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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花落花开又是一年,天边一轮圆月依旧照在村边,我扶手站在门前的老槐树下,仰望着朦胧的夜色不禁有点怅然。再过两天我就要回去了,对这从小生育了我哺育了我的故土实在是有点留恋不舍啊!看那一座连着一座的群峰是团结的象征啊!看那连绵起伏、跃跃欲试的游龙走势是先锋的象征啊!那错落有致的星罗村庄是白云的点缀,那涓涓的细流是天韵的自鸣,那夜阑人静的田园风光是诗人的灵境,那青山碧岩上的落叶乔木是天然的屏幕,那乡人憨厚的笑颜是艺术的写真……所有这些都是我终生难以忘怀的凭据,也是我今后永远没法报答的遗憾啊! “花落还开,水流不断”,这是周而复始人生循环。生有何欣?死亦无憾!我何不在此过我自己的淡然生活,又何必离乡背井苦苦地求追那奢靡的生活呢?我无法回答自己,只好痴痴的站在那里不动,很懂我心思的母亲也不知何时给我偷偷的披上一领棉衣,什么话也没说的就离开了。我似乎什么也都没有觉察到,只是感觉心头猛然一热,随后遍及周身都暖和了起来,这种感觉已经好长是都没有得到过了,并且这种感觉好象越来越与我陌生了,陌生得简直有点可怕,可怕得我都快要哭了。 站在凛冽的寒风中,我就像失去了知觉的人似的,一动不动。再过两天我就要起程了,又要踏上离开故乡的道路了。我知道这条道路艰巨而又漫长,而我又不得不走,前途似乎光明远大而又茫然无指,但我要坚持永远走下去,即就是碰倒南墙也不能转身。看着划破天空的流星,我幻想异常,灵魂走出了肉体的躯壳,飞到了遥远的地方,忽然被一种亲切的呼唤追了回来,不知爷爷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 他轻声地说:“快到屋里去烤火,外边太冷了,没事吗你站外边干吗?要不着凉就麻烦了。快!快回去。” 我只是“恩”了一声,就径直地走了。 爷爷默默地跟在我的后边,快到我家大门口的时候他就止步了。“全娃,那你就回去早点休息,我就过去了,还是你到我那边休息呢?我就不再进去了。” 我说:“那你就把门别上,我坐会儿就过来”。 爷爷很轻的应了一声,“噢!”就默默的走开了。 我是很了解爷爷的心情的,他一生很有志气,没事他一般很少去别人家窜门或到亲戚家走动走动,就连我家也是一年半载难得去一趟的,除非就是有特殊的亲戚来须他陪不可,或是有什么事情须他主持,再者就是我来是才进来看看,那也从不到我家的炕上坐坐,不是在地上站一会,最多就是挂腿子在凳子上稍坐一会。 我为此曾多次问过爷爷:“你怎么从不出去走走看看,就连我们家也不去,去了就像旁人一样坐在个地上,搞得我们都地方坐?” 爷爷说:“你在家的时候,我进来还有人能招呼一下,说会话喝喝茶的,你不在就根本没法挂得住。你爸从来见我没言没语的,人家不喝茶我不抽烟,什么也谈不来,我干巴巴的坐在那里干什么呢?你妈以前还不那么说话犯憎,现在富了气粗了,见了人就像有‘三担烂谷”似的,我进去连屁股都抬,三句半话就是个揭短骂人,我吃饱了没事干去挨她的那骂、看她的那眼色干吗?” 此话爷爷是说得一点不假,我也是看到过的,并且为这事我还多次说父亲,也跟母亲吵嘴好几次。爷爷是宁愿受苦不愿受气的人,一生因离父早受尽了他人的气,看尽了他人的白眼,所以到老时不愿受儿媳妇的气就搬出来自己住了。今晚爷爷不想去我家,我也没有勉强他,生怕又有不怎么愉快的事发生,在新年头上是比较忌讳口舌的。 我推门进去,家里人都围着炉子坐了一圈,谈笑风生,看上去很和睦似的,毕竟媳妇还没有娶进门一个,什么都是一区水的。父亲挪了挪位子,我就脱掉鞋子坐在了炕上。一下子屋里静了,谁也不说话了,好我要与这个世界隔绝似的,我心里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感受有种异常的空间压缩,或许是在门外冻僵了身子的缘故,压子屁股地下的手指刺心的痛,我便紧缩眉头坐着不再言语了。 