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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皆归空,宇宙间万事万物都没有一定的概论,正如佛陀在《金刚经》中所说的“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是在客观情况允许的范围内,事物的成败与否还是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结局必然是“人定胜天”。所以,君子自古以来“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正因为君子能素位而行,所以才能做到“乐天知命,随遇而安”,绝不怨天尤人,痛苦万端,处处皆是一片安然淡泊的风度与气质。 爷爷病情的转危为安,身体的恢复康健,给亲戚朋友带来了无比的欢悦和愉快,特别是爷爷的笑容更是可掬。必定爷爷还不是年纪太大受人照顾的,并且对我们两个家庭都不无小补。爷爷自己也认为他没什么问题,我们也感觉他的病也确实是好,就连医生也感觉到有点奇怪。我认为之所以爷爷的病中途出现奇迹,这并不可怪,其一,是因为爷爷的心肠好,他乐善好施,经常帮别人忙,修桥补路,什么好事他否积极随喜参与。不是有首歌里说“好人总是一生平安”吗?这句歌词也是对爷爷的一个公平写照。其二,必定我们祖上没有干过亏心事,也为后代积下了阴德,不是《易经》里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比有余殃”?这也其中的一个原因。当然,主要是王大夫精心细致的对症下药,爷爷百分之百的对生命充满希望和信心的精神医疗,还有我们子子孙孙的关心和照顾等各方面的因素。总之,爷爷是从鬼门关又走了回来,真是破天慌的一次人生挑战啊! 爷爷一向是很不愿意轻易麻烦打搅别人的,这是他一向的习惯作为。记得曾祖母去世那年,因为离过年只隔两天的缘故,他就坚决反对惊动远在外省的姑奶奶前来吊唁,几乎是跟我二爷爷吵起来了,结果还是没让排电报,直到事后过了正月才写信作了说明,当他就是因为怕搅乱了一大家子的春节气氛。这次他生病,依然一再嘱咐不要惊动我的两个姑姑,因为已经临近过年没几日了,再者路途遥远天下鹅毛浓霜特别不好走,所以老是不想惊动女儿女婿。 大姑姑总是常来电话的,不过她也确实很沾心爷爷的,逢年过节她不来总要打发子女来看望爷爷的,这点真是很不容易了。俗话说“出嫁的女子过房的儿”,人家有人家的佛事,大多数分居的子女像到了我大姑姑那个年龄就根本无法照顾得到父母了,“亲父子各饱各肚子吗?”,但她却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父母越发地敬重惦记了,这点真是很了不起的啊!爷爷也常常对人说:“大儿子对我很体贴,就是胆子太重,家俭太穷没有给的;大女儿当家管事,是全全掌柜的,但她却不管经济,接济我的钱都是她平时从自己生活中克扣而来的”。 昨天我去邻居二爷爷家跟他叙旧,碰巧接到了表兄奇峰的来电,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主要是询问爷爷的病情,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爷爷得病的消息的,还知道的那么清楚,大料想是舌头长废话多的二爷给说的。说到这我又想起了二爷嘴尖毛长的好多逸事了,一想我这就有点恨意犹未尽的感慨,他曾经也害得我非浅。 也许有人会问我,既然这么恨他老人家,为什么还每次信中、电话中念念不忘他,逢年过节什么的,还要给他捎点东西回去呢?