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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又是陪爷爷睡的,因走路累的关系我睡得很沉,不是爷爷早上叫我醒来,根本就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还是以往的习惯,奶奶烧完炕又给爷爷炖汤喝,然后又跑到小厢房去烧茶喝了。本来爷爷有早起喝茶的习惯,可因病重期间就把茶断了,茶有清除疲乏的功用,特别是烧得滚烫的罐子茶劲更大,身子虚弱的人喝上胃里总是难受,就这样爷爷不怎么喝了。可是奶奶不喝就咳嗽得要命,爷爷又嫌她喝茶不会吹火弄得满屋子到处烟灰都是,奶奶听不惯他的哆嗦就自各在厢房里喝。 可是今天爷爷又反常了,改变以往的脾气,请自给奶奶把火炉搬到了客堂炕头前,茶盅、茶壶、茶水、茶叶、茶罐、衬茶饼干等都准备齐全了。奶奶先喝完就坐到炕后了,爷爷坐着没事就找了小茶罐子放了少许茶叶烧着过时辰,还时不时给奶奶倒一盅。我看着二老乐呵呵的笑容真有点像含苞欲放的曼佗罗花似的,芬芳满屋。我有点忍不住的笑道:“真还看不出来,你平时对我奶奶那么能骂的,这次生病是不是奶奶的关照感动了你?怎么今天这么关心我奶奶了?” 爷爷微笑地拍了我一个巴掌说:“看这个乖子说的,平时我是爱骂人家、老是看不惯的,这次生病不是你奶奶早就没我了,谁都是靠不住的。以后就不再想儿子媳妇身上看了,还是自苦自吃的好。看等到真的不能下炕了的时候再说,暂时还不靠他们任何一个养活……”爷爷有点哽咽,没有说下去。 奶奶放下茶盅:“看你才没事干了,病刚刚好哭什么呢?那能哭好的话,人都不用看医生了,都就哭好了。晔,你能不能止住?”霎时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了,呆若木鸡,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爷爷这么伤心的在奶奶面前哭,我也不知不觉的在莫眼角的眼泪。 奶奶见状忙说:“你爷现在活够了,人好象是颠盹了,怎么的动不动就像个小孩似的哭,把哭当本事的了你还,还不够旁人揭长道短的了。” 爷爷擦干了眼泪,呷了口茶说:“唉!我就说我这一辈子枯肠着,一生连下雨的工夫都挪不出,几年连个舅舅家都没去了,为了自己的个穷日子一辈子都苦死了。怎么到这时候就连个进来打招呼的个娃都没有?里里外外就我们两个老骨头,还三日两头的都生病,这日子好象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知道他的心事,是因为二叔跟二婶去了兰州没人照管他们的缘故,并且还丢下两个小孩和一头牛,是够难为的。前天叔叔回来也没解决什么实际问题,父亲因忙也不怎么去看他,住在两个院里也是没法能照顾得到的,爷爷对这也有心事的。反正人到了老年,心事就比较多,泪也就多了,真像个小孩似的一点不能犯着他。 过了一会,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我又像安慰似的说:“您老人家就别再计较了,人家都很忙的啊!你看我爸天天都看不到人影子。你说你生病了没人管,我们都一样啊!还是平时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谁都靠不住的。我大姑也感冒很严重,人家还说是我姑父能挣钱,女婿是医生着,也把病给耽搁了。昨天我往来走时才挂水的,都咳出来的是血。” 爷爷点头说:“唉!我就给这么说么,计较什么呢!四个子女中就你爸最老实,什么上都忆不过我,但他也没办法,自己的担子那么重么,只不过我把人家爱骂。