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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年都没有这么坐过热炕头了,这次回来对热炕特有钟情,时不时就抱着被子暖热炕,感觉周身的舒适。我这个人生来就是喜欢怀旧,对过去的事情是特别的留恋,朋友常常说我是多愁善感的性格,这我也不反对。也许是我专心于诗词歌赋的缘故吧!我宁肯寸断肝肠地驰骋妄想,也不愿做个没有意识心色的泥牛木马。 送走了姑父,我就又包裹着被子躺下了,有点蒙蒙欲睡的样子。还未入睡,就远远听见大门外有人走进来了,猜想大概是来我家的,怕人家笑话我这个“懒虫”就赶紧坐了起来。他们一走进大门就说:“哎呀,你的这个院子铺得好啊!”,父亲说:“这个有好的什么呢!人家子奇的那个院子才说好呢!是咱村最好一个”。又听见来人说:“可以了,这个是无尽区的,你跟人家相比永远是跟不上时代的啊!”我听着觉得这声音好熟悉,但怎么也分辨不出是谁啊!结果进屋后,才知道是老庄上的大叔跟二叔两个,父亲陪同在后面。我连忙跳下炕去拉他们上来,父亲则在地上插电炉分别给他们烧茶侍侯。因我好久不回家的缘故,家里的一切都生疏了,父母也把我像客人一样的款待了。 我们村子本来没有多少户人家,可坐落得相当零散了,十几户人家就分占了三个大湾,一家一家都离得好远,不象别村都挨得很紧。好象这个村子的人都喜欢幽静似的,有“鸡犬相闻”的田园风光味道。不过这样的环居,既有利的一面,也有弊的一面。利的一面是街坊间不会因取土、堆柴抢占地方而发生口角,出入总是宽敞点;弊的一面则是一但有个三灾八难的深更半夜的喊个人是很不方便的。所以,择居也要请风水先生看地方,既不能离村落太远,也不能挨得太紧,要阴阳相配,后有靠山,前有对山,右有龙湫,左有书案。古来乡人也是很注重这个的,但现在都为了交通的便利,就不怎么的注重了啊! 大叔、二叔他们是住在老庄上的,离我们这二也有一段路的,他们是听说爷爷病才上来的,要不也是难得来一趟的。又因好几年没见我了,就进来闲叙了一会。好几年没见了,他们都好象苍老了许多,说话也漏风了,牙齿脱落了不少,鬓边的华发令人惊叹不已。村人坐在一起就是谈点周边过去、最近多发生的奇闻惊趣而已,再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不过他们今天所说的一件我感觉很震惊的,是应该加强农村的治安管理的。 记得那天我在乘车回家的路上,在甘薯湾梁上看到一个小卖部旁边放着一口棺材,路边停着几辆警车,也有武警在那里巡逻,料必是出了什么事了。听车上的人说是,前一天夜里不知是什么人把那个驼子给杀了,凶手还没有抓到。当时我就很想不通的啊!那个驼子是个单身汉,部子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盗,那只不过是为他找的个生活门路而已啊!一生没怨没仇的,到底是谁跟他过意不去干的这种缺德事。方才听二位的传言,我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真是有点冤枉,也许是他前世的该欠。 听大叔说,现在事情还没有落实,究竟是谁干的也不知道。据别人估计不离了“黑神”的接手,因为驼子是没家没社的人,部子里的货也不到二、三千元,就是连部子一把火烧了也值不得把那人杀害。这里面肯定是有别人接手,只不过是把毒给出在了驼子身上,但这叫人总是想不开啊!可怜吧吧的把那人何必要如此残杀呢?依大叔的口气是,这事没那么简单就不了了之,起码公安部门也得给群众也个交代,也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因为大叔这人不怎么去串门的,也是马路消息,他就是分析问题比较细致。