母亲有点坐立不安,我知道她是因我后天要走有点怨气,她每每到我要走的前两天哭骂一场,临走前的一个晚上就不再跟我言语了,一个人独自躲到厢房里去哭,以前是妹妹陪着她,现在只能是小弟弟陪了,妹妹出外打工都几年了。 我一般是很理解别人的心思的,很小的时候就能懂得当年曾祖母的心思,也很体贴、同情她那时的处境,我们俩谈话都是很默切、投机的。可怎么我是无法揣摩自己母亲的心思,一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会伤着她的,往往弄得她撕心裂肺般的不可开交,难为得我们父子姊妹团团转。如果说是我与母亲相处时间短不懂得她的心思的话,那怎么与她长期相处的弟妹们也是很怕跟她闲聊的,生怕她生气闹事。但好几年才回家一次的我,总不能老是跟自己的母亲不说话啊! 沉没了好一会,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我就绕了个圈子说:“妈,厨房里还有没有吃剩的土豆,我想煮几个吃吃,反正还早,炉子也白白着着呢!” 母亲是喜欢说笑,不怎么爱做饭的人,听我要煮土豆吃就连忙说:“你怎么喜欢煮着吃土豆呢?我们家的土豆不怎么好吃,忙着没人壅土被太阳全晒绿了,吃起来有苦。人家你爷的管理的好,煮着吃香。” 我说:“如果厨房里没剩余就算了,去窖里掏很麻烦,我是什么想吃,但也吃不了几个的,是白白麻烦人的。” 母亲说:“今天我没掏,昨天掏得吃完了,你要吃的话我就去掏,不吃就算了。” 父亲是很在乎我的,反驳道:“怎么不吃呢?不吃的话嚷着要你去煮呢?我去他爷那边拿就个去,火着得正旺一会儿就煮熟了。”说着父亲已经“咚咚咚……”地走出门去了,母亲也就下炕去收拾锅子去了。 父亲的速度是很快的,不一会就拎来了一大篮子土豆进来了,果然所母亲所说的,爷爷家的土豆品种真是好,长得扁扁长,一个足足一斤余,表皮是紫蓝色的,这种颜色的土豆味道最佳。我们看着父亲的那得意十足劲,都哈哈的笑了。 做了半辈子的饭的母亲是怕上锅的,大多数乡下上了年纪的女人都有这种反常腻觉,宁可整日在地里干活也不愿回家做饭,一般就是六月里把媳妇放在家里做饭,公公、婆婆去田间劳作。母亲虽然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了,但还没有娶进门一个,洗锅抹灶的事自然是归她做了。却母亲早已厌烦了上锅做饭,几年前都是上学的妹妹做的,才因去年妹妹出外打工又开始做了,往往是给父亲连口衬茶的馍馍都不留。 母亲一边往炕上趴,一边指划着说:“还是你给娃把土豆煮上吧!我是和够了,心上麻烦得根本挖不上做,一想起厨房门就头涨了。”父亲一声没吭,只是低着头很精细地操作着手中的锅,直到加完水盖上锅盖蒙上碎布后,才洗洗手抱着炉子烤火了。 我叫了几次父亲,他就是不上炕来,象个讨要吃的坐在那里怪可怜的。他的“唉!能行、不冷,我就坐在这里”,这些简短的话语倒勾起了我的种种沉思,为什么父亲是很少微笑的?除非我们几个子女偶尔还能逗乐一次他,否则一般都是愁眉不展的,就连在爷爷奶奶跟前也是孤言寡语的,为此也往往把爷爷气得个半死,奶奶有时也会唠叨一顿的。可父亲对此都是默然,以什么都不说就迷糊过去了。为什么母亲每次那么凶狠的骂他的时候,他只是气得红着眼就沿门走了,常常在地里干活很晚才回来?为什么每次父亲都是站在地上吃饭的,像个客人似的,我们倒像主人一样坐在炕上围着炕桌吃?……这一连串的疑惑在我的脑海中翻滚,有点像脑渣要迸了出来似的,相当的激烈了。 我有点憋不住了,就向母亲说:“我这次来了好长时间了,不能再拖延了,回去晚了很麻烦的啊!你就别再阻止我了,住多住少都一样啊!” 母亲说:“你才回了几天,这次你过了十五回去,我就不再留你了,我打发你走。要不我这次就要跟上你去,家里看他你爸怎么过,走了什么就不管了。” 我故意放高声音反驳到:“您怎么每次是这样的啊?住的时间少了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我那边实在是不允许啊!