最近你爸也被我骂得有点怕了,一看见我就避了,但水还天天靠人家打的。” 奶奶插话道:“我说了你别不愿意,靠吃你妈的半碗汤的也是不中用的。你爸都自你来快半月再没进来了,水都是你打了。养娃着把苦都受砸了,但连娃的一点光都没沾上的小事,还要时不时的受人家的气,看人家的眼色呢!” 奶奶的话,我根本没法回答,只好装作没听见。 早饭准备的很丰盛,奶奶是特意留我吃的。因快过年了,婶子开刀的伤疤还没有完全愈合,根本就不能做饭用力,叔叔也是不会做饭的,这几天就都在一起吃的。爷爷对此很不满意,他认为奶奶侍侯他一个就够累的了,叫他们回来是为交代他们的孩子和牛,他实在没有再照管了,没想到还把神仙请来了,还要脚腿不怎么灵便的奶奶做饭吃。 在这方面还是奶奶想得开,生怕把媳妇累了,挣发了伤口又给儿子惹事,奶奶就坚持大家一起吃,等把春节过了,开始忙农活了就各吃各互不搅扰。毕竟跟人家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一但有个头痛热闹还得喝人家半碗汤,太生分了也不太好,奶奶的做法还是比较的明智的。爷爷的反对也是在理的,毕竟是各自料理生活分居的。 吃完饭后,爷爷精神比较好,就开始给奶奶泥喝茶炉子了,被茶水激得早已破烂不堪了。奶奶则忙着洗过年的被物,婶子一家是不怎么讲究的什么也没洗,叔叔因为明天要去兰州就上街买年货去了。 我闲着没事,正准备过去看家里有没有帮着的什么,还未起身爷爷就问我说:“你今天有没有事干?要不你去老庄上去一趟,今天是想来妈妈的百日纪念,我们一直没有给人家送过一张纸,再没人去要不你就去啊!” 我是比较注重人情世故的,不论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少不了我,当然我是乐意去的了。也好几年没有去过老庄了,不知道那里的亲房们都过的怎么样?不过爷爷的话听得我有点愕然,因为想来妈妈才是五十不几的人啊!跟我妈妈都是增七大八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我有疑惑的又问爷爷道:“你说给想来妈妈去送纸,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我怕是自己听错了,就没再说下去。却爷爷说:“唉,你不知道,本来就有个心脏病。今天刚立冬不几天,跟儿子媳妇吵闹了几次,就活活的被小得折整死了,论年龄那还正是得力之时呢!”我就再也没有问什么。 爷爷边你炉子边对我说:“你去了把人家你大叔看看,也不知道现在出门的回来了没有?听说自从你阿姨去世后就离门出走了。不关他们小得愿意不愿意,我们就是为死的送张纸而已,也不是为了吃喝他们的一顿去的。” 我说:“那我去拿什么啊,纸还是冥票?” 爷爷说:“路上可能已经雪消了,不怎么好走,你先换双球鞋,我给你找些冥票去拿上,我们不能象乡亲一样拿几张纸去,人家对我们的件件事都那么重视,你爸们都几十岁的人不知道有个人情世故什么的,从来不过问谁家的红白喜事,把人情丢完了。亲房亲眷的什么事我现在都不知道了,在家里像个死人似的。” 爷爷是说得没错,父辈们根本不管这些琐事的,好象是没有这个意识的。凡是村里的大小红白事不是爷爷去行,就是我去的。这也不什么好事,现在人都很现实,如果人家有什么事你不去,你有什么情人家也就不来。红事大都改变了以往的传统待客的观念,一般采取旅游结婚什么人也不招待,就随便敷衍过去了。但白事可是无法躲避的,无论如何是请别人帮忙的,要不怎么送丧啊!真是“死人不吃饭家当分一半”,谁还能免得这一关?他们老是这么不去追人情,将来爷爷奶奶倒地了怎么办呢?对父亲、叔叔怎么说,他们都是无动于衷的,倒还不如不说的好。 