大叔老是一个劲地叹气,好象对这事很抱不平的。 二叔始终是微笑着,一直没有吭气。直到我们都说完后,他才慢腾腾地呷了一口茶说:“我看这事准是与‘黑神’有关系,我听说驼子的侄子有一辆车子放兰州,而‘黑神’的亲戚也有一辆车子放兰州,两家常为路线、客人、时间而争吵了好几次,听说还为此专门打过官司,并且是‘黑神’输了,我想这次就是以驼子把靶子给指的样子看的,离了‘黑神’还有谁会干这等事呢?”他的一席话说得个个只点头,果真是‘黑神’干的话,这件案子肯定就这样压下去了,‘黑神’就是公安人员也怕他三分的,法院办理不下去的事人家能解决的。 可大叔依然心不安地说:“这事我不相信,‘黑神’毕竟是正派人物,也不可能去杀害驼子那么可怜的人去。像去年山上的那事,‘黑神’也来了,一看保明家那个破烂的场面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我想这事绝对不象是‘黑神’干的,肯定还有其他情况。现在谁也不能肯定什么,只有等候消息”了。他们各持己见,各有其自己的道理,暂且不再争论。 大叔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他喝罐茶后又对父亲语句声长地说:“兄弟,我听说你给老二的亲事已经有了头目了,你就别再拖延了,孩子也大了就早点把亲事成全了吧!”父亲说:“本来我像腊月里先把亲定了,可他爷这几天比较重,我怕把事情搅在一起”。大叔反驳道:“哎呀!这可不行啊!前面的一个我们都占了十年,结果人家把心变了不回来了,我听说结果把娃娃也给睡到冷炕上了,人家那边也不要她了。我们的人是那里都可以去得的,但毕竟也到结婚的年龄了,不能再拖了,苗子是很不容易的。这个定亲的事好办,只一天的时间就够了,关于大叔病的事,那很正常吗,必定是老人了。再者不在一个院子里,在兄弟那边有什么搅不搅的呢?我看你还是赶紧把这事给办了”。父亲一直木然,好象很烦恼这事似的。大叔见父亲没吭气,又不放心地说:“这兄弟是慢性子人,我是比较急的,但婚姻是孩子一生的大事不能耽搁了”。老二婚姻告吹的事,我是一概不知晓的,要不是今天大叔说起我真是被蒙在鼓里的。 大叔、二叔吃了午饭就告辞了,我送他们直到身影远去才回来。 这几天总是客人接头不断,送走了一批又是一批,这虽然是抬举人的事,但实在是很麻烦的,本来家里爷爷病得就够狼狈的了,还要来照应来人,实在是有点应付不过来的。好在他们都比较理解情况,大多都是坐几分钟就告辞了,除非是远路上来的亲戚才能住上一宿。 大姑已经来过了几次电话,我一再强调不要来了,爷爷的病基本上痊愈了,但她还是不放心,今天又差表兄来送猪肉。因为我们两家都没有宰年猪,爷爷又特别喜欢吃新鲜眦肉。大姑因近日感冒比较严重,就让大儿子送来了。我们家比较贫穷,人家生活比较富裕,又比较讲究穿着吃住,我们家没人打扫比较狼籍,路途又是特别的远,崎岖难走,既不好骑摩托又不好搭乘班车。外甥们是很少上舅舅家的门,一般多是我们去看望姑姑。不知这次是什么原因,竟然表兄来了,真是喜出望外,我们已经近十年没有见面了。 表兄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奶奶给他做饭几次都被拒绝了,晚上特意为他饱了饺子,听奶奶说也没吃上几个。他这人是比较虚伪的,每次走到别人家总是吃不饱饭,听奶奶说在他们家里有时也是这样的,为此经常跟姑姑发生口角,一但他媳妇回娘家他就茶饭不思,坐卧不安了。这还真是怪物,我也很少见这样对妻子留恋的情种,那一但到了生死离别的时候,我真不知他怎么过啊! 