虽说如此,但毕竟在深深的怀恨中还有一股怜怜的惦记之爱啊!我想什么事都是相对而有的,正如《阿含经》所谓的“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这是一条相互循环而且紧紧关联的互联网,犹如惟有经纬二线的相互交织方能织成华丽的布匹。同样,多彩的世界,传奇的故事,完美的人生,都是由美与丑,善与恶,爱与恨相互交织而成的,惟有在深深怀恨中方能真正地体会到他人的完美一面。也许是这个缘故吧!我每次总是还会很不计较前非地去看望我的二爷爷,无论他对我是笑眼相逢,还是脚踢拳打,恶语相嗤,我都会不放在心上的,毕竟他的心肠是慈善的,就是说话听起来有点别扭,但也无妨。 曾经记得有好几次,他把幼小的我冤枉得哭笑不得,害得爷爷怒目对视我,因此也对我幼小的心灵上蒙蔽了一层灰暗,惟一值得我嘉许的就是他从来没有说我“偷过他什么东西”之类的脏话,并且还多次在人前都我的这点好呢!也正因为得到他的这点人前赞扬的关系,也就奠定了我以后在人生道路上的以正当手段谋生的志向,并且也从来没有动摇过这种思想,在我的生灵史上就根本不存在“偷盗”这两个字的影子,在我的八识田中就根本没有形成“偷盗”这个概念的因子。所以在我经后的人生坦道上我很自信,也很放心自己,绝对不会有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普天下人民的地方。人还在未成年的时候,若能得到他人的一点适当赞许的话也是很有必要的啊! 可是,二爷爷他给予我的种种冤枉、毁谤,也是我终生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啊!当然这与他的自身有相当关系的。二爷爷生来就是个孤寡人,一生孤单寂寞的单调生活使他的性格变幻无常,犹若太虚空的白云时卷时舒没有个一定,又好比多情的天气似的,时而风和日丽,时而晴云密布。村里大大小小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那种小女人的哭闹脾气和性格,大多数人如事鬼神,敬而远之。 小时候听曾祖母说过,二爷爷一生命运也很坎坷,多灾多难。生下来时就以为抓养不活他,不到半岁曾祖父因被当壮丁抓去服役而病死途中骨殖至今未捡回,还算老天睁了只眼才保全了他的性命,小时又因“三七分”而双目多白刃少黑睛。年至弱冠依然也拜堂成亲,未几日其妻因逃年慌而去陕省吃粮未回。也许是大脑神经受了刺激的缘故,曾经装神弄鬼的糊伦糊说了一段时期,我常见他时不时就抱头痛苦,大喊大叫,这种病被乡人称为是异病中的“冒鬼病”,吃药看医生就根本没有用的。为此也不知花了多少钱,请过多少茅山道士,化过多少道阴阳咒符,一概的不管用。 记得一次我因爷爷阑尾发炎送去了医院,那时我仅年17岁,父亲开着拖拉机去外地碾场为我挣学费去了,叔叔去外地打工不在家中,奶奶因二姑姑坐月子也不在家,惟独家中只有我和婶子二人,爷爷痛得在炕头乱滚,浑身只冒冷汗,把吓得慌了神。婶子跟爷爷、奶奶刚闹过家务,我一时六神失主,真不知所措。就不问青红皂白请乡邻的帮忙将爷爷送去了医院抢救,在这当中我二爷爷老是阻拦,他非说是爷爷的不是病而鬼神作祟,叫我揣摩个茅山来救治,气得我骂了句“你糊涂啊!你这在害我爷爷命,不是什么好心啊!你说也要看个时辰啊!”他就因我说这话时人多,好象是给他不好的颜面了,他就极恶如仇地恨在了骨子里去。万万没想到我从医院回家,他把我拦在路头质问,要死给我看,倡言自己要从门前的高崖上投身舍命,以此来威胁我。我也倔强了起来,没有给他让步。后来就被别人劝说走了,从那以后我几乎再没跟他怎么说话,就临终曾祖母留下了遗言,要我好好照顾他。看在了老人分上,我每次回来总是要去看望他的。数十年没有相见了,二爷也明显地老了,说话也不像从前了,比较说是稳重多了。 