等我回好鞋子再到爷爷那里时,爷爷早已把冥票给我包装好了,又像不放心似的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我就提着冥票沿门走了。 我们那里的山是很大的,连绵起伏不断,一峰连着一峰,走上一天也走不出一快平地来,终日都是绕着山坡在打转转。不过山大破也大,村庄大都依山起落,上下高低不等,错落有致的如同星罗似的盘踞。两坡对岸人们相望可以对话,就是有个要紧事情什么的,非得翻越一道深沟不可,交通的落后有碍于现代化的发展。 我们都是从老庄那里的分出来,为了种地的便利已经几辈人住在这边山坡了。或许那时老庄的地理位置要好些,我们这边山庄就比较落后偏僻些,或许因为古人特别讲究风水的缘故起初住在那边山坡了。可是现在由于公路的开通,我们就比他们便利多了,毕竟班车从门前经过,老庄上的人要乘车非要经过那条深深的山沟不可。但是这条山沟却哺育了我们,也不知付出了祖辈们的多少艰辛。 好多年再没有走这条山间小道了,走起来也怪觉得挺有意思的。下了一道坡,穿过早已枯竭了的河沟,又开始了一道漫长的趴涉,路上歇了好几次才到了大叔家。因大叔最近又乔迁新居,一时还不好找到,打问了好几次别人,也走了好多的冤枉路,我的心情一直是不大好,有点后悔来了的意思。 按照乡村的风俗,逢人逝世一般是百日、一年、三年纪念是比较隆重的,其余像载期、二年等节气是很少有人去追荐的,那是自家子女的事。可近年来由于乡人经济头脑的发达,大都对父母去世的纪念日子大打折扣,能省的尽量省,能减得尽量减,能过举行纪念的就尽量的不举行,即就是举行也是敷衍了事,以塞乡人的咒愿之口。甚至连清明上坟扫墓都被视为封建迷信而取缔掉了,这真是近年来的一大杰作。 我到大叔家时,天色早已晌午,累得我满头大汗。柴门半掩,门前小道枯草几垛,路上也少有人迹通过,想必是好久没有人走过似的,因为他最近乔迁新居,离村落较远,四周静寂无声,静悄悄并无人言。 直到我推门进去,才见一个穿白色孝褂的扎着白头绳的女子走了出来,眼睛里噙满酸涩的泪水,见了我并没有打招呼,只是把脸迈了过去,我知道她是在偷偷地擦眼泪了。等她转过身来轻轻问我道:“哦,是大哥,你什么时候从外边回来的?”这时我意料到了刚才问我的是大叔的小姑娘,比我仅仅小一岁,平时也很少听她这么叫过我的。我什么话都没有说,默默地跟着她进了里屋。 室内没有几个人,就是在我们家族中父辈们排行第一的一位叔叔,我们都恭称他为“鞑靼”。他跟这位刚刚丧偶的大叔是亲堂弟兄,比我们就要亲一间了。其余两位就是大叔的女婿了,再就没有什么人了。他们两个都默默地对视着,谁也不说话,由大支找着我烧香。 在乡村不论红白喜事,列祖神主前烧香是很讲究的,因我喜欢过事情做总理,从来就老早学会了这一套,乡人都称我是“小总理”,什么行礼节的场合都少不了我,现在的年轻人有谁还喜欢研究《礼》部呢!一般老人都行下去的礼仪我都知道,特别是身庙上“传供”礼数最细,我大约十五、六的时候就跟爷爷学了。 今天我的心情是比较沉闷的,看着供桌前孤零零的用红布包扎着盖头的梨木神主,心里犹如掀翻了杂酱罐似的,真是很难品尝出个味道来。听着“鞑靼”的招呼,很端庄地先站在供桌中间曲躬答礼,然后很慎重的点上柱枝香,举过头顶于眉宇间稍停,凝心绝滤,口中默默祈祷“诸神护佑,婶母大人早日超升”,将三柱香依中左右的次序双手交叉地插入炉中,跪倒地上恭恭敬敬的先叩上一个头,次化黄纸表马、冥票,再三斟清茶,最后再磕上一个头,起来问讯鞠躬才算完毕。 为了恭敬客气其间,再为“鞑靼”叩个头,他老人家边说“算了”微微颠头以表回礼,动作之迟缓略显年岁已大,愚晚不得不恭。随在我身后磕头的姐夫、妹妹们,一再的感谢我的到来,等我向“鞑靼”行礼毕,他们三人也向我行礼,我连忙一手扶起挡住了他们的磕头。这是孝家向前来祭奠的客人所必行礼节,若论房分我也被列到了孝家里了,不过现在这些都早已被罢免了。 