晚上我是跟表兄、爷爷三人一起睡的,爷爷虽说基本上康复了,但毕竟元气已伤还没有缓解过来,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表兄比我才大一岁,但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我简直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才三十岁的人怎么就这么快啊!结婚了的人就没法跟他侃侃而谈了,没说上几句话就已经打了酣睡的呼噜声来了。 残冬岁暮之夜,月亮是上来的很晚的,被人们称为是“黑月”,熄灯后屋内一片漆黑。可我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只好假装睡样而思绪万千,怎么跟我年龄相仿的人都这么早地为人之父了啊!而我尚且还在滚滚红尘中驰骋,不知何时才能休止啊! 不知什么时分,淡淡月色射进屋里了,我也就悍然进入了梦乡。 天鸡揭晓,东方曙色才明,爷爷就早已起床生炉火了,爷爷有一直早起的好习惯,看来他真的是恢复健康了,我看着他那忙碌的身影心里宽慰了许久。我们姑表弟兄总是不想起来,包裹着被子懒洋洋地只躺到东方太阳出来。表兄有包在被窝里抽烟的毛病,这点我实在是有点看不惯,爷爷直摇头也没吭气,毕竟是外孙不好说他,人家也是有孩子的人了,总要给点面子才对。 以往的惯例,奶奶是家里最先要起来的一个,特别是冬季更要早起,虽说没有什么忙活的,但最要紧的就是给炕洞里添树叶和稻草,生怕着败了火芯又要重烧那就麻烦了,添完炕后又要打扫庭院,收拾房子,揩桌子,叠被子。毕后,坐在炕头稍微暖暖僵硬的身子又是给猪喂食,然后又开始做上顿饭,开始了一天也永远干不完的活了。 接着就是爷爷起床了,他比奶奶稍微要轻松些,先要到牛圈里给牛添草,然后就生炉子少罐子茶喝,以前奶奶不喝,最近几年因气管炎的关系奶奶也要喝一掬茶的。自从爷爷生病后,就不喝茶了,改作喝糊糊汤。这也先要奶奶把面搓成细丝,爷爷才去炖的。 我看着今天爷爷自己炖汤的样子很是迟缓,但喝得特别香,脸上洋溢着喜悦的色彩。我起来洗刷毕,笑着对爷爷说:“人家都说你难过七十三这一关,看来你是硬熬过来了”。爷爷笑着说:“把我有点耽搁了娃娃,你看我的腿子瘦成这样了,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我又怕他在表兄面前说父亲的不好,连忙堵口道:“您就被稀罕人家的胖了,有钱难买老来瘦,人老瘦是比较正常的,你看你的茹色也正了,身体很快就康复了”。爷爷笑着说:“唉!病人现在人家都不管,不是自己看的忙的话早就没我了,但这次多亏你回来了,你说一句话人家都听的,要不也没我了。”表兄也像看穿了爷爷的心事似的,接茬说道:“可以了爷爷,别再念心事了,我大舅就那么个人啊!自己肩上的担子也够重了,那紧着把你照顾的好,你看昨天一天连饭都没顾上吃的到处找大夫”。爷爷也很关心父亲地说:“唉,我只不过爱骂你大舅,事实惟那对我好,什么活都帮我干,就是人比较痴。前几次不是你搭救我,可能也就早都没我了,也不知为什么?因你大舅从小很听话,我从来没骂过,但今年我都不由自主地动不动就骂,骂得看见我都开始躲了……”说着说着,爷爷眼泪就簌簌地落下来了,吓得我们两个都发呆,一时不知所措。 午饭是在爷爷家吃的,是奶奶特意为我做的,煎饼卷土豆丝很好吃的。奶奶年纪大了,但做饭还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毕竟她年轻时是做过酒席的人,今天味道烧得特别香,我都吃了两碗多。不知是怎么回事,表兄只是敷衍了事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真是摸不透人家的心事,可能是嫌奶奶做饭不干净吧!爷爷、奶奶也没有勉强让多吃。 昨晚我三外爷来了,他是去给他姐姐上寿去的,顺便就来了我家住了。