在电话里我不怎么好讲,大姑母她也年过半百的人了,由于长期的田间劳累,身体已经是极度的虚弱,再加上路途遥远,真是来一趟很不容易,我见爷爷的病已经康复了,快过年了就劝她不要来了,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再看亦可。大姑母为人很直爽,说话也很实际的,我家跟她家一直关系比较密切,礼尚往来。她的意思是很清楚的,因爷爷年纪大了,一但风吹草动的事发生也是不奇怪的。如果真的是得了老人,那她就无论如何要看望一趟的,否则会留遗憾的。我就实话实说了,再没有考虑爷爷是否想见姑母,就一口拒绝了她的折腾,来了住不了一宿,来回40里路程,就再没那个必要了。 我跟二爷爷不大能聊得来,他的这点毛病好象还是如故,我因在家住几天就没有跟他多说,要不又吵架了。我刚一进门,他就迎面截断了我的问候。“娃!你每次回来还知道来看望我啊!别的回来这门里都进来不进,你来我这里你们家里不阻挡吗?唉,娃我们现在臭了,就是为了接电话的事臭了”。我知道他是说个没完没了,就连忙改话题道:“我们不说人家的事了,我不在家什么也不知道,谁知道你们又怎么了?再说我就走了”。他又说:“我说不敢说你爸你妈的不是,一说你就不高兴了。奥,这些娃长大了都私心杂念重了,就说了这个话你就要走了吗?要去了就去,我也没请你来看我啊!”他的一番辩驳,我实在是没法回答,只好低头听他的高谈阔论了,等他把这几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说完后,我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就借口推辞回家去了。吓得我再也没敢到他那里去了,我倒是天天看爷爷一回,惟有爷爷大声喊他他才肯听。 我回家后把大姑母来电问候的事告诉了爷爷,爷爷对我的抉择很满意,他说:“路途套遥远,人家一大家子人你!你姑姑身体也极其不好,还利走我们家,没一次来都要生病的,像上次来险些都给人家送不回去了。说是来看我,再还给我添麻烦,千万不要来,你拒绝了是最好不过啊!我还生怕你二爷那嘴尖毛长的说三道四,把人家都惊动不得啊!我是最不喜欢生病有人慰问的人,这样是不好的啊!”我觉得爷爷说的正理,他平时在吃喝上对二爷是很关心的,但在说话上也没少责骂,爷爷是生怕他说出事情来。 总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姑姑心里爷爷更是重要,她又过意不去就打电话给二姑母,她想从二姑那里得到更确切的消息,结果二姑她也不知道事情原委。不打电话问倒还没什么,一问可把耳姑急得心里七上八下,茶饭不思,睡眠不振。二姑是惶惶心,到现在生活起居还不能完全自理,子女多家俭贫,老是打下的麦子不够糊口,爷爷倒要把自己的麦子给她接济一半,年年如是。因这爷爷还跟婶子曾多次发生过口角,但人穷了志也就短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颜面可言了,做父母的是心上意不过,做子女的老是不争气,这其间不知赋予了父母对子女的多少爱啊!也不知把父母难为过多少次,每次都像作贼似的偷作儿媳妇,但做子女的有几人又能够体会到父母的难处啊! 在农村,往往认为是“嫁出去的女儿就像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所以做儿子的也很不愿意看到做父母的把自家的东西给自己的姐姐或妹妹,但做父母的心里老是认为手心手背都是肉,谁日子不得过就应该接济谁。素质比较高,内涵修养比较的深儿子还是比较理解父母的心思的,并且也主动接济自己的姐姐或妹妹。但那些私心杂念比较重的,不能理解的一些儿子就因此而打闹天宫,甚至是激发自己的妻子与父母吵闹,搅得连亲戚都不能安生。 