我们几个年轻人什么也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坐着,大叔一直是没有看到。一直快去坟上烧纸钱的时候,村里就来一位老者,论辈分我们是该叫他“三爷”了,所有一切我们都是听他的安排,就算是记了日子而已吧! 婶母的坟藏得很远,一直在东南山顶上,回来要一个小时左右的行程。一般是先去坟上烧纸,回来后再吃饭的。今天因再没有其他人,再者我们都是吃过饭来的,我们就等坟上烧完纸就各自散伙回家了。我被“鞑靼”带他家去闲聊了,就只剩下两个女婿、一个女儿哭哭啼啼的回去了,大女儿因身子不便没来。 婶母因年纪尚轻,大人都不同意她进祖坟就单自藏了,因为她娘家的父母还健在,父母在时去的人一般都不进祖坟的,并且还要为父母带孝穿白的,乡人认为这样死去的人罪业比较重,应该在“七七”之内请高僧念经超度,可是婶母又有谁会管这些事呢?连个点的孝子都请不动,是小女儿点的纸,这样的场面能不叫人寒心吗?真是教儿育女没什么意思的。 后来经“鞑靼”给我细细的一番学说,我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按理说婶母是可以进祖坟的,毕竟她儿孙满堂,又不是凶死,我们家族一向还是不那么讲究这方面,因为死在外边人、或凶死的人、或没有后代的人不能进祖坟的说法,《礼》部里是没有的,以我们的祖坟里没有后代的是多的,婶母应该是可以进的。听“鞑靼”的解说,婶母没进老坟是因为婶母有遗言的,我想按她意思这样做是很有道理的。 婶母有二男并二女,为人比较脏兮,传言她做饭不卫生,我是很少去她家的,并不怎么了解她,但也确实知道大叔是很不讲究卫生的,老是穿着沾满油脂的衣服,可日子毕竟还是可以过得去的。听爷爷长讲:“你别小看老庄上的你大叔,看人是没什么看头,连鼻涕都衔不住,可他家有白元啊!还是把好多被他奶奶的娘家骗走了没给,要不现在就富得没边沿了”。 大叔的一生是很苦的,小的时候父亲因随“一贯道”而被逮捕死在狱中未归,后逢灾荒其母带着兄弟逃荒去了陕西至今未归。从小与祖母相依为命,日子是过得够苦了的。听老人们讲,那时他家住山庄,离大家都挺远的,合作社时每晚都能听到他奶奶叫他的声音。“求娃,求娃”的一直叫到大叔到家,人人都说老人一生有功劳,最后还把个独苗养大成人了。后来想尽一切办法就搬迁到大庄去了。可万万没想到,今天却被儿媳妇又赶到旧窝了。 大叔成家后,媳妇一直性格很暴躁,一不合她意就拿棍子打。可他在奶奶跟前是个孝子,每次到地里耕地未半就先回家去喂养奶奶了,因为媳妇不给老人饭吃,数十年如一日,终于熬到有盼头了,可偏偏老天要了婶母的命。 今日两姑娘早已过门,两个儿子也都成了家,大儿子在跟前,小儿子落户于新疆。又儿孙满堂,可以说是尽享百年之乐了。可儿子、媳妇天天是家务、是非、口舌,逼得大叔长年在外打工,很少回家来看看,婶母留在家中像个老黄牛一样,什么都干,那还揣摩不到儿媳妇的心事,经常加以棍棒的拷打,真是有苦说不出。 婶母一直患有心脏病,已经有十几年的了。每次病犯时,只要找大夫挂几瓶水就好了,可这次是被儿子、媳妇伤透了心,死的睡了将近十天就一命呜呼了。“亲戚或欲悲,他人亦歌;逝者何所为?托体同山阿”。 千大的冤枉已经是无处诉说了,死去的人是不会再说什么了,可活着的人却会时时的忆念着的,总是有诉说不完的苦,哭不尽的泪水和悲伤。也许是大叔无法再面对儿媳妇们那残忍无边的眼神了吧!所以,就于明月刚刚升起的一个深夜离家出走,好象是对此地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惟有婶母坟头的一竿引魂幡依旧随风摇摆,寒风中飘来飘去的纸灰也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叔是至今还没有着落呢! “众人的口,斩马的刀”,无论什么事情的发生,不管你怎样的保密,总有透风的墙,也难以赌上乡人纷纷议论的嘴巴。