:“你身上一共有多少伤?”
“七、八十处吧?”古力感叹。
“为什么你还没死?”郭涛问。
“因为太孤独了,活着没有朋友,死了也一样是个孤魂野鬼。”古力笑。
“为什么全是刀伤?”郭涛问。
“谁他妈知道?这些绿林道上的,似乎都他妈喜欢用刀。不过也有些用剑的、用扇子的、用暗器的,我最讨厌拿女人兵器的家伙,也讨厌用暗器的家伙,所以这些人我一见了就先用拳头把他的脑袋给砸碎了。”古力道。
“那你这次中了多少刀?”郭涛问。
“谁知道呢?你不是在给我清洗伤口吗?帮我数数吧,我也好记一记。”古力说着,又皱起了眉头,仿佛伤口被郭涛不小心给蹦得更裂了。
过了好一会儿,郭涛站了起来,把毛巾丢在了木桶里,潇潇走了过来,默默的提着木桶出门去了。
郭涛瞧着古力,良久,道:“要上药吗?”
古力道:“当然要!”
郭涛道:“我没钱!”
古力的目光移向自己的衣服,“钱袋栓在上面,不知道掉没有。”
郭涛将古力的衣服提起来,一抖,掉下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你似乎挺有钱?”郭涛问。
“在长安,像我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古力苦笑。
郭涛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转身准备出门。
“这地方有酒馆吗?最好再买点酒和卤菜,关门了也要把它敲开!”古力在郭涛身后喊道。
“为什么?”郭涛问。
“你们两口子还没吃东西吧?”
“我吃不起卤菜,我喝粥,桌子上还凉着呢。”
“问题是我也没吃东西,我这个人没朋友,今天却突然想交个朋友,顺便请他喝一杯。”
“……”
古力望着郭涛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又望着郭涛的妻子从黑夜中走了进来,很美丽的一个女子,虽穿的是寻常的碎花布衣,也当不住她空谷幽兰的秀丽。
古力嘿嘿一笑,道:“美美嫂子好!”
潇潇脸一红,啐道:“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伤成这样了还贫嘴。”不过她也不生气,这条浓眉大眼的汉子一身的正气,怎么看也不是个坏人,而且她也相信郭涛,郭涛没有朋友,从来没有带过任何一个陌生人回家,如果这人如他说的一样真的也没有朋友,他们俩到是很能凑在一起喝一壶的。
古力再次环视了一下屋子,感慨的说:“这样的生活,我可是没有想过啊。”
潇潇微笑,淡淡的道:“这也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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