事实上,农村的男孩大多是欠自己姐姐或妹妹的人情的,他们都不记这点情谊而老是铁面无私的六亲不认,好象自己很清白高贵似的。做女子的一般都是比较惦记娘家的,未出嫁前就打工给做哥哥或弟弟的挣娶媳妇钱,出嫁的时候父母还要恨恨地榨取一笔款,往往因娘家要太多,甚至到了儿子上学的时候还在还结婚的债务,真是难以想象,也因此而终生难以翻身过上好日子。没有生女儿的家庭可以说实在一大憾事啊! 二姑姑得知爷爷再次生病的消息,她内心实着很急的,毕竟她现在惟有她还要依赖爷爷奶奶过日子吗。她在家里是比较泼辣的,身子胖嗓子大,而我姑父却恰恰与她相反,人长得玲珑秀气,说话声音也特别的温柔顺听,尤其是名字更有点女人味了。他们的结合真是好象有点适得其反了,但毕竟还感情合得来,算是时下不错的和睦家庭了。 二姑为人比较厚道,可算得上是真正的家主妇了;姑父可以说是半个读书人了,琴棋书画样样还略知一二,只是不怎么精通专业罢了,特别是接机对物很有规矩,给人总是一幅文质彬彬的样子,这也爷爷常常赞不绝口的。姑父就在姑姑的催动下来探望爷爷的病情,冒着凛冽寒风,不畏路途遥远,走得满脚都是泥,看了他那样子可真感动。 姑父来的那天真是狼籍不堪,家里真是难面极了,好象天要踏下来似的。爷爷病情虽然有所好转了,但依然还是那天在输药,因为是夜里下去不小心又着凉了。奶奶因日夜的兼程操劳实在是累坏了身子,躺在炕直拉哽只好输药医治了,婶子也因乳头再次的发炎而输药消肿,三面屋里都睡着三个病人,给人的感觉是有点头皮发麻。姑父像犯了错似的站在炕沿前默不作声,两只眼睛眼睛酸溜溜的,心里像是很沉重似的。做女婿的是岳父的半子,做岳父的必定因自己女儿的关系而多多少少对女婿是有恩德,所以姑父的心里想必也是不好受的。“仁义”、“是非”、“辞让”、“羞耻”之心是人人都具有的,怎能在如此之情景下不心酸呢?“恻隐之心”又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所在,一时的悲酸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了。 爷爷的两个女婿都可以,长相都是一表人才,也是爷爷值得骄傲的地方,爷爷也是比较喜欢炫耀自己的女婿的,特别喜欢二女婿。大女婿为人比较老实没有什么坏心眼,见了爷爷连叫声“姨夫”都会眼红的,因他是个临时工人上班比较忙是很少来我们家的。二姑父吗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倒一年半载还能来上个一两次。而爷爷是很少去女儿家的,他老是觉得出门不方便,那有自己的破屋那么自在,我几乎是记不得爷爷去过那个姑姑家的,都是他打发我们时间长去看望姑姑们的。 午饭时间,我陪二姑父在我们家用餐,正好来了个亲房的一位大哥,他活跃了我们的沉郁气氛,毕竟他是话架子啊!再者酒菜饱足后总要说话消化消化啊!他像个大人在开导小孩似的说:“兄弟,我知道你这次来是为大爷的病才来的,毕竟是老人你也不要过分的沉闷,要想得开点啊!前段时间我们都看了没法挽救了,不是大叔硬逼着去了趟医院早就被我们埋进土里了,你还见都见不到呢?这下还好,你来了大爷的病也好了,好象是想你才生病的啊!”我被他说得了哈哈大笑起来了,姑父也笑了,就我们三个就没完没了的闲谈了起来。 他又好象挖苦人似的,又好象怜悯是的对姑父说:“哎呀!姑父,你才这半年就老得这么厉害啊!没有一点像你在兰州那时的样子了,头发就白了啊!”姑父很缓慢地说:“是啊!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新盖的那点房子都没有粉刷,再加上孩子生病住院、上学等,把我整得都喘不过气来了”。他的语气很忧伤的。过了们半天继续说道:“唉!