一部分骂大叔的儿子确实是有点太过分了,真不应该如此啊!怎么对自己的生母那样呢?一部分人却说,这也是因果的报应啊!谁她那时那么对待她奶奶呢?人家儿媳妇那么对她也是有话柄可抓的。 我想的确也是如此,大人的一举一动,都会给孩子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阴影,到了一定的时候不然会感得善恶的报应的。既然婶母是因对奶奶的不孝而遭受的报应,那大叔被儿媳妇赶出家门,这就只能说是宿世冤业的所感吧! 经过我多次的询问,原来婶母的死也是很悲痛的。据“鞑靼”给我说,大致情况是这样的。今年大叔一直在外没有回家,直到收割麦子的时候才回来。一进家门就是个吵闹不休,再万般无奈之下,经乡间说得起话的人调解说和,等收割完麦子后就各管各,再不搅在一起过日子了。 儿子、媳妇提出了要大叔、婶母搬出去住,大叔也答应了他们。等麦子收割完毕,就急着乘去外边打工的人还动身走的空间,就在原先他住过的老地方盖起了三间土房,并配有炕灶,准备房子干了就搬进去住。 说实话,做父母的在生气的时候老是吵着跟儿子分家,事实到真正分的时候往往就分不下场了,毕竟儿子是父母身上掉下的肉,难以割舍。大叔一切准备就绪后,知道家里他在是吵闹得住不成的,等种完了麦子就又打工了,他认为这样可以躲得过去一切,不料就因此而大祸临头了。 据说是在大叔走后没几天,家里又发生了一场纠纷,打得婶母遍体鳞伤。无处伸冤而又不敢回家的婶母,就四处飘零,到女儿家轮流住了一段时间,又到娘家住了一段时期,但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只能是暂时的回避而已,总不能一直就这么漂流下去的。 于是婶母就硬着头皮进了家门,正好那几天下了一场大雪,几天遽然突变,冷得人直打哆嗦。不孝的儿媳妇就根本没让婶母进门,被拒之与门外了。无奈就到邻居家躲避了半天,准备趁着月色好进家门,但是人的话一般就不会在深夜在赶可。可总是事不遂人愿,媳妇是守在了门口,就是不让进去,耐着脸皮硬是创进了家门。这可激怒了儿媳妇,终于演出了一出天地悲鸣的戏。 在客厅的地板上迎来了媳妇的拳打脚踢,一天没进茶点的婶母连一点反抗的力气就没有,任其人家的方便。殴打完毕,又是一场没完没了嗅骂,一直折腾到了深夜,几乎惊吓的周围的邻居一夜都没有合眼。做媳妇的真是心毒手恨,最后下了战书“你走还是我?如果你今晚不走我就走,反正我们两个是要走一个的”,还算媳妇良心给了婆婆一条被子。 婶母听了此话就下了狠心,真的就一个人像逃命的狗似的夹着尾巴没命的逃跑。周围的邻居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说什么呢?也没有一个管叫婶母去借宿的,都怕做媳妇的找麻烦,只好任她去了。 在朦胧月色的照耀下,反射得地面上的积雪越发的寒凉了,婶母只觉得是刺心的痛,一拐一扭的踏上了去上山庄的大道。途中惊呆离山庄较近一户人家,那位小户人家是相当的怜悯了,不论她的反对硬是拉婶母到他家了。“我是一面炕,大小五个人是睡满了,但我知道你的那屋子今夜是不能睡的,一直没有放过火住过人的房子这么冷的天怎么去住啊!那怕是你今夜在我炕头坐一夜,也不能让你这夜子去住啊!过了今晚明天了你就去,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但今夜怎么了也不会让你去的。” 婶母就这样被那位热心男子的话语感动了,就放出声地哭着去了那家。那夜就根本都没有合眼,知道的好多人都去陪着她说心事。都全她想的开一点,现在的儿子、媳妇普遍都是这样了,不要太记恨在心了,这样只能是对自己的身体不利,人家儿子、媳妇还管你什么了。