但这次他不是来看母亲的,而是为二弟来提亲的,家里人因此之故招待特别殷勤,三外爷也是很开心的。他老人家一生是很苦的,是个男鳏。三外婆是生小舅舅难产而丧命的,据说是得了“小儿抓心”之难,根本没有办法解救。如此说来真是为小儿负债而来的,母子还未见骇儿面就撒手人寰了。 “人穷志不穷”,三外爷在家一面做男人下地种田,一面又做女人缝衣补衫,很不容易才把子女们一个个养大成人。唉,命苦人总是有个好心肠,也许是同病相怜的原因吧!因外祖父离世早,外婆的随即改嫁,母亲跟舅舅都是由他照看大的,其功绩是不可思量的。又对侄子侄女跟自己的亲生子女一样对待,不分彼此,是全对的惟一的公平人。母亲跟舅舅也一直把他当自己的生父一样看待,我们孩子们也很恭敬他。无论红白喜事,件件都离不了他。难必自己却过着那么糟糕的日子,可难得是他能“乐天知命”,却不“怨天忧人”,这并非是普通人所能做的到的啊! 三外爷因失家早的缘故,一般是很少给别人说媒的,但这次实在是看在了母亲的分上,是他亲自上门来说媒,这可谓是“君向君,臣向臣,姑姑子向的僧,亲的说不远,远的说不亲,必定是我们的外爷爷啊!”在农村,如果是男方的亲戚说媒,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必定不会把礼节钱说的那么太高。我想二弟这次订婚不会花太多的钱,结果出乎意料,接近门恐怕三万元还不够。 由于表兄的一再邀请,我就答应跟他今天下午去看大姑,我们也将近十年没见面了,我也挺想见她,还有表姐也很想见的,再者表兄、表弟都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也不知他家变化如何?是应该去看一看的了。我想早点动身走,因长时间的不走路,怕自己步伐跟不上天黑了就更不好走了。但表兄一定要看看二弟的媳妇是何摸样,我也就依着他了。 女方就是舅舅村里的一位女子,看上去不长得是不咋样的,脸面肿大,身体结实,红红的脸蛋很像她母亲。都二十五的人了,还偎依在其母身边依依不肯舍离,好象很缅甸似的害羞,也有点孩子气的活泼。不要说是在城市或许面貌有点丑陋了,即就是在农村也不是怎么体面的人,但务农干苦活是可以的了,毕竟有个结实的身体。 表兄很好奇似的,定定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只是笑笑而没开口,我对这方面一般是闭口免谈的,也不怎么是感兴趣的事,就没怎么用心去看了。说媒提亲这本来是大人们的应尽的责任,但双方是否满意这可是要凭自己感觉的,毕竟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其他人都是瞎说乱讲的,但适当地听取他人的意见也是很有必要,在婚姻上可不能马虎,与经后的人生是否美满幸福都有很大的关系,却不可跟自己的一生做交易、开玩笑。 二弟弟都快二十六的人,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什么话也不说,就连他们私下谈一谈的主动性都没有,真是“死鸡捉不到架上”,活活地气死人了。看来他对结婚相亲根本就不懂得是怎么一回事,只能迷迷糊糊地蒙混过关了。爷爷本来是想过来看看的,但因母亲的话头长不客气就再没过来。母亲的心思是很揣摩的,她时而说好时而说坏根本就不能听他的,三外爷是媒人什么都说个“好”,父母我看是死心塌地的要定亲了。父亲的心思我很理解,生怕给孩子再找不苗子而过单身生活,这在乡下是有前例的,所以现实的逼迫来不及他挑三拣四了,孩子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啊!那么其他人还有谁真正会关心这事呢?我基本没有什么意见,就是一再强调父亲说:“千万别太急,还是要脚步塔稳点,要弄清对方是否还有其他故障”。