亲戚邻人都不知是怎么了,不是这病就是那个病,一年的钱尽吃上药,实在是一般的家庭真的可受不了啊!”姑父说得我们俩直点头。 从姑父的谈话中我才知晓小表妹生病住院的事,难怪姑父真的比以前衰老了许多。唉,家家都有一半难念的经啊!原来小表妹与婶子是同一个病,同是在兰州军区医院作的手术。真是奇怪,一个仅仅16岁的女子就得了乳腺癌,幸亏还发现的早,治疗也很及时,并且还是良性的,否则就可麻烦了。我说,爷爷怎么老是向别人打问表妹的身体状况,每每唠叨说:“我们就没有一个能去你二姑姑家去的,这些小孩都靠不住的,也不知人家的情况怎样?”原来如此,难怪爷爷惦记。这真有点对不住姑父、姑姑了,我们有什么事人家都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不知道呢!这真是有点不应该啊! 我那位房兄又很有同感地说:“唉,命苦人走到蜜州也不甜。我今年辛辛苦苦挣了点钱,本打算把旧账全还清,再买点砖把房地铺一下。结果没想到钱一拿到家还没放稳,老婆就卧床不起了,一睡就睡了一个礼拜,昏迷不醒,花钱是小事还把人都给吓坏了,好象钱还都有点花不出去的样子。老婆好了,几个孩子又轮流换班,一个都没躲过去。今年又是竹篓打水一场空了,就看来年的运气了”。 姑父倚靠着窗格子,一个劲地吸烟,说话的语气很委婉谦虚,我看着他那衣衫破烂,老实巴交的面孔,思绪万千,这才是劳动人民的本色啊!他真的跟以前在兰州的时候大变样了。记得二姑刚嫁去的那时,他们还都在一起,家俭还算可以,吃大锅饭的时候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全都由老子照顾的四平八稳。可“树大要分枝,家大要分居”,这是必然的规律,没几年他们弟兄就分了五家。 即就是一个再富有的家庭,如果是把一家的财产分成五分那也就没有什么了。姑父在弟兄中是排行老大,因家教的严格就一律听从了其父的安排,他只分得了四亩地,一个破庄烂院,房子也只有三间大一座,连锅灶带炕也是比较紧张的。后来,我家爷爷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帮他又盖了两间的小屋,毕竟一家大小也六口人呢!一个房子是没法住下的。 一般来说还是小家庭比较好,首先财产是固定的,不会再分家。大家庭一分家可就麻烦了,人多地少是农村的一大悲剧,连山坡都快开垦完了,依然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姑父家也就面临了这样一个严峻问题。在农村没有男孩实在是不行的,姑父为了一个宝贝男孩一连生了三个女孩才生了一个男孩。但地少人多的僵局是没法改变的,无论他怎么勤恳、想法子实在是没法解决温饱问题的。在乡下你就是再有来钱的门路,但如果是地里种的不够吃买面粉吃也是很困难的。在万般无奈之下,拖亲戚的关系,沾亲戚的光,因人家开了食品厂就举家上兰州去给人家帮忙打工了。亲戚都是三日新,开始都说得比蜜甜,天长日久就成了眼中钉,恨不得把你给赶个老远。 没有生活经验、没有认清自己的姑父、姑母,就好象吃了蒙汗药似的,昏昏欲睡,飘飘然了。忘记了自己是人家身后的一条啪儿狗,也忘记了自己是给人家打工的,也忘记了自己是一条种地的农民汉子。好象是自己一下子改变了命运似的,人也开始傲慢起来了,生活也开始奢侈起来了,穿着也开始时髦起来了,脾气性格也开始暴躁起来了,眼目也比较高了,一般人还看不起。结果“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人家的食品厂因赚不到利润就关闭了,改开了酒殿、房地产,毕竟他是乡下的人家就瞧不起他了,他把给顺水推舟地赶到乡下去了。这下回来可比以前更糟糕,孩子们不习惯生活,还要转学花钱,再加上自己的大手大脚的习惯在乡下一时也难以生活正常化,好象他们是在兰州住了十年之久。