好心人那晚帮着就把炕烧上了,应该说是第二天可以住的了。 “鞑靼”是说,可能是那晚做儿子的一直没有出来阻止媳妇的缘故,婶母真是把心伤透了,一直纂在心里想不开就成病了。再加上以前心脏不好,等大叔回来一共不到十天就把命夭折了。 在我离开大叔家的路上,我真有点想不通。记得大叔的儿子是很老实的啊!为什么在媳妇夜里赶婶母走的时候,他不出来制止呢?难道真的就那么怕老婆吗? 当我回到家后,把这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爷爷的时候,更加使我吃惊。爷爷说:“那有什么?你鞑靼没有把更突出还没告诉呢!”爷爷沉没了一会又说:“娃娃,现在的年轻了不得,我跟你奶奶的事已经是前鉴了。估计你爸你妈比我们好不到那里去,你管她现在还耀武扬威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听着就早已眼红了,这话爷爷分明是说给我听的。这里面也暗示叫我对父母要体贴点,不要像别人那样对待我爸我妈。我想我是绝对不会这样没有良心,宁肯此生不要老婆,也不能跟着她把父母作践。 不过也是很难说的啊!小的时候二叔常说:“我哥哥真是怕老婆,我嫂子说什么听什么,我长大才像他那样呢!”结果长大结婚后,比谁还都怕老婆的,婶子把奶奶打成那样子了,连一句重话都没敢说。 就那我现在来说,我千方百计再怎么的婉转也没法说服母亲,她跟爷爷、奶奶到底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我真是在此面前无何奈何。 爷爷沉没了一会说道:“老庄上你大叔的儿子还真是坏的太突出了,这方圆还真是少见的,你别看山上俊生的那瞎眼女儿,人是个一只眼个子也不高,看人吗不象个怎么会闹事的人,可肚子坏了就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最终还把她婆婆给折整死,把你大叔赶走了,现在把人家的眼光都亮了,干什么没人再干涉他们了,我看着他们能好过了真的就没有老天爷了”。 看得出来爷爷是很生气的,我有问道:“今天我去怎么没有看到人家的儿子来烧纸呢?就来了一个我鞑靼,一个老人,两个女婿,一个女儿,大女儿身子不宽快没来。我大叔一直没有看到,那间破屋很乡好长时间都没住人了,里面很冷的,我们烧完纸就散伙了。” 爷爷说:“你大叔丧事办完后就走了,那破房破院里一个人怎么住,什么都没有的。可能这一走就不会在回来了,唉,为人都一样最怕的是伤心。” 我自言自语道:“山上俊生的那瞎眼女而是大叔的媳妇,真的还会那么干事啊!这真是“做出看不出”啊!俊生是山上算得上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把女儿管管?” 爷爷叹气说:“唉!人到自己的子女跟前都就有私心杂念了,那还认为自己的女儿做的对。旁人家的事站远都会说那漂亮话,我听说你鞑靼还给去和解了几次,前面几次听了,后来就再听不进去了。你大叔那样的家庭,再有谁还会管他的那事呢!” 我有点疑惑的又问爷爷:“真是奇怪,我婶母死的那么残,怎么娘家人都没管这事?今天也没见娘家人来送张纸,祭个日子的。” 爷爷说:“唉!叫娘家人怎么管呢?总不是来闹事的,已经过门几十年的女孩能管吗?今天人家不来烧纸是有原因的,正当的人死了,人家还烧什么纸。当外甥的也不是好东西,发丧时在坟上闹得那么凶,现在叫人家怎么来?”在我一再的追问下,爷爷才一五一十的说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这样的。 婶母出丧那天,就按村里的乡随照样请了婶母娘家的人来。