这是我做哥哥的一番良苦用心啊!我是怀疑那么大的女子一直没提亲到现在才说,在乡下是比较算典型的了,我是担心是否脑子有问题,结果一切事实证明我的怀疑是多余的,但我还是忧心忡忡的。 我们姑表兄弟二人向爷爷透露了消息,我看到爷爷笑得特别开心。我们两人烧着喝点茶水,吃了些馒头就上路了。 怎么搞的真是倒霉,好好的晴朗碧空怎么一下刮起了西北风来了,走得路上感觉有点冷冷的,不过阴天走路倒还好些,阳山路边的雪早已融化了,阴山还是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呢!在这阴云密布的跋涉中,则不会再是泥水到处流淌了,道路也比较干燥,这样岂不是因祸得富吗?何必要我如此的埋怨天公不作美呢?真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难怪塞翁自知得失祸福,原来是自有一番道理在的啊! 去姑姑家的路是很漫长的,因我村坐落在山麓,要趴漫长的一道坡路才能到梁上的,沿着一条山梁只走到尽头又要下很陡峭悬坡,下坡后跳过一条小溪就沿着望不到边的川直直走就到姑姑家,足足有二十五华里的行程。以前我跑快点是两个钟头可以到,慢点三个小时肯定到,如果是奶奶走大概要走四个多小时才能到的。 我满以为现在是走不动路了,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还是有伴的缘故走得并不慢,一路上我们两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根本是忘记自己是在走路,只听见耳后“呼呼”的风声。踏得地上的残雪“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眺望远野村庄错落有致,斜坡梯田绿色麦苗生机活现,陌上行人疾步如飞,道里相见微微一笑,亲切无间。在乡里真是跟城市不同,那种淡然闲适的田园风光是自天而然的,没有城市的那种烦躁不安的景象。人与人之间也好象是很融洽的,没有一点尔虞我诈的感觉,都是和睦相处,平等友爱的。 一路上我总觉得表兄的人是比较自私的,他不喜欢我到舅爷家去,生怕耽搁他的时间或多走一步路,都被我一一驳回了他的种种理由。我们连续一上一下的趴了一座山又翻了一座山,路是好漫长的,犹若在漫无边际的沙滩上无目的漫游。经过咀头街道的时候,我就顺便去商店买了五合饼干两包冰糖。表兄见状连忙问到:“你怎么买那么多饼干?”我说:“舅舅这边就三家,你们家还有表姐啊!”表兄听说我给表姐也买了合饼干,很意外地说:“你这个人礼节还真细致啊!还给我姐姐都买了合饼干?”我说:“或许我就走这么一回啊!好多年都没有来看望姑姑了,来了吗就每家都要走一走,看看都过得怎么样啊!”我也注意到了表兄是特别开心的了,就是一合饼干的缘故,做事我想还是要细心点的好。 走了一段路程,我又猛然想起忘记了给表兄的爷爷、奶奶买点东西,我本来折回去买,但表兄一再阻止就再去,毕竟他们跟姑姑分居的勉强可以说得过去。但这次实在是不能只走姑姑一家的,因为奶奶的娘家跟姑姑家是同一个村子,所以每次去姑姑家少不了去看望二位舅爷的,我家奶奶还健在总不能逾门而过,毕竟还是上门亲啊! 我为了回家的方便,就顺路先到大舅爷的大儿子家,正好刚到路口就恰巧碰上大舅爷的大媳妇,她是出来看从县城回来的车上下人没有。进门后才知道,大叔是去县医院检查病了,夜里就开始肚子痛了,村里的医生给把药输上后就坐班车去县医院检查去了,怕是阑尾发炎,到现在还都没有回来,家人是万分的焦急。我们稍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了,以免白白的麻烦人家又准备饭菜。 他们家里是条件很不错,有个单轮摩托车,特别是房子装修的很洋气,里平外挂的一砖到底的半包翘檐房,烤箱烧的屋里温度很高,环境幽雅宜人,看来是光景很不错的了。