所以说,做人不能忘本,时时要认清自己,找准自己的位子,保持清醒的头脑,特别是不能忘记自己的艰难困苦阶段,这对自己的未来有益无害的。 我那位房兄喝饱了茶,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了调侃。他故意抓住了姑父的手让我看,“老弟,你看姑父从兰州回来后都苦的不象样子了,你看把个手掌磨起了多少泡啊!”我以为他是开玩笑说的。但当我抬眼去看时,也吃了一惊,干枯的手指比父亲的还肿大,手心里长出了一层后后的老茧,手背上多处都开了皲,看了也有点不忍心。看来,姑父这半年来真是千心万苦,做人真是不容易啊! 二姑父的为人有时感觉很虚伪,但多大半还是比较诚恳的,我们二个还是比较能谈得来。只不够他这个人,有时候是把握不住自己,把未来想象的太美好,往往因此而空踏一脚,来个仰面朝天,摔得青皮脸肿。如果二姑父那时如果能把握住自己,依然像现在的这个样子的话,我想恐怕他今天也过上了很好的日子了。不过,为人还是应该认清自己的命,最好不要怨天忧人,心如止水一样的过是最好不过的了。 晚上我本打算让姑父在我们家休息,但因爷爷要跟他攀谈就过去了。王大夫也因明天还要给婶子输药没有回去,是在我们家吃饭的。母亲虽然身体不佳,但做的饭菜味道还是很不错,王大夫一向口细特别爱好吃好的,奶奶年纪大了不怎么会炒菜了,他这几天就在这边来吃饭,这样也好,省得奶奶麻烦了。 我见母亲也近日老是头昏贪睡,就让王大夫搭脉诊治,母亲一再推辞说:“我不看,我的是思想病,只要心情宽快就没事了。”我反驳到:“你每次是这样啊!快过年你总不能老是睡到炕头,给人家一碗饭都不烧”。母亲微笑道:“还没过年吗?到那时我自然会给你们做饭吃的啊!你就别瞎操心了”。我有点生气地高声吼道:“你每次是这样,大夫来了你不看没病,人家走了你就怨这人怨那人,骂我爸不管你。我说你真是是会折腾人啊!反正大夫来随便你,看不看都由你,我可再不管你了。”母亲这人不来硬的,她就是不听喜欢跟别人对着干。 我这一吼还真管用,母亲洗刷完毕还自己走进客厅让王大夫搭脉,我看着她那微笑着米成一条线的眼睛,我自己感觉格外的吃惊,好象我从未看见过母亲如此的笑容,记得以前母亲老是扳着铁青面孔的,怎么今晚她突然这么高兴呢?这我才意识到母亲原来也很亲切可爱,只不过是因我太疏远母亲的关系没有发现罢了。说实在的,我是很少跟母亲坐在一起聊过天的,很小的时候一直跟爷爷奶奶在一起住,对父母的观念好象很淡薄,长大后又到处奔波漂流,那有时间跟母亲扯家长呢?难怪从未见过母亲的笑容。我看着她那满头蓬乱的白发,还有那颗深深陷了进去的炯炯双母,我感觉有点涩,耳边忽尔响起了那首“回家来常看看”的歌声了。惟有此时,方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 王大夫切脉是很讲究的,他一般是不允许别人说话的,也不允许房子里有什么响动,等切完脉后,他还要细细地盘问上一会,好象是在静静地听小说似的,一点儿也不走神,然后再定睛看看舌苔、眼神、嘴唇后,才就一条一条开始宣布诊断结果。王大夫在我们全家十双眼睛的监视下,静静的等候中说:“这次你的情况比上次好多了,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心率也比较整齐没有噪音,血压稍微偏低,也没什么的。关于你月子里得那病是需要保养的,那怕是去大医院也未必能治疗的好。”听了他的话后,我们都把捏了一把汗的心放可下来。 王大夫又有点疑惑地问道:“你今年一直没有看过,怎么心脏一切正常呢?”母亲说:“这一年来药没有停过,都是全娃给我从外边邮寄来的,吃得我晚上躺下就能睡着了,以前主要心急得睡不着觉,现在可特别的能睡觉”。