毕竟我是立在别人屋檐下吃饭的人,什么也都得听人家的,否则就会被炒得啊!您懂不懂啊!那这次我都超假了,等夏天来我就多住几天。” 这下可无形中激怒了母亲,我是有这个不好习惯的,一般是我决定了事如果是有人反对的话,我就会高声大嗓的吼怒,事实心里是没有什么的,就连在爷爷跟前说话也是如此,他从来也不一回事。可母亲就不同了,她以为是我给她颜色看,突然脸上笼罩上了不高兴的乌云,我很明显的看到她恨恨的眦了我一眼,那白色的眼角里隐藏着哀怨的神色,顿然我心里泛起了一丝凉意。 母亲声泪俱下的说:“养娃着起了什么作用,没沾上娃的一点好处,光把大人激得苦。不知操碎了多少心,哭干了几缸眼泪,霜染了多少根头发……”一连串的怨恨直问得我像个“哑巴吃黄连”似的,一时个个瞠目结舌,屋里鸦雀无声,都在静静的等候着母亲的发落。我心情沉重极了,怎么这一关老是躲不过去啊!不知与母亲前世结下了什么怨恨,她如此的这么痴心我,而又这么残忍的折磨我啊?这到底是母亲对儿子的爱、还是恨?母亲的这爱与恨交织在一起的哭声和泪水,实在是我没法品尝出母子间的情感是酸?是甜?是苦?是辣?是咸?既好象全都是,又感觉不都不是。唉!世界的多彩,人间的丰富,人与人之间的悲欢离合,物与物之间的媸妍美丑,乃至人心的善恶好坏,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环境的改变而在不停的变化着的,难怪会有感情的破裂,家庭的分散,朋友的分手,甚至出现“亲父子各填各肚子”的尴尬僵局。 母亲的哭声是越来悲伤,令人毛骨悚然;心事是越说越多,令人情绪低落。母亲哽咽得不能说了,急得自己直捶心窝,父亲连忙过来帮她捶背,我也急着找药给她吃。可她还是要哭、要说,药也不肯吃,好象是要把她自己宿世以来的恩怨苦水一泻千江,来个痛快似的,我们只好任由她便了。 难为的父亲在只跺脚,一次次眼睁睁地看母亲,可又能怎么样呢?在夜阑人静时分,这哭声真是给人一种极其悲凉的感觉,除了母亲的哭泣外就是被炉火烧得“咕咚咕咚”作响的水滚声了,好象连锅子里的土豆块也被母亲感动得哭泣起来了,我想母亲受了伤的心也像锅子里的土豆快似的快要跳了出来。 母亲的哭声终于无声无息的止住了,锅子里的水也被纯青的炉火烤干了,不再“咕咚咕咚”的响了,想必是土豆块煮熟了,散发出来一股带有泥土味的香喷喷,可狼狈成这样子了怎么吃啊!一点食欲都没有了。还是父亲比较理智,他揭开锅盖大声地喊:“快都吃土豆,好香啊!看爆得不花啊!” 我叹了口气说:“都这个样子了,还吃什么啊!”弟弟倒卧在炕沿上好象没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说:“爸!给我一个,说着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了。” 父亲笑着说:“你不要叨叨了,你的那说上三周打八夜也说不完,赶紧下去调点酸菜去,吃土豆没酸菜是不香的。“说着父亲弓着腰,开门箱找咸菜了。 父亲的这手还真起作用,母亲摸了摸眼角就下炕去了。不一会儿母亲就端来了一大碗酸菜,她站在炉火旁用热水很耐心的淘洗酸菜,然后很巧妙地洒了点油盐酱醋就拌好了,就像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似的笑着说:“只要你们能吃我就高兴,我就是什么咽不下去,肚子里什么都装不住,看见你们这么能吃真有点稀罕。” 我猛一抬头看见母亲正在微笑着注视我的吃相呢!刹那我心头的一切乌团都冰消瓦解了,但我还是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慢腾腾的说:“唉!我怎么就是没有了胃口,平时是很想吃土豆的就是吃不到,可今天一点也不想多吃。” 父亲很认真的低头只吃,什么也没说,看他倒像没吃晚饭似的吃了一块又是一快的。