两个男孩身体很魁梧,都已经上初中,有股男子特有的活泼劲,看上去很可爱的。墙壁上也帖满了孩子赠来奖状,可以想象得到家庭教育的成功了。 大叔家离二叔家不是太远,就是要绕好多弯子,他的房子居士与大叔不相上下,就是屋里没有生火有点冷。孩子也长大了不需要人照顾了,身体也很魁梧,但墙壁上却看不到一张奖状。二叔说话有点口吃,显得是很急的,给人一种很热情的感觉,就是妻子有点不怎么欢迎人来似的,大料想是“因怜屐齿印苍台”的原因吧!因天色将晚,我们更是稍坐就起身告辞赶路了,离大姑家还有近半小时的路程,这个村子是很大的,不容易走出头的。 在路上我一直在想,大舅爷一共三男一女,大的两个儿子早已都成家具全了,女而也出嫁多年了,惟独就老三还在到处流浪,无家可归。现在弟兄又有谁去管他了,大舅爷也因走了一步错路也寄宿他乡了。好好的一大家子人就这么个四处流散了,真是“前三十年胜如龙,后三十年化成灰”。 据奶奶讲,是因舅奶奶跟邻家吵架服毒而逝,舅爷事后就拐走了别家一妇女而私奔他乡,多年都音信杳无。近日虽有联系而不好意思回来,只能远走高飞啊!事实这样的事在城市习以为常了,可是在乡下五十多岁的人这样犯病可是一大奇闻。大叔、二叔也为了避免乡邻的说三道四,妻子的结肠道短之故,也不敢把舅爷接回来住。 我有点想不通,舅爷怎么会做那种事呢?但表兄对此事却很看得开,结婚了的人就是跟没结婚的人想的不一样。他说:“舅爷也算是有功劳的人,前几前把家里照顾的很不错,只不过那也是他该走的一段错路啊!大叔、二叔也很难为情的。以后他们总得把舅爷接来的”。这么说也是很有道理的,无论如何父子到底是父子啊!那股血缘的关系是任何力量所无法阻止的。 我们说着说着,已经越过一道深沟到二舅爷家门口了。 “这山看着那山高”,这好象是每个人所具有的一个通病。我也不知道乡人到底是受什么风气的影响,把好好的房子还没住上几天就要推倒重修,把没住几年的院子就要迁居,也毫不吝啬的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缩衣减食地拼命地用去迁居庄园另选风水宝地,翻新房子硬装阔富少爷,真是有点令人费解啊! 二舅爷住的那块是老底盘,记得小时侯跟奶奶去的时候,那里是人家最稠密、最热闹的非凡宝地,而今天已经是稀疏的可怜,大么大的一块底盘就仅仅住着三户人家,也不知期余几十户人家搬迁到那里去了。难道那里是交通不便?还是风水不佳?他们的迁居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差异。他们为什么不把那些用来搬迁、修造的钱来做些对后代有益的事呢?如发展林业、开办工厂、开办学校等,这里的学校太少学生上学极其不方便,这里可以开发利用的能源很多,就是没人去开厂发展副业。 二舅爷家以前是穷的吃了早顿没晚顿的,现在因几个孩子在深圳打工多年又富得炒了。把老祖宗留下的亭子早已拆得不见踪影了,洋房满院,其生活也优越得令人羡慕不已,可是人情世故道单薄了许多,这是金钱所买不回的,真是可喜可叹。因一切的向前看孩子们几乎都没有把初中读完,没有一点礼貌全是一副社会上的好好摸样。连二舅爷对金钱的着迷,让人有点难以想象。 因来春正月初六是外曾祖母大人逝世三周年纪念日,我在回家前就特意做了首诗以哀之,为了留个纪念就专门请人书写装裱了,这次正好回来带上就送给二舅爷保管了,因为那天我是去不了的。竟然我还没想到二舅爷会说那样的话来,我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得我切齿咬牙关而又无何奈何。这好象不光是对我的蔑视,而是对老人的不恭敬啊!真如古人所谓:“置家当不如养好后人”。 外曾祖母是治家有方之人,一生勤勤恳恳。