王大夫笑着说:“能睡着觉就对了,还是儿子外边买来的药管用啊!现在的病也认人啊!连药也觉得外来的香啊!”他这么说是话中有话,意思是没那药他也有,为什么不买他的呢?我们都知道他是骂槐指桑的,就都没有怎么啃气。他好象也觉得没趣,说了声:“时间不早了,我过去睡觉了”,就下炕穿鞋子准备起身。父亲客气道:“那边他爷晚上尽咳嗽,你怕睡不好就别过去,休息这边好了,我去就是了”。他说:“还是我过去,你弟媳妇还在挂水,换药比较方便些”。我们再就没有怎么挽留,随他自便了。 送走王大夫,我们一家大小又围坐在炕头聊天了,我来这么多天了,连电视都忘记看了。母亲显得比以往像年轻了似的,叨叨地说个不停。她说:“王大夫本事是有的,就看给你实心不实心治,如果实心给你治疗那也是力见功效的。”我怕说话声音大,别走路的人听见说出去不大好,毕竟我们可得罪不起人家,就反驳道:“你也不能这么说啊!行医也是有规矩,总不能拿人家性命开玩笑,起码还讲究医德的啊!别把人家说得那么难听啊!”母亲慎重地说:“我知道你还不信,把我两次输水险些把命都丧了,我尝过那汤水的啊!上次给你爷爷看了将近半月都没有一点好转,吓得你爷爷也不敢看了,说了你还不信,不信就去问你爷爷得了”。当然母亲的话也有七八成的,爷爷也是这么说的。不管怎样这次还是人家搭救了爷爷的性命,就不应该那人家开心了。 奶奶心事比较多,每次总是要说母亲对来的亲戚不招待,只知道收人家礼物的。临睡前我就特意嘱咐父母道:“明天早上,你就多准备几道菜,把人家我姑父叫过来吃饭,要不我奶奶又要说了”。母亲应付着走了,我也就进入了梦乡。 晚上聊天太晚了,我早上老是起不来,父母见我很少回家来,冬天也没什么活可干,从来没打搅过我的早觉,但我自己感觉倒很不好意思的。慌忙地洗刷完毕,已经是快吃饭的时候了,我向母亲打了声招呼就去爷爷那边叫姑父去了。 我进门后,见爷爷和姑父在闲谈着,精神也饱满了许多,脸面颜色也转过来了,不再是那么的苍白了。爷爷见我还像没睡醒似的样子,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啊!真是黑白颠倒了,晚上不早睡,早上睡大觉。耽工误活还不说,主要是这样对身体可极其的不利啊!”我说:“是啊!但没办法啊!现在人多喜欢夜里工作,好象是一种时尚啊!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老传统啊!”爷爷听后大笑起来了。我就拉着姑父去我们家用餐了。 姑父一进门,就看到了我昨晚挂上去的一幅字画,赞不绝口,看上去他很喜欢的,但这幅是不能送给他的,因为是我为曾祖母作的像赞,是请别人写的。他一时心血来潮,又要我把像赞抄录给他,他要收藏。不知是什么原因,我是比较思念曾祖母大人的,总觉得她是非凡之人,特别是她那超人记忆力,敏锐的洞察力,宽大的胸怀,慈悲的心肠,令我至今念念不休。因特别思慕之故,就勉强的拟作一首,以表怀念之情,其诗曰: “音容渺渺白云端,笑貌宛如在目前 友弟孝亲曾织布,教儿育女也耕田。 耳聪不问乡人过,心细惟观巷里贤。 果满功圆身隐去,嘉言懿范耀青天。” 吃饭期间,我跟姑父谈了很多从未说的事,他也很理解我的处境,一再嘱咐我在外边千万要小心,特别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是很感激的,都是些实践经验之谈,惟有姑父才对自己说。我本想留多住几天,但他一再坚持要走,就没挽留。 姑父走的时候是正午,太阳照得满地都是泥水,路上是特别的滑。我看着他那在雪地上艰难跋涉的样子,渐渐地远我而去,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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