弟弟是不怎么喜欢吃的,母亲晚饭一般是很少吃的,生怕胃涨睡不着,我也有了胃口,又煮了那么一锅,看来是要剩下了,煮得土豆冷了是最不好吃的。我忽然想起了爷爷是很爱吃土豆的,就顺口说道:“夜深了,爷爷可能还在等我,我要过去了睡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吃不完的我给我爷拿去吃。” 我下炕穿鞋子要走,母亲说:“瞌睡了就早点睡去,我的心病不由我自己,就这样哭着骂上一场就畅快了,就可能是见我这样起心思不吃的么?” 我连忙改口道:“我起什么心事,就怕你老是这样整得人家都不能安生,我吗再过一夜就走了。现在还好,是一曲水的,等媳妇娶来可就不能这样了,否则日子也不好过。” 母亲说:“我到气来了,谁也不管。当阿公的都没有把我管的下,现在谁的气都受不惯。你说的这是实话,媳妇子来了真的就不敢这样了。唉!又什么时候才能给人家把媳妇娶进门来呢?我的身体又这么差,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哪天?” 我说:“我真怕你这样的脾气,恐怕连三天半都推不过去啊!现在的女儿可都娇生惯养大的,不象你们时代啊!那时你可别乱发脾气,一定要能忍得住啊!” 母亲说:“唉!我早就把我认清了,我就不是个使唤媳妇的料,娶进门了就分开来住。人家你爸怎么能过得去,人家就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吭声,这点真好,要不是人家性格这么好,我们俩个就成天天吵架的了。我这个人心好口不好,跟你大姑姑一样,肯定会惹得人家猪嫌狗不爱的。”说着就去厨房里了。 母亲走后,父亲对我说:“你妈多时是那个样,你就别起心事,谁也说不下。无时无地都在胡说八道,人家说有邪病的,我见这样的什么都就忍了,一吵就麻烦了。” 我说:“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关键就是别惹她生气,慢慢地就好起来了。可也确实有病的,把在月子里得的病一定要去医生看不能在拖延了,也别怕花钱什么的,如果缺钱我会尽力的。有人有万物,千万别耽搁。”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好象一下子有了麻烦似的。我知道母亲的心病,她一向不怎么喜欢吃药,自己对自己的病一点不重视,每次把抓来的药都不吃放烂就丢了,还不让别人说她,一说就砸锅摔碗的,日子真是很难过的。 母亲从厨房里拿了个盘子,把锅里的土豆块全放了过去,递给我说:“快端上去,趁热让爷爷吃了,要不冷了就不好吃了。你过去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邮局取款,荣儿汇来的款好几天了。” 我端着满满的一盘子土豆块去爷爷家睡觉,夜已经很深了,各屋的灯早已都熄了,惟独客堂的灯还亮着,大门也是虚掩着的,我知道爷爷还没有睡在等我。 我轻轻推门进去,又把大门关上。走进客堂,只见爷爷到头早已睡着了,毕竟是年纪大了不像以前那么能熬夜了。爷爷听见我推门的响声就醒了,他还没睁开眼就说:“这么时间长,你们深更半夜的有说不完的什么呢?还不能等到天亮了在说。” 我笑着说:“在煮着吃土豆呢?我怕你等不住把门关了,就端过来吃了。”爷爷看见我端的满满一盘土豆块就乐了,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我们爷孙俩抢啄吃完就快12:00了,又吃了会话才睡,可我怎么就又失眠了。 母亲的哭骂声又接伴而来,好象要把我带到一个遥远的故乡似的。我想了很多母亲的过去,也读懂了母亲的前世,又觉得她想把她的前世给我一个说明,好象那哭泣是对未来生活的一种向往与追求,又好象对过去生活的一种哀怨与遗憾,还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坦白与陈述,还是要我记住她那艰苦的岁月呢? 