为了子女的长大成人,不知是付出了多少艰辛,在即将临终之时还为长孙去看修厨房的日子,安排请木匠的事。不料生死只在呼吸间,无常随时就到,夜里忽然吐血身亡,来了措手不及,奶奶至今念叨不休。我也是很思念她老人家,就在三周纪念即将来临之时作了首诗,大概内容是:“音容渺渺依稀在,炯目虚怀化育深。百载慈云施雨济,满天星月付寸心。”可是当我很慎重地将装裱好的字画交到二舅爷手里时,他却很坦然地说:“应该把写字人的名衔搭上,把你的名字去掉就好了,否则我以后买的话就买不上好价格。” 他的这句犹若晴天霹雳,我们两都听得瞠目结舌,赶紧离开了他家。 二舅爷家去姑姑是很近的了,要不了十多分钟就到了。 夜幕早已降临,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时候了。弄堂里几乎是很安静的,已不像儿时那么的热闹,家家户户都早已将大门关上了。听说乡下冬天夜很紧的,有成批成批的盗贼,不分贫富,不论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偷,最近连寺院的石雕佛像都被盗走了,报了案也没有消息可得。在村里主要是偷老农的牲口,特别是喜欢偷牛,因为牛的价格老。吓的人们都老早就把大门关得紧紧的,夜里都轮流值班巡夜。 到姑姑家大门口时,夜色已经朦胧,在疏林幌影的陪衬下,猫头鹰的啼叫令人毛骨耸立,听老人说院子门前听见猫头鹰叫是很不吉祥的事。这就无形中给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即袭击心头。在我们扣打的门环声中,隐约听见里屋的回应,并且还伴随着小儿的啼哭声。 果然不出吾人所料,姑姑咳嗽得很厉害,说话的声音都是嘶哑的,看上去比爷爷的病还要重似的,炕上被物堆积如山,想必是病的不轻,否则姑姑的屋里不会是这样乱的。炕沿边上站一个眼泪还未檫干的陌生女孩,看来是刚刚才咿呀学语的。被窝里躺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听到我们进来就翻身坐起来了,满眼通红,或许是在发高烧。一位很面生操外地口音的少妇,正站在炉火前翻搅锅里的土豆片,显然她们还没有吃晚饭。从姑姑紧缩的愁眉中可以看出一二来,肯定是家中都得了流感。 当然我的到来给姑姑是莫大的欢欣,但毕竟难以遮掩内心深处的麻烦,我也感到很凄凉的。我说随便凑和着吃点东西就行了,等明天再说吧!可是姑姑执意不肯,托着虚弱的身子为我去烧饭,厨房里没有生火是很冷的,我心里是很过意不去的。说真的也感觉很累、很饿了,走了那么的路,去好几家亲戚都没有一个诚意为我烧点饭吃的。 吃完饭,我们就都围坐在炕头开始了彻夜的畅谈,姑姑也因我的到来而忘了自己生病的身子,都说了好几个小时没停,累得她气都有喘不上来,可心情是格外的舒畅。 通过一夜的畅谈,我终于明白姑姑为何长年生病而心事多端,甚至有时哭唱不休的原因了,原来主要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姑父在县城上班,一个礼拜才回一次家,两个儿子都早已是有家室的人了。媳妇们因未分家而什么活都不干,把她夹在中间难为的团团转,两个儿子有基本上成年在外打工,实在家务琐事把姑姑给操劳倒了。难怪爷爷对表兄临走前嘱咐说,“你回去给你爸爸讲一下,你就说我爷爷说早点把家分了,让你妈妈多活上几年,你爸爸他在外面那里知道家中的难过呢?” 唉,“花落还开,水流不断”,世间万事万物都是随着因缘的聚散忽生忽灭。“树大分枝”这是必然的趋势所感,何必又要苦苦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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