娘家人因逝者年龄太轻,就有点心里不乐意,他们要求给婶母请几位高僧念个过夜盘灵经,也花不了几个钱的,但大叔的儿子也没有答应人家。就因此闹得有点不可开交,好在村里人多说好话,人家才没有过分的翻眼。 可是起丧的时候,人家娘家要开棺看看也别拒绝了,到坟上又没请人家烧香,并且做外甥的还给当舅舅的颜色看。终于激怒了娘家人,做舅舅就把外甥的孝衫给当场脱了,孝冠也摘了。闹得外甥打舅舅,乡人打孝家,真是风起云涌。 我想,做娘家的人这么做好象是有点过分了,但也是有道理的。生前连一勺水都没给,连个大夫也没请给把病看看,死了穿白戴孝干什么?人家这么做就说明没有他这个儿子,等于把这样忤逆不孝的儿子除了。更甚者的是,做外甥的能在母亲的坟头打当舅舅的,要不是几位看不过眼的乡人给了个难看,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啊!唉!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我本来是不过年就走的,可实在是有点躲不开爷爷那双一再挽留我过年的眼神,也实在是熬不住父母的叹息、弟弟妹妹的劝说,我就硬着头皮在家过完了三天年。可是正月初四就下了一场后雪,以后就接连不断的下了好几天,严重阻碍了交通要道,只好就等天晴雪融冰消路开了再走。真是应了爷爷的“人不留客天留客”,而我这次是受到了“人也留天也留”的礼遇。 在家里闲着没事,心里也着实有点慌,就趁着这点闲功夫走访了几家乡邻,也使我真正的看到了最近乡里的家庭聚变风波,真是惊骇吓闻。使我真想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呢?好象是在赶时髦似的,各个村头都可以看到一些很不起眼的矮土房,都是用来安顿自己的老人的。难道人老了就真是垃圾了吗?难道人老了就应该遭受子女凌辱、遗弃的报应吗?还是因父母没有照管好自己的子女所应遭受的报应啊?还是前世恶因的今生偿还呢?我是没法回答自己的,只是一幢幢的所见所闻浮现与眼前。 如六祖父、母两个与儿媳妇已经不合好几年了,从去年开始就各管各了,儿媳妇自己盖了新房子住,他们两个依旧住在即将要倒的那破院里。又六祖母得的是肠癌,危在旦夕。还时不时的媳妇去找麻烦,闹得没法过安稳日子。我去看望二老时,感觉还算是条件优越的了,毕竟儿子、孙子们还生了碳炉子取暖,生活也没有什么问题,自己地里种的吃不完,就是因六祖母有病没人烧饭吃。 大地里四奶奶也被儿媳妇赶出了新院,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旷无人迹的旧院里,所需的生活用品都又远在十里外的女儿供给,儿子只知道种母亲的地,不知道给母亲粮食吃。我去看她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煤球炉子,一小纸箱干饭,其余连多余的一床被子都没有。 村头的二奶奶也是一个人过的,她是公干的老伴,因二爷去世还给她每月补发200元呢!可是她一分也不得见,都被当老师的儿子领走了。她三个儿子都是公干,可自己一点光都沾不上,没有一个儿子照管她的。刚不久又把腿子摔断了,一出院就再也没人照管,要不个过门的小女儿照管或许就渴死在炕上了。我去到她那里时,只见她呆呆的坐在炕头痴想什么,见我进去就放声哭了起来。 当我向爷爷告别起程的那天,这些所见所闻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我看着家人向我一个劲的挥手,我不知不觉的就哭起来了,感觉是那么的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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