我虽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我知道母亲小时是吃了不少苦的,那种泣风历雨的生活实在是彻底的累坏了她那消瘦的身体。幼年的丧父,祖母的过早改嫁,使母亲倍受艰辛。在受尽了别人的侮辱欺凌,看尽了别人白眼的母亲,她很想得到父亲小时的同情与理解。可是由于他们过早的婚姻,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与家庭。就这样导致了他们的感情一直不怎么好,母亲老是说那时父亲在她身上没干好事,所以今天她就得寸进尺的老是大骂父亲,甚至连我们都要“失火带邻居”的。 由于家庭贫困,我的几个儿子都没有搭救过来病坏在了医院,已经是几十年的事,她是怨恨祖父母不好,怨恨父亲没有良心。事实我觉得父亲还是很惦记母亲的,他一生也是很不容易的,母亲也是很关心父亲就是没好声色。我就根本没法读懂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为什么到现在还如此的纠缠不清呢? 跟母亲是不能讲道理的,也没法弄清楚她的思绪,只好如此的迷糊过去就行了。不过我敢肯定,母亲是有点委屈的,父亲对什么是比较无心的。爷爷一生是不容易的,他有功劳于我们,奶奶是什么都能过去的人,弟弟妹妹们毕竟还小,什么也不懂。但总要日子能过得去啊!我还那句话:“居家过日子,以息事为宁为贵。” 早上起来时,爷爷早已都喝完茶了,已经在忙着打扫院子了。他是勤得坐不住的人,稍微好了点就要干活了。我被奶奶的好饭又留下了,一起跟爷爷用饭的,我怎么觉得他一下对我话少多了,像有心事似的,但他堂深轻易不会开口说的。 这下我就纳闷了,到底他是怎么了?难道有人说我明天要走了,他没到我要走的时候就不怎么说话吃饭了,毕竟我跟他一起过大的,把我比父亲们都看的贵重,我也是挺惦记他的。看来这次我是不好向他老人家告辞的,只能偷偷的走了。 吃完饭,我对爷爷说:“我要上街去了,荣荣汇来的款子都好几天了,我今天要取回来的。你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给你来买上?” 爷爷说:“让老二去,那么大的娃闲闲的不去取,你明天要走就静静的呆着。” 我说:“我不一定明天走了,好久没去街上了,顺便去看看,也散散心吧!” 爷爷听我这么说就乐了,笑着说:“我说你明天不会走的吗,你看我说准了没有?我们庄稼人的风俗是大年初五是不出门的,一个破五怎么出门去呢!过了明天就可以了。” 我弄懂了爷爷的心思也就放心了,但我心里干着急可没办法,怎么又要拖延一天了啊!回到家里向父亲拿了汇款单就随着乡人上街去了。 我本来没有什么事做,上街就是为了散散心慌,把钱去了就没别的事了。可怎么邮局的人老是跟人作对,他们偏偏说是款子已经送到门去了,来这里取什么?这倒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想到农村的服务真这么好啊!还汇款都要亲自送上门啊!这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啊!记得我上学那时,一个紧急电报都要给人家押上十天半月才能收到,还不如一个平信来的快呢!如今真是时代变了,服务态度这么好。 因初春的天气风很大,吹得脸很难受。我没有什么其余的事要办,就急急的赶回了家。说来真巧,我刚刚进门,身后邮递员就推着摩托进来了,真是喜出望外,我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才好。连坐在炕上的姨夫都没来得急问好就连忙给邮递员递烟抽,还强迫人家烧着喝了一罐子酥油茶,这是我去西藏的时候特意为母亲买的。 可等邮递员吃喝完毕盖邮戳找钱的时候,我看傻了眼,呆呆地望着那既年轻又英俊的小伙子不知如何说他。还是身为乡镇干部的姨夫脑子灵快,随即插嘴解围。“唉!唉!唉!全娃,你吵什么啊!这么人家统一行事的,又不是给你一人执行的政策,你一个新年头上吵什么呢?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能不能住嘴啊!”我听着他的这番话,心里觉得姨夫也不什么个好东西,尽能如此的说话。 他又讨好似的对那个邮递员说:“唉!小王,你别生气,这些娃是在外边闯的,根本不知道我们这里的真实情况,我们都是一样行公事完任务的,睁只眼闭只眼能过去就行了,何必还要计较那么多呢?快把烟点上,你忙你的事去啊!楞在那里干什么呢?” 打发走邮递员我是没有好生气,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姨夫也是这么的没有素质修养呢!他见我眼色不展,又像开导我似的一本正经的说:“人家就在你们1000元中抽取了1元钱的服务费啊!就把你心疼了,人家的摩托车送上门来不要耗油啊?你也要讲点道理啊!惹翻了那些人也不行,下次你去取钱人家不给你的话,你还把人家能怎么样啊?” 我根本就没有听下去,反驳道“像你们这样的行为是犯法的啊!难道你们不受一点法律的制策吗?不受一点良心的谴责吗?还有没有人性存在啊!” 他冷笑了几声说:“比你牛皮的多都见过,你不要假镇静,有本事怎么刚才也把10块钱给人家了。” 他过了一会,呷了口茶很得意的又说道:“这个世道不多少刷一点能过得下去吗?像你所说的那么清白我们就都下岗了,喝西北风去了。我们每次把上面来的救济款先补发工资了,把救急的衣服我们先分完了再说,谁能怎么着?要不那些人都是怎么富起来的啊!看来你还不懂的多着呢!” 我气得有点哆嗦,为了给他点面子就再没跟说话,跟这种就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可说。自从我进门一直夸他怎么地搞计划生育,把那些不服从的青年抓去怎么的严刑拷打。怎么地去收农业税款,把那些没钱抵税不交的怎么的折顿。怎么的想尽一切办法的夜里偷墙进去搞计划生育,还有一次把人家的个姑娘都强迫计划了。跟大伙们怎么的去拉老农的家产,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可以做抵押品。他越说越多,越说越起劲,最后见我们都不理他了,才夹着尾巴走了,我们都没有去送他。 姨夫走后,我就蒙头倒在了炕上,给父亲说“你可以到银行去抱个户,以后我们可以行汇的,这样比较省事,也防止别人克扣。” 父亲说:“都一样的,银行里三个月都提不出来款子,我们的钱都是忙救架,是熬不住的,只要人家克扣过能给我们就不错了啊!” 这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为什么家乡这么穷啊!原来有这么多的不正分子在捣鬼啊!恍惚中今天邮局的一幕又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刚到邮局门口,就听见一个老人在破口大道,引来了好多人在看热闹。“真是他妈的太不像话了,我已经跑了三次了。你们就是不给我钱,说什么要送到家里,你知道我是要急用钱的。你把你们的利息去完了,就把我们的给了,何苦要这样一次次的折腾人呢?你不怕风吹雨打一夜把你给穷了吗?难道你不怕顶头的青天吗?这么好的社会,唉!怎么就被你们搞得这么黑暗啊!”骂着就有好多人把老人搡出了邮局,人们就开始纷纷议论了。 我想,这样在乡里走个后门谋个邮递员的差使真不错,现在出外打工的人那么多,月月都有很多汇款单,每100元抽取1元的服务费,利息也是不低的了。但奇怪的是那些邮递员都没富啊!挣来的钱还不够自己吃药呢!像姨夫当干部那么多年了,就说自己说一年的外馈就要收好上万的了,可是家里出一次事远远不够花。 这还真是邪了,也应了古人的那句“飞来之财不养人”。 等一觉睡醒来时,早已是黄昏时分了,吃过晚饭又去陪爷爷聊天。顺便给他塞了300元零用钱,他经过我一再的退让才收下了。还没等我坐安稳就听见弟弟喊:“大哥哥,山上的二王爷来看望你来了。” 爷爷说:“可能是因你前天去看望你姑太太的原因来的,要不那人现在一般不出门了,一个夫人死烂面了。唉!路走到窄处就气断了,门也不串了,话也少了,可能来跟你谈心事,说冤枉的。” 正好二爷爷在跟前,他跟不愿意人家似的说:“那些人走得都是富人家,我们这些穷人的门槛太高了,生怕把腰摔了。从来没有走过我那里,好象忘记了他四舅舅似的,难道连你姑太太都不知道我给你四太爷过继的吗?人都把肚子坏了,能好过吗?” 我多次没制止住他说,终于惹闹了爷爷,恨恨的骂了一顿二爷,“我这么一个新年头上没好话啊!那人都过上那样的日子了,就连我这里去不走了,你非要让人家来看你,你去看了人家几次,你说话也要看是说呢?怎么就拿那么可怜的人开刀啊!不是我说你不好,是你太不知趣了啊!” 我知道人家来看望我是抬举人的,也是跟我关系比较好的缘故。我顾不得爷爷弟兄两个的争论了,就赶紧跑过去看姑二王爷了。他是姑太太的二儿子,为人心公,办事有能力,几村的红白喜事,或者什么不和气的事都由他出面调解。就是说话不怎么客气,但人人都很敬重、佩服他。 我一进们他就说:“我知道你还没走,所以就赶着下来了。饭也吃过了,烟也自己带着呢,就借用一下你们的这个热炕跟你聊聊。”说着他就掏出了自己的一根烟给我点上了,父亲则忙着给他找喝茶的家具。 我说:“人家都说你是活神仙,你真的会算吗?” 他笑着说:“我的卦是算的不错,不过今天我知道你还在,走吗就明天才能走。今晚我来就打搅你一夜的瞌睡,你回去了再补。” 我说:“这个没问题,我是最能熬夜的了,只要你不瞌睡。” 真的我们两个是一夜的没合眼,他说了很多,从古说到今,从东说到西。说了他小时干保管员的事,说了他出外买眼睛被拘留的事,说了他包副业挣钱的事,说了他为兄弟借钱不还的事,说了他逃慌走陕西的事,说了他生病住院的事,说了他失家的事,说了最近发生的事……他说了一夜,我也听了一夜。 说到天亮他好象还没有说完似的,直到把我送上车。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还在聊天呢!母亲、父亲也都一夜听着没睡,他们都听得很认真,母亲像同病相怜似的还不时的摸眼角。从来不了的爷爷也很早就坐到我身边了,惟独奶奶回娘家给外曾母烧三年纸去了不在。其余的亲人都围了一屋,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真有点不忍心离开的。 奇怪的是爷爷、爸爸、妈妈都很开心的,看不出一点什么不愉快的破绽来。在弟弟的陪同下,他们把我都送上了挤得满满的车厢。我根本顾不得给他们招手再见,只听见爷爷说“车上把东西看好”,妈妈说:“到县城休息一宿再乘火车去”,爸爸说:“我给你里面包了几个钱,在卫生纸里了别丢了”。 直到车盘绕到山顶上时,我在车窗里依然清晰地看到家人还在门前站着,我的眼泪“唰唰”涌了出来。当车再次路过回来时正破案的这个地方时,我忽然想起二王爷所说的话了,“现在的人心真是高深莫测啊!有人竟敢把青莲寺隋代石雕古佛都偷了,到现在都没破案。几个中学的学生连手把那么可怜的个单身‘驼子’给杀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把头伸出窗外看了看,蓝天依然还是那么的蔚蓝,可白云忽尔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驼子’的那间部子依旧还开着门,就是好象比以前更加陈旧了。落尽了叶子的林树间,有几只野鸟窜来窜去的歌唱,我看着他那悠闲自得的样子笑了。 花落花开,又是新的一年开始了。故乡的风月,依旧那么的灿烂。愿乡人,存好心,说好话,行好事,做好人,将来图个好果,切莫因一念之错而铸成千古